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呼出声，猝不及防的攀附住他的脖颈，一股熟悉的木质香味夹杂着浓烈的酒香瞬间将她紧紧裹住，她的脑袋靠在他胸前，这样暧昧亲切的姿势似乎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接着又不断地加快。
莫名的咽了咽嗓子，只要一抬眼，林十二就能看见他小巧突出的喉结，冷白修长的脖颈，和那繁复冗杂的衣袍里，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
周川尽抱着怀里即将要冻坏了的姑娘寻了一方石凳，将她轻轻放下，然后便俯身一把捉住她纤细的脚踝。
不知是周川尽的手掌宽大，还是林十二的脚踝太细，他竟一掌便能圈住她的脚踝。
周川尽的手掌温暖还有些灼热，在碰上林十二脚踝那一刻，她下意识的蹬腿要躲，却被他紧紧抓住。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惊奇于他一手便能圈住的那截莹白细腻如羊脂玉般的顺滑的脚踝。
不知是酒精还是羞涩，她耳尖泛红，面颊微烫。腊月的寒冬里，她竟觉得自己快要出汗了。
不过好在周川尽并未在她那截脚踝处停留太久，便将指尖顺着她的脚踝下滑，停在了她精致凸出的脚踝骨上，似是不经意的轻轻打圈摩挲着，然后一手拿着绣鞋为她穿上。
“我自己来……”林十二想要阻止，周川尽这不是给她穿鞋，这是要她的命。
“老实点。”周川尽语气加重，根本不管她，给她将鞋子穿好后似惩罚般用了点力捏了捏她的脚踝，然后将那纱雾般的层层裙裾放下，看着那截精致的脚腕害羞似的没入其中，若隐若现。
林十二在右脚恢复温暖的这一刻如临大赦般松了一口气，咻的从石凳上站起身。
周川尽和她几乎同时起身，他蹲在她面前为她穿鞋时还没什么，可他一站起身，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皇家的气场以及压迫感使她呼吸似乎都困难了。
林十二不禁怀疑，方才及冠礼上对每个人和颜悦色温柔浅笑的周川尽，和眼前的周川尽是同一个人吗？
这一刻，风都放轻了。不知不觉间，似乎有白絮从天飘落。
下雪了。
盛京的第一场雪，来了。
林十二极爱雪。
而此刻，满天瑞雪，纷纷扬扬。白雪飘落，似乎安抚了她的不安，吸引了她的目光，使她唇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周川尽居高临下的看着林十二，白皙的脸颊浮着淡淡的浅粉，鬓间发丝被风卷起，轻飘飘的落在脸侧，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挡住眼中的丝丝无措，左眼角下一颗棕色的小痣，勾的他心痒痒。
此刻，她望着满天白雪双眸含笑，神情温和纯粹，是那般美好。
许是酒劲使然，周川尽看着她，竟鬼使神差的伸出右手，将落在她左侧面颊上的碎发轻柔的挽向耳后。
在周川尽的指尖抚上自己脸颊的那一刻，林十二纤长的睫毛蝴蝶似的的轻颤，不由得咽了咽嗓子。
周川尽纤长宽大的手帮她整理好发丝后没有停下，而是抚上了她有些发烫的面容，轻轻摩挲。
青石道上，暖黄的灯光掺着月光的清冷撒在两人身上，粒粒小雪似盐屑般纷纷扬扬散落一地，夜晚安静而燥热，二人的影子被无限拉长，像是依偎在一起，画面暧昧到极致。
林十二真的觉得自己要受不住了，她都无法抬眼看他一眼，只颤颤开口：“殿下，我该……”
走了。
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嘴唇就被周川尽一根莹白修长的食指搭住，“嘘。”
他俯身，一手箍住她的纤腰，瞬间拉进二人的距离，将她揽在怀中。一手抬起她的下颌，逼她与自己对视，温热的酒香气息悉数喷洒在她的脸上。
如此强势的逼迫禁锢下，林十二几乎是下意识的向后仰，就要站不稳。
她下意识寻找攀附物，纤细的手指一把勾住他的腰带。
这样亲密的姿势，让林十二忍不住微微把头一侧，心脏就快要跳出胸腔。
忽然，周川尽钳住她下巴的手一松，改为托住她的下巴用拇指描摹她的唇瓣，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十二迫不得已的被他逗弄着，说不话来却也因为没有听到系统的提示音而纳闷。
他俩都暧昧到如此地步了，攻略指数怎么也得大涨一波吧。
因为没有听到系统声音，林十二忍不住在心底问：系统系统，我攻略指数是多少啊？
「宿主当前的攻略指数是60％，请宿主再接再厉！」
还……还是百分之六十？
前一次她攻略到60％，上一次是60％，这一次还是60％吗？
林十二：系统，你的检测系统真的没出错吗？
