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十二那日听完花宛禾叙述的那些过往，上裴晏的课都有些听不进去了，后来裴晏发现她总是心不在焉，虽知道她聪颖，但后来还是找了她来问。
“林二小姐最近有什么心事？”
林十二一听就知道裴晏是看出来她上课心神不宁了，但她赶忙笑笑，随便扯了个借口：“无事无事，许是临近年关，有些热闹罢了。”
裴晏听她这么一说，倒点点头：“我倒忘了，年关之后太子殿下和文王殿下便要选妃，林二小姐年龄合适，是要参加的吧？”
林十二早就忘记这回事，被裴晏这么一说猛的一惊，赶忙收敛心神道：“家中还未定夺。”
裴晏颔首，知道大户人家这些事情麻烦些，也不多说什么：“二小姐之才，裴某和几位先生都是看在眼里的，还望二小姐前途光明，谋一个好出路。”
林十二对着裴晏回礼：“谢先生吉言。”
就在寒冬将近，思文学堂放假后的第一天，宫里居然有人来了林府。
小太监说明来意，原来是皇后娘娘召林二小姐进宫。
林渊纳闷，只见林十二应下后便简单装扮随那小太监进宫了。
其实她也有些忐忑，不清楚皇后此番传唤是何用意。
难道秦贵妃又惹着她了？
秦贵妃惹她也不关她的事啊。
那是怎么了？
林十二恍惚着，思来想去还没有个头绪就被带进了坤宁宫。
皇后端坐，林十二进去后恭敬行大礼相拜：“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唇角挽笑：“起来吧，赐座。”接着吩咐身旁的婢女：“宝兰，给二小姐上茶。”
名为宝兰的婢女应下，赶忙给林十二端来茶水。
林十二笑着接过喝了一口，果然是皇后宫里的茶，绝对好茶，唇齿留香，可她也只是心中赞叹了一句，接着问道：“多谢娘娘，只是不知娘娘传唤臣女所为何事？”
皇后喝了口茶，不急不慢的说：“年后开春，本宫的太子和文王就要选妃了，你上次帮了本宫，本宫也甚喜欢你，不如为你和太子指婚，如何？”
林十二端茶的手一顿，起身蹲下行礼：“皇后娘娘抬举臣女了，臣女只是浮萍一叶，怎敢与朗朗朝阳的太子殿下相配？臣女一心置身事外，愿游天下名川，四海为家，绝无攀龙附凤之心。”
她话说的明白，摆明了自己还不想嫁人，更不想嫁入皇家之门。
对于别的姑娘，能够嫁给太子是满门荣耀，多少人争着抢着想要夺的位置，林十二看都不想看一眼。
她的心，本就不在繁华之中。
在皇后眼里，她这番话非但没让她打消对于她这个儿媳的心思，反而更加坚定的想让她嫁给太子。
只是林十二态度坚决，也不好逼她。
皇后走下榻几，亲自扶她起来，握着她的手道：“好孩子，本宫知道你这份心就够了。只是你年龄适中，又是吏部尚书的嫡长女，参选是一定的，届时，本宫帮你投在太子那边，其他的，就看你和太子之间有没有缘分了，好吗？”
林十二知道，太子和周川尽两人选妃的女眷都是由皇帝亲自从京城适龄的女眷中，选出家室才情合适的人，再依照二人的情况把人分成两拨，供太子和周川尽挑选。
不存在太子先选文王后选或是相反的情况，为的，就是讲究公平。
简单来讲，就是参加太子妃和文王妃选拔的女子是不同的两帮人。
谁也不知道自己参选的是太子妃还是文王妃。
而皇后想让她去选太子妃。
林十二有些犯难，她要攻略的对象是周川尽啊！要选也是去选文王妃啊！
可面对眼前的皇后温柔的压迫，她只能硬着头皮讪道：“好……”
看来之后还得亲自去找一次周川尽，跟他说一下这事，看他能不能想想办法，摆平一下才行。
十二月二十三，这一日，周朝三皇子文王殿下迎来了自己的二十岁的及冠礼。
最先开始的是迎宾，九州的周朝没有那么多规矩，及冠只是简单的宴请宾客即可，可毕竟周川尽是皇子，再怎么简单邀请，王公贵族的人还是不少，大批宾客涌入文王府，偌大的文王府邸瞬间围满了人。
甚至因为年后开春文王选妃一事，不少大臣还携自己的女儿来到周川尽的及冠礼，想要混个脸熟。
