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无寐!你给老子出来!”
左相一脚踹开梧桐苑的门,吓得小厮跪了一地。
明无寐睡眼惺忪的出来。
“怎么了爹,朝中出事了?别急,慢慢说。”
一见明无寐,左相飞起一脚踹过去,正踹在他的腿肚子上。
“哎哟”
“哎哟”
两人一个蹬蹬后退七八步,一个闪了腰,躺在地下。
左相夫人提着裙子急急跑来。
“老爷,千万别动手。”
“爹,打我干什么?”
左相爬起来抖抖身上的土。
“打的就是你!竟然敢惦记一个有婚约在身的女子。就连皇上都知道了,今儿还在朝堂上臊我呢。这张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左相夫人忙给自家相公顺气。
“当不得真,都是那起子无聊的人传闲话罢了。”
“怎么不当真?流言传久了,假的也变成真的!欸,你知道此事?”
“略……略有耳闻……”
“都是你惯的!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明无寐摸着后脑勺。
“爹,你搞错了吧。我这几日未曾出门,怎么会招惹什么有夫之妇?”
左相又飞起一脚,没踢着人。
“不是你是谁?赌坊都开盘了,还能有假?”
左相夫人拦在中间。
“那清平郡主参加了咱家的赏花宴,得罪了不少人。焉知,不是那些小人打击报复,才牵扯上我们?再说了,当初是你非要他亲自前去公主府登门赔罪。又是你指使他去丈老太君寿宴上看着她。这一次同游质子府,是皇上安排的!你能怪谁?”
“这么说,怪我咯?”
“老爷别生气,我又没说要怪你!”
明无寐终于听清了些消息,大惊失色。
“清平郡主?简直一派胡言!我不过是得罪了她,心中有愧,向她赔罪罢了。”
左相夫人冷笑。
“赔罪?那怎么又开始私相授受了?若不是九公主拦着,恐怕信物都拿到手了吧?”
“我……”
“什么相思旧事,什么满庭芳华。你们两个以诗相和,说是暗通款曲也不为过。长这么大个子,不长半点脑子!”
明无寐被自家母亲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心里却越来越糊涂。
“欸,她那词里,难道真有其他的意味?”
明无寐细细回味那首《占春芳》,依旧只读出了丈青霄不愿与自己来往,要一别两宽,互不牵扯的意思。
“金流年说过。女儿家言谈,总是违心。口中说是,心里却不一定是。难道,清平郡主是以退为进,套我的话。看我蠢笨没明白,才生我的气?”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见自家父亲的话。
“好在皇上没生气,只是暗示我早些给他寻一门亲事。这事儿你记着,要尽快办!”
“知道了老爷,我这就去准备准备。”
看见左相夫人一路小跑离去,明无寐心急。
“爹,皇上也许……”
“呸。皇上什么意思,你难道比我更清楚?滚去跪祠堂思过!”
明无寐无奈苦笑。
“孩儿遵命。可是,清平郡主那边,无端受此……”
左相回身打断。
“人家是郡主,自有帝后操心,用不着你多管闲事。趁早断了念想!”
明府发生的事无外人知道。
公主府外,九公主萧常碧在西府门外扣门,等了半晌却无人应答。
“这臭脾气真是够气人的!”
婢女溪山:“公主,她流言缠身。咱们不好和她走太近。毕竟,那日探花郎也在。若是攀扯上您,事情就没法收拾了。”
萧常碧浑不在意。
“她们呐,也就欺负欺负丈青霄这样的无根浮萍罢了。欺软怕硬是人性的根本!信不信,哪怕是我与那金流年真的有什么,旁人也只会夸赞我们朗才女貌,天作之合。只因为,我是真正的皇家血脉。”
暮云赶紧扯了扯九公主的袖子。
“公主慎言。”
九公主前脚刚走,就有几个小厮赶着回了西府。
“郡主,打听清楚了。除了赌坊,现在就连茶馆酒肆都开始说书,讲什么《二公孙争妇》,分明就是在暗指您呢。”
丫鬟绿瑶心急如焚。
“郡主,此事不难解。只要有一人退出,流言自然无以为继,很快就会瓦解。听说,明家正与顾家结亲。定的是幺女顾盼枝,上次赏花宴您见过的。”
丈青霄沉吟。
“是她?倒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嫁给明无寐这样小心眼的男人,可惜了。质子府那边如何了?”
“只传出些小动静。听说质子气急败坏,要与明大公子决斗,被人拦下。如今日日醉酒,可怜得很。”
丈青霄冷笑。
“故作姿态!那样的男人,无利不早起!就算难受,也只是因为自己丢了面子。”
绿瑶哀叹。
“总是这样身不由己,什么时候是个头!”
丈青霄懒懒的起身,披了件衣裳。
“我从不觉得流言是伤人的东西。反而,可能是助我脱困的一把利刃!几日后,顾家若是来下帖,就接了。再闹大些,总会有人按捺不住,成为破局者。咱们等着瞧吧。”
昔年八月十五夜,皎月寒风拂山峦。
今年八月十五也,珠珮琼瑶登游船。
许是听说清平郡主接了顾家的帖,急着看热闹。来右相顾家赴中秋宴的宾客,比往年多了三成。
顾家三姐妹忙的焦头烂额。
“大姐,游船不够用。若是再添几只,只怕湖上太拥挤。万一隔着碰着,容易出事。”
“无妨,以铁索将舟连起来,取个意境即可,不必非要划船漫游。若是还不够,就捡要紧的人登船,其余的安排去湖边的花溆。”
“可是,花溆宽敞,屏风隔不开。难不成,要男女同席?”