「正在重新检测中……」
「检测完毕，宿主当前攻略指数60％，请宿主再接再厉！」
昏黄的灯影下，酒精的作用中，周川尽看着怀里的姑娘，和自己记忆中某个身影渐渐重合。他记不清那姑娘的眉眼面容，只记得那些过去一些的事，和她的名字。
他的身体更加灼热，看着林十二的眼神深不见底。
就在林十二结束和系统的对话时，唇上忽然一阵温热。
周川尽掠夺般的吻重重落下，没给她任何的反应时间，林十二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
似乎是怕吓到她一般，周川尽只是轻柔的描摹着她的唇瓣，像是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一点一点啃噬着她，却浅尝辄止般没再继续深入。
意情迷乱之际，她湿漉漉的眸子从他的臂弯里抬眼看他，他轻轻抚上她白嫩的肌肤，唇齿间溢出一声：“梦茹……”
林十二被他禁锢着却是听清了。
她的身体一僵。
半晌，两人唇分，林十二趴在他怀里止不住的呼吸喘气。
想起系统的提示，和他刚才念的那句“梦茹”，林十二的眸色忽然暗了暗。那一刻，她很想推开他，然后厉声质问他梦茹是谁。
但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他是她的攻略对象啊，如果两人闹翻，她还怎么回到现世去？
林十二终是没有开口。
反正自己喜欢的人是张文也非他，不是吗？
本来攻略系统就该有个挑战出现不是吗？都怪自己前面攻略的太顺利了，都忘了攻略这事本不该如此顺利的。
林十二刚刚滚烫的血液似乎随着他的那句“梦茹”瞬间冲散热气冷却下来，拉回了她的理智。
周川尽似乎清醒了些，看着怀中的林十二，忽然眼神一暗，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甩在一旁的墙壁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十二痛的眉头皱起，后背狠狠砸在墙上，顶着冰凉的石板，攀上他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
周川尽的手微微用力，眼眸全是嗜血的凶狠，语调上扬：“你调查本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原来他一直都在怀疑她。
“我……”林十二说话都困难，她觉得自己此时已经丧失思考的能力了，只能站在那里扒着他如铁钳般的大掌，希望他别再用力了。
“本王不留疑心之人，即便你是御史嫡女，本王也无所谓。”
林十二皱眉看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眼睛泪汪汪，只道：“可我没想害你。”
周川尽似乎不满意她这个答案，歪了歪脑袋继续看着她。
“周川尽，我从未想害过你，即使你疑心我，我也没有……既如此，你还要将我赶尽杀绝吗？”
这些没有用的辩白，周川尽只觉得无趣，他索性直接从袖口拔出一把匕首，瞬间对准林十二雪白的脖颈。
林十二大气不敢喘一下，瞪着周川尽的眼睛又惊又怒。
周川尽周身满是露骨的杀意，和以往几乎判若两人，他狠厉的眼神似乎能将她割肉剜骨，声音突然提高，吼道：“说！”
林十二站在原地，身躯有些微微颤抖，心里却是不服输，双眼并不避讳的直直与他对视，眸中全是难以置信，她被周川尽激起愤怒，怒气冲昏理智，不管不顾道：“好，来，杀了我！”
她甚至微微向前迈了一步，主动把脖颈送向那把泛着银光凌冽的匕首，匕首锋利至极，划破了她的皮肉，鲜血瞬间顺着刃面顺着她的身体滑落下去。
周川尽看着她，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杀了我！”
林十二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这还是来到幻境，第一次如此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是因为那句“梦茹”吗？还是周川尽从未信任过她。
心理被莫名的情绪席卷，林十二看着周川尽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周川尽心底好似被人重击了一拳，忽然就没了力气。人在被逼到绝境时会下意识的选择保命，所以周川尽发狠威胁逼迫她，可林十二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出她的目的，或者说，周川尽想从她口里听到的答案。
她的眼神里没有闪躲和心虚，而是浓烈的失望与难以置信。
