下过了暴雨，天气依然是阴沉沉的。空气里散发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闻起来有着一点点腥。
学生们绕过地砖铺成的路。那些松动的地砖往往就像一个地雷，盛满了水，只要不甚踏上去，鞋子连着裤脚就被溅上带着泥的雨水。
肖清云起床时，感到喉咙有些干涩，头也昏沉，鼻子不太通气。一直到了教室，依旧没有好转。
“你有没有感冒？”她问陈白。本来清脆的嗓音变得沙哑，带了几分鼻音，说起话来嗡嗡的。
“好像有一点。”陈白也嗡嗡地回道。
光头佬来的比往日早得多，他站在门口扫视一圈，班级立马归于一片寂静。
“小兔崽子们。”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道，“肖清云，陈白，出来一下。”
这叫什么？这叫瞌睡来了送枕头。还没来得及找光头佬说昨晚的事，光头佬反倒先找上来。
“你们犯什么事了？”贺章低着嗓子问。她昨晚睡得像叫不醒的小猪，全然不知湿透了的两个人半夜才回来。
陈白摆了摆手：“回来和你说。”她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从昨晚积蓄到现在的怒气压在眉间，看起来脸色更加不好。
“有人跟我说你们两个昨晚晚归，干什么去了？”光头佬直入正题，锐利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扫视，“怎么脸色都这么差，不会出去上网了吧？”
“不是！”陈白着急，“我们没有……”
“那为什么回寝室这么晚？我问了宿管阿姨，你们凌晨才进入寝室楼！”光头佬严肃道，又换了一种劝导的语气，“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喜欢玩，外面也有很多诱惑，但是马上都要高三了，再忍一忍，不难吧？”
“老师，为什么说我们昨晚去上网？”肖清云突然问道。
“当然是有目击者了。”光头佬说，“不过我不能泄密是谁啊。半夜去上网晚归，最少也是个警告处分。”
“梁老师，我们没有去上网，这是诬陷。”肖清云微微皱眉，“昨晚我被锁在教室里，如果不是陈白及时来找我，我可能要一直等到今天早上。”
光头佬惊疑：“教室钥匙在你这里，怎么会把自己反锁？”
“是蒋友华。”肖清云平静道，她已经有些明白这些人在耍花招，“他说他的药落在教室里，找我拿钥匙。您可以去查监控。”
“这层的监控上学期就坏了，一直没修。”光头佬说，“真是奇怪了，来找我们说你们去上网的也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陈白和肖清云都已恍然。
肖清云向光头佬做了保证，一定能找到证据证明她和陈白的清白。
回到教室都肖清云看起来有些疲倦。陈白转学到这里并不容易，如果不是为了自己也不至于会被拖累到可能要背警告处分的地步。她想着，不由得咬住嘴唇，看向陈白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愧疚。
陈白正在和贺章等人说昨晚的事，卷毛少女眉头紧皱，语速又快又急，湿漉漉的黑色眸子一扫往日温和，似乎有怒火在其中燃烧。
“这他妈也太不像话了！”何正拍案而起，爆了句粗口，引得旁边同学纷纷侧目，她连忙压低声音，“我看就是魏延这帮狗故意的，他们知道这层楼监控坏了，造谣你们出去上网！”
“说不定还是他们自己出去上网呢。”贺章颇有些愤愤不平，“往你们身上泼脏水！年级第一半夜出去上网，搞不搞笑嘛！”
肖清云默默思索着，突然问道：“外面的网吧未成年人也可以去吗？”
贺章哼了一声，示意何正说话。后者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露出一个讨好的笑：“黑网吧嘛，管得不严，我们学校的人最喜欢去的那家基本不认真看你身份证，差个一年两年也就让你进去了。”
“这样。”肖清云点点头，她靠在自己的桌子上，左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那就还是会看身份证吗？”陈白像想起了什么，追问。
“管理是松，但过场也得走，身份证网管是要看的。”何正解释道，“如果没有身份证，他们是不会让人进的。”
“……我好像没有身份证。”陈白突然开心起来，嘿嘿一笑，带着厚重的鼻音嗡嗡地，“我们那用不上，本来上大学的时候才去办。”
“啊？那需要用的时候怎么办啊。”贺章闻言有些惊讶，微微睁大了眼睛。
“用户口本。”肖清云停止了敲击桌面，平静地道，“既然陈白没有身份证，那说我们去网吧的谣言就不攻自破。接下来就好办了。”
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微微眯起眼睛，像看到猎物般流露出几分狠意。
*
“延哥，还是你料事如神啊。会想到有人发现肖清云不在来找，这叫什么，这叫连环计！”蒋友华胖胖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都快看不见他的眼睛。
魏延“嗯”了一声，自得道：“那肯定，不然怎么是你们延哥。”他笑起来，又补充道：“我们这层的监控上学期我就发现坏了，她们想证明不去上网都难。”
“还是延哥高。”蒋友华和周围几个马仔纷纷竖起大拇指，奉承起来。
一只脚猛地踏在魏延桌侧，力气之大让整个教室回荡着一声“哐当”。抽屉里的书哗啦散落一地，不少再次掉落到魏延身上。
“何正！”魏延和周遭几个马仔纷纷站起身，怒视前来的一行人。
这大概叫做，梅开二度。陈白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句话。
魏延阴沉着脸，从左到右打量来人，抱着胳膊冷笑道：“没想到班长也会和混混一样的人厮混啊，跟他们不如跟着我，更有前途。”
“原来你自己也认为自己是混混。”肖清云冷淡的声音响起，逐字逐句清晰可闻，“想必昨晚去网吧上网很开心吧？”
难得的，她的语气染上了一层嘲讽，素来与人礼貌的少女勾起嘴角，就像看着几个垃圾。
“自己做的事情，可别污蔑给别人。”蒋友华插嘴道，“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和陈白去上网。”
“你亲眼看见的？那么昨晚找我拿钥匙的人是谁？”肖清云缓缓说道。
“瞎说话可是要负责的。”魏延认准了他们没有证据，摆出死皮赖脸的姿态。
“所以你确认我们去了网吧，并且愿意做证人。”陈白说。
肖清云敲了敲桌子，所有人安静下来，看向她。
“第一，你们肯定我和陈白去了上网。蒋友华是目击证人。第二，昨晚蒋友华明明找我借了教室钥匙，并企图将我反锁教室替魏延报仇出头，现在蒋友华否认。”
“现在我说两件事。一，陈白去不了网吧。二，蒋友华借口找药让我帮忙，于是我看了他的抽屉。他的桌子里有一块过期蛋糕，最上面的教科书是语文，第二本卷边的英语，旁边还卷着物理试卷，分数32，考试日期为上周六。”
全班哗然。
“真的有！”蒋友华的前桌和同桌检查了他的桌子，在远处嚷嚷起来。
“第三，我们用胶带提取了钥匙上的指纹。”肖清云冷然一笑。
魏延额上逐渐渗出汗来。他狠狠道：“就算全部都是我们干的，等会儿去班主任那里对峙，我们全部否认，你们也做不了什么。”
“希望如此。”卷毛少女略低的声音响起，魏延看向她的手中，双目蓦地流露出骇然。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老年机。款式陈旧，多数用于家里老人联系。
此刻，老年机的屏幕正亮着，马赛克格子组成的画面上写着：
正在录音，六分二十三秒。
这两天在外地陪女朋友，文中可能会有虫。回来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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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反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