看着自家两个姐姐争执。顾盼枝笑道:“宫中中秋宴,大臣家眷不也是男女同席?这有什么可说道的?”
顾大姐饶有深意的盯了自家小妹一眼。
“也好。不过,今儿九公主不来。要先请清平郡主的示下才行。”
顾二姐莞尔一笑。
“她还敢来?说来也奇了,此人莫非是传说中的天煞孤星?自回京以来,每到一处,总能掀起腥风血雨。听说,明家大公子跪了三天祠堂,膝盖差点跪断了呢!”
顾大姐横了自家二妹妹一眼。
“有说笑的功夫,还不赶紧去找找。免得真的闹出事来。”
顾家人一通寻找,却没有找到丈青霄的一根头发丝。
没人能想到,清平郡主嫌人多吵闹,早就顺着阁楼木梯,爬上顶楼赏月去了。
夜色氤氲,月挂柳梢头。
明无寐姗姗来迟,眼下乌青一片。望着湖边灯火辉煌,男男女女三两成趣。他实在懒得凑这个热闹。
才刚回头,就看见顾盼枝风风火火的带着几个丫头走来。他立刻回身躲在假山后。
偏偏孤鸿眼尖,端了一杯就上来,身后跟着贵公子六人。
“哟,明大公子躲什么?顾家姑娘又不是老虎。”
“怕是情怯吧!还未恭喜明大公子!”
明无寐略笑笑,起身就要走。孤鸿一个箭步上前来,挡在路中间。
“你要往哪里去?可瞧见清平郡主没有?我新得了一块美玉,还想着博美人儿一笑呢。”
明无寐眼神一冷,心里发燥。
“今儿若是九公主驾临,你们还敢这样放肆调笑?孤鸿,欺软怕硬,可不是什么好话。”
“明公子可别如此说。人家质子这是男女情肠。这种相思意趣,你还不懂。”
若是平常,明无寐早就仰头离去,懒得与这些纨绔子弟纠缠,免得脏了自己的耳朵。
可是今日不知为何,他心里不忿。
“孤鸿,你的确配不上我中洲的女子。”
孤鸿薄笑。
“你这是,打定主意要抢我的未婚妻子?”
身后几人一阵哄笑。
“大公子说气话呢!好歹,得念着顾家姑娘的情谊不是?若是叫人家听去,可要伤心的。”
“谁伤心?是在说我么?”
顾盼枝从一溜花灯后走来。
孤鸿摸了摸鼻尖。
“一下玩笑话罢了,当不得真。花前月下好时候,我们就不打搅二位了。”
明无寐后退三步,拱手作揖。
“确实是玩笑话。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顾盼枝随意摆摆手。
“无妨。看见清平郡主了么?若是瞧见,还请公子差人告诉我一声。”
说完,急急离去。
明无寐皱起眉头。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在找她?这清平郡主,难道是又把谁给骂了?”
正思索着,耳边传来簌簌的声响。风动树梢的声音。
华灯初上,皓月千里。
人们把酒问月,早就忘了什么男女之防。更有男女借着推杯换盏,暗地里相看才子佳人。
丈青霄觉得浑身凉飕飕的,便走下阁楼,当即引起一阵骚动。
粉面杏腮芭蕉髻,黛眉脂额璎珞坠。
石榴长裙金绣银,凤头鞋上飞云纹。
顾盼神生遗光彩,态浓意远淑且真。
凭栏垂望花照水,丹唇未启笑先闻。
“郡主原来在这儿,叫我好找!自己偷闲,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顾盼枝嗔着迎了上去,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好像怕她变成蝴蝶飞走了。
“找我做什么?”
“方才有要事,现在没事了。”
明无寐听见,抬头一眼,被那夺目的容颜映在眼睛里。他一眼就瞧见了清平郡主头上,那枝流光溢彩的水晶海棠。
他疑心顿起。
“不是不喜欢海棠吗,怎么今儿戴上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上次怎么不戴,偏偏这次戴?”
两人一个楼上眺,一个堂中痴。还有一个扫兴的,在窗边自饮。
孤鸿起身上前,笑语盈盈。
“郡主今儿打扮的出挑,艳压群芳。”
丈青霄的眼神扫过远处的明无寐,看他呆愣的样子,心里有些奇怪。
“他怎么了?又跟你吵架了?”
孤鸿笑道。
“大概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梦。把自个儿气着了。”
可巧,戳了顾盼枝的心事,登时拉下脸面。
“你这话是在说我么?”
孤鸿一愣,连连摆手。
“自然不是。我好端端的,打趣姑娘你干什么?”
丈青霄眉毛一挑。
“那就是在说我咯。那,我是不是应该为质子的格外青眼,而感到荣幸?”
孤鸿正想解释点什么。可是,两位女子已经转身离去,只留给他个背影。
“唉!女人心海底针。怎么都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