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嫦曦笑的合不拢嘴。
“质子,那日打金枝的戏还没听够?今儿又想再来一回?欸,绿眼的那位,你今儿要不要再讲一个北国雀儿的新故事?”
众人想起当天寿宴闹剧,顿时乐不可支。
孤鸿羞的满面通红。
云贵妃不知寿宴的事,不懂前两句。可是后两句她听懂了。
“这丫头,拐着弯儿骂我是屋檐上的乌鸦,低头俯视下面这些只知应和的软泥。真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叫人没法回嘴!”
明无寐的心猛地一提,狐疑顿起。
“她什么意思,是在点我呢?她,莫不是责怪我作壁上观,不但没有仗义相助,反而劝她赴宴,被人指着鼻子刁难?”
他生平最恨被人看低,心里又有愧,顿时急得抓心挠肝。
云贵妃生怕年轻人脾气大,当众吵起来,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我们去山道上纳凉吧。瞧给明家孩子热的抓耳挠腮,可别捂出痱子来。”
明无寐听了,忙放下手尴尬不已。
前面,是个人工砌成的石头山。每一处凸起凹痕都精心布置,一草一木格外和谐。
众人三两成群在山路上穿梭,辨认山石中的奇花异草。
贵妃与两位公主在山腰亭子里摇扇。
明无寐思索再三,想着,应当辩解两句,免得越闹越僵。便假意为山下风光所迷,填了一首《诉衷情》。
“湖中日影溪边柳,浅澜漾丝丝。那时风光犹在,每每忆相思。
春芳尽,夏荷枯,秋叶黄。难得情肠,如泣如诉,旧事不提。”
语毕,惹得人人梗着脖子相看。
孤鸿忍不住揶揄。
“现在才诉衷肠,晚了些吧。”
云贵妃扶额苦笑。
“又一个小性儿的孩子。这事儿怎么就过不去了?”
丈青霄看他目光灼灼,只觉得莫名其妙得很。
“他看我做什么,我惹到他了?好端端的这样肉麻兮兮,难不成,这群人里,有他的老相好?不过,这关我什么事,你那旧事爱跟谁提跟谁提!”
明无寐佯装拭汗,觑着眼睛一瞧。看见丈青霄皮笑肉不笑。顿时心中踟蹰。
“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她还装作没听懂?果然,女人就是小心眼。揪着个错儿死活不放手。”
二人眼光相触一瞬便挪开。
丈青霄猛然惊觉。
“他说的不会是我吧!我和他有什么旧事不能提?莫非,是那日寿宴,他帮我出气。随后公主府前,我懒得和他说话,也未曾道谢之故?”
既然有了龃龉,趁早解开为好。
她低头思索,回赠一词《占春芳》。
“犬湿草,羊跪乳,良驹义垂缰。寒霖三沥两淅,满庭素英生香。
秋来雨打霜,碎残红,落潇湘。临风策马自兹去,江湖寂寥。”
通篇只说一句话。
“知恩,多谢!别过,勿扰!”
“呜呼哀哉,捧了一鼻子灰!”孤鸿毫不客气的嘲讽。
偏偏,看见孤鸿如此得意,丈青霄当即后悔方才的决断。立刻往袖里一摸,空空如也。往腰间一摸,摘下一方金镶玉的如意配。上前几步。
“明公子,那日承蒙相助。既然你在意,我便把这玉佩送你吧,权当是谢礼了。你知道的,我一向穷酸,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你别嫌弃。”
明无寐吓得屏住呼吸,没敢接。
九公主萧常碧目瞪口呆,一把将丈青霄拉了回来。
“要死要死!大庭广众私相授受?不想活了?”
丈青霄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既然是大庭广众,怎么算是私相授受?我还怕人说闲话?”
“要送谢礼,送什么不好,贴身的东西可真送不得!这你都不懂?”
“懂啊,谁说我不懂?这是那几个嬷嬷从宫里带来的东西,又不是我的。借花献佛而已,哪有那么多私情之说?”
云贵妃实在听不下去,伸手一拦。
“既然是宫里的,就更不能送!丢了一样,回头你怎么还?可别给嬷嬷们添是非了,赶紧好好收起来!”
丈青霄无奈,转头抱耻一笑,随意拱拱手。
“对不住了。回头再挑好的送你。今儿就此作罢,可不许缠着我了。”
“谁缠着你……”
明无寐在这一刻,觉得这清平郡主简直是一朵山外奇葩。
云贵妃操心的事儿越来越多,生怕又有什么流言传出去,忙拉着丈青霄的手下山,将这郎才女貌的人儿分开。
“方才看见几只仙鹤飞向山下林子里,咱们去瞧瞧。”
众人下山,果然看见一片林子。树梢红彤彤、黄橙橙一片。
萧常碧瞪大眼睛张望。
“府里种果树,这是个什么说法?”
孤鸿答道:“不过是取个事事平安,如意兴旺的意头。”
萧常碧调笑。
“闻着果香四溢,还不摘下几个来,给我们都尝尝?”