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林十二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二，林十二演技过于高超。
可他心里没来由的，认同前者。
他下不去手，他居然下不去手。
罢了，他想。
很快，周川尽看着她，平静的道：“是，我早该杀了你。”
说完，他便撤回架在她脖子上的匕首，纤长的指尖抹去匕首上的她湿润的血，然后，放进自己的唇中，咽下。
林十二还僵在原地，被他舔血的这番动作搞得震惊不已，反应过来他已经放开自己瞬间就想跑，却被周川尽一把扯住胳膊，重新甩回墙上。
他把匕首收回袖中，按住她的手以免她挣扎，然后猛的靠近她，温热的唇贴在她微微流血的脖颈，吮着。
林十二呆住了。
周川尽是属吸血鬼的吗？！
“小姐！”门外一声熟悉的急呼夹杂着奔跑的脚步声传来，林十二一听就知道是沈黎书来找她了。
她猛的将周川尽推开。
周川尽被她推开后意犹未尽的舔了舔红润的唇，接着对她歪头挑眉，面色隐隐有些不善。
“小姐！”沈黎书看见二人站在石凳旁，走过去朝周川尽恭敬的鞠躬抱拳，“见过文王殿下，二小姐太晚未归，属下特来接二小姐回府。”
周川尽冷冷看他，并未答话。
沈黎书维持着抱拳之礼未起，雪花飘落的空间，气息有些凝结。
林十二适时走出来道：“今日殿下冠礼，原是我贪杯有些醉了，这才叨扰殿下许久，多谢殿下的照拂，恐家人担心，小女就先回府了……”
周川尽过了半晌才道：“好。”
林十二微微弯身一福礼，便带着沈黎书逃也似的，匆忙回了林府。
夜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和周川尽暧昧缠绕时，他那句“梦茹”千回百转的萦绕在她的心尖，久久无法散去。
还有，他那判若两人的面孔和对她的纠缠。
雪已经停了，林十二实在睡不着，索性推开门，院里那棵开满了红山茶的山茶树下的有一张摇椅，她躺了上去，盖上张厚厚的绒毯，看着地上依偎在一起睡着的小九和阿明，她抬起头来，望向月亮。
终于，她忍不住在心底问：系统，梦茹是谁？
「宿主，文王的上一个攻略对象，名为安梦茹。」
梦茹……
原来周川尽，不止被她一个人攻略过啊。
林十二继续问系统：那安梦茹……成功了吗？
「失败，攻略指数60％。」
原来她竟失败了……林十二还以为，能让周川尽那般挂念的人，该成功了才是。
但转念一想，要是安梦茹攻略成功了，自己也就不会来这了。
安梦茹最后攻略到60％，而自己现在也是60％，看来这60％是个不好突破的节点，还有半年的时间，她得想办法打破这道藩篱，赶紧回去才是。
只有现世世界，才有她的朋友，有她想去做的事，有她想去的地方，有自己想见的人。
替身文学，她和周川尽两人算是玩明白了。
她想着张文，就如同他想着安梦茹。
原来在爱里所有人都是替补。
张文……
林十二其实已经很久没想起过他了，不知道在那边，他正在干什么呢？
就算在现世，十二也只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无亲无故。
来到这里，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对她很好，对于周川尽，林十二也曾不止一次的生出想要放弃攻略的想法。
她需要思考，认真捋一捋她与周川尽之间的关系，还有她日后该如何去做。
思绪很乱，其实她几乎每次与周川尽见面，都会在心里复盘有关他的一切，目的就是为了推动她的攻略。
而眼下，她能感觉出周川尽对她已经变得不一样了。明明一切都在按照她步好的路顺利前进，可林十二却在不知不觉中，没有了一开始攻略的那种“成就感”。
她身边所有的人，越是对她真心真情，她就越难以与她们割舍。周川尽越是待她有情，林十二就越是矛盾。
对于周川尽，她算计，她演戏，她真假掺半，他喜欢她，那她就利用这份喜欢，让他对自己的感情不断加深。总归她要做到与众不同，投其所好吸引住周川尽，引起他对自己的兴趣。
就如同今晚，她激怒了他，他却放过了她。
她知道，周川尽其实已经对她有感情了。
可利用别人的真心再将其割舍抛弃，林十二想想，都觉得残忍。
无数个夜晚，她都曾悄悄问自己：林十二，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可不这样做，她会灰飞烟灭，她会死。
当自己的生命遭到威胁，再难过，她也得继续往前走。
那么，自己呢？
少女睁着眼，眼睛亮亮的倒映着那一汪明月，心里千回百转，最后抬起素白纤长的手指，搭在自己唇上蜻蜓点水般轻轻触碰划过。
沈黎书站在她斜后方的树荫下，静静看了她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