绿眼使节眼珠一转。
“满园瓜果,早晚是清平郡主的。公主可得找她要去。”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惊得两只仙鹤急急飞走。
原来是明无寐折下一枝红果,塞进嘴里一颗,酸的直皱眉。
“明家公子,是被我这话酸到了吗?那真是对不住。”
明无寐呸的一声,吐出几个果核。
“只听说过给佳人送金屋,送星辰,送江山的。没听说过送果园的。要不,连后院儿的鱼塘一起送出去,听着大气些。”
云贵妃面色讶异,盯了明无寐一眼。忽然咳嗽几声,捧心扶额。
“不好,难不成,是中毒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立刻乱作一团。九公主横眉冷对,北国使节面如土色。
眼看着贴身女官目光灼灼,盯着北国使臣,仿佛下一刻就会冲上前去将其拿下。
云贵妃连忙强撑着身子摆摆手。
“老毛病了,不妨事。咳咳……”
北国使臣吓得面色苍白。
“许是中了暑气。娘娘快回宫吧。请太医诊治最要紧。”
“不必,怎么能扫大家的兴致?本宫歇一会儿就行。”
孤鸿上前跪地请求。
“贵妃娘娘,不过是游园罢了,不拘哪一日都可以。眼下,身子要紧。若是娘娘贵体有恙,我等难辞其咎,万死不能赎。”
“请娘娘回宫歇息!”
众人跪地请求,云贵妃才被搀上轿撵,由九公主陪着回宫去。
贵妃一走,群龙无首。众人一哄而散。
一入宫门,云贵妃恢复如初,赶着便跑去了皇帝的勤政殿。
“皇上,有一桩大事!嫔妾瞧着,明家大公子对咱们这位清平郡主有私情!”
皇帝从小山一般的奏折堆里抬起了脸。
“哦?这小子终于开窍了。老大不小了还不近女色。朕还以为他有什么癖好呢,吓得解了他的职,不许他在我眼前晃悠。看来是我多心了。”
云贵妃笑的花枝乱颤。
“皇上就爱打趣别人!此事可大可小,嫔妾不知如何处理,只好托病回宫,说与皇上听。”
云贵妃细细的说完方才的事,皇帝吃完了一碗凉粉儿。
“嫔妾知道。三年之期不过是个幌子。您爱女心切,将京中好男儿聚在一处,供九公主慢慢挑选。可是,闲言碎语是最能伤人的,恐怕……”
皇帝将碗筷推开。
“朕的女儿,其实外人能轻易求到的?风言风语不可怕。有的人杀人如麻,史书上却赞其英武不凡。有的人只是改嫁,就被骂到遗臭万年。可见,世人多媚上欺下,蠢货罢了!”
“皇上的意思是?”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云贵妃顿时娇怯扭捏,靠在皇帝肩头。
美人入怀,皇帝被勾起些年少心事。
“朕若想为她定终身,只需一道旨意。可是,若是不登对,朕岂不是辜负了韶华轻狂,成了个打散鸳鸯的恶徒?”
“那,如何跟北国质子交代?”
皇帝捻须一笑。
“朕一国之君,何须给个毛头小子交代?有一天,他会感激朕的。”
说着孩子们之间争风吃醋的小事,勾起皇帝贵妃之间旧日的旖旎。二人忙里偷闲,温存数日。
第二日,左相明无垢上朝的时候,总感觉大臣们的眼光,有意无意的往自己身上瞟。
皇帝一见明无垢,眼中浮现出玩味。探着半边身子问:“你家大公子入辟雍三年有余了吧?倒算得上是守礼节欲。不像朕的那几个儿子,早就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明无垢的心突突直跳,万般猜测一一闪过。
皇上为何提起这个?难不成,是疑心我想要利用儿子的婚事做些什么文章?文武百官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揣测?不行,得赶紧为他定了终身大事才行!
“皇上,犬子不经事,劳圣上挂心。臣心中倒是思量许久,只是,怕他年轻不稳重,辜负了旁人。”
皇帝眼神一亮。
“瞧上谁家姑娘了,跟朕说说。朕帮着相看相看。”
左相平日里哪管这些事?此时忽然看见右相歪着脑袋看热闹。便伸手一指。
“右相家的幺女端方舒雅,极是出挑。不知,我家小子会不会辱没了人家。”
右相浑身一震。
“哎呀呀,我家孩子都被她们娘亲惯坏了,不成个样子。这不,家里大女儿出嫁三年有余,昨儿回来哭闹,说是自家婆母偏疼小儿子,给她脸子瞧!说出来叫人笑话。”
身为右相亲家的刑部尚书虎躯一震。
“没有的事儿!不过是媳妇妯娌争着办宴,争恼了吵架拌嘴。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皇帝看戏看的津津有味,早朝比往日多进行了小半个时辰才结束。
憋到出了宫门,左相一把扯住前面的礼部尚书。
“老头儿,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快如实说。是不是我家那不成器的孩子又闯祸了?”
礼部尚书双眼一眯。
“除了圣上,谁还敢在你眼前嚼舌根?怪不得你不知道。你家那大公子呀,果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大庭广众之下,要抢那北国质子的未婚妻呢!”
明无垢两眼一黑。
“清平郡主?”
“可不是!真是年少有为,有血性!”
明无垢脚下一绊,差那点摔个狗啃泥。礼部尚书赶紧上前一扶。
“你小心些!哎,咱俩是老交情,我不得不嘱咐你两句。趁早给孩子安排个通房,别给憋坏咯。元阳太盛,会伤身的!”
明无垢臊得满面通红。
偏偏,时任礼部左侍郎的金流年在侧,开口便说了实话。
“我查了两天。京城不少地方都开了赌盘。赌明无寐与孤鸿,谁能抱得美人归。您家大公子一赔三十。可见,京中闲人并不觉得他有机会。”
“赌坊?”
“是啊。不过,听说云贵妃压了一百两纹银在明无寐身上。可见,皇上还是偏心咱自己人!”
明无垢急的抓耳挠腮,提着裤脚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