皇帝在杨承的服侍下，作为加冠者的身份来到文王府，亲自为自己的儿子加冠。
宾客到齐落座，仪式正式开始。
一加缁布冠，周川尽只着简单朴素的玄衣出席，腰间依然别着那支呈色莹润的骨笛。
不得不说，如此简约的装束，真的只有周川尽惊为天人的精致样貌以及凛然强大的气场才能够将这身玄裳发挥到极致。
好看的人，披麻袋也是好看的。
皇帝念道祝词：“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之后周川尽席地而坐，赞者坐，帮助他梳理头发，扎起发髻。一番行礼过后，皇帝授以他皮弁冠，二念祝词：“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赞者重新整理周川尽的发髻，将金冠呈上，皇帝仪容端庄地右手执冠的后侧，左手执前侧进行三次加爵弁冠，三念祝词：“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老无疆，受天之庆。”
整个加冠才算结束。
好在周朝及冠礼没那么多繁冗复杂的规矩，一般的及冠礼还需要拜见母亲，由大宾赐字什么的，但周朝没有这些规矩，是以加冠结束整个流程就算结束了。
皇帝近年来身体越发羸弱，才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身体已经有了古稀老人之态，无法在这种热闹场合参与太久，便随意吩咐招待了几句，与周川尽饮了几杯，说了几句祝词，便和杨承一起回宫了。
林十二跟着林渊坐在一旁，接受了一番盛大的华夏民族嘉礼的洗礼，独一无二的，彰显礼仪之邦。
只是今天不是一个攻略的好时候，周川尽招待往来宾客，无暇顾及她的存在。
她只坐在一旁的圆桌上，看着他和每一个人都把酒言欢温柔浅笑，而她自己无聊的只能把面前的酒一杯接着一杯的灌。
虽然林十二酒量不大，但好在这酒是甜酒，没什么劲，喝了几杯反而身体暖和了些，四肢百骸都舒服极了。
直到昏暗的雾霭笼罩，天空由湛蓝变为深黑，天地缝合变暗，人们才意识到夜色已深，众人该祝的祝该贺的贺，该炫女的炫女，该道喜的道喜，看着周川尽白净的脸上染上丝丝浅淡的绯色，这才三三两两拜别离开。
不过周川尽脸上的绯色倒不是因为什么不好意思，而是他有些不胜酒力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酒量大的人，要不也不会在皇帝生辰宴那日出去醒酒刚好碰见同样在湖边醒酒的林十二了。
后来林渊也说了几句好听的话便离开了，离开时也没管林十二，似乎是把她这个大活人给忘了。
林十二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她现在已经喝醉了，看见周川尽便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站起来对着他福礼告辞。
结果她福礼都站不太稳，左晃右晃的险些摔倒。
“小心。”还是周川尽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胳膊，帮她稳住重心。
“多……多谢殿下……”林十二自己走到厅堂外，凭着记忆离开文王府。
许是冬日天气寒风萧瑟，走了几步便给她吹清醒了不少，再往前走走，却觉得脚下越来越冷。
林十二皱眉撩裙低头一看。
绣鞋掉了一只。
一只脚只着单薄的罗袜踏在冰凉的青石板上，一片寒凉从脚心直钻心底。
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而复返拿自己的绣鞋。
此时宾客都已经走光了，她顺着方才的道路刚走两步，就看见周川尽站在那条青石道上，手里拿着她丢失的那一只金色云纹绣鞋。
今日他及冠礼，来者宾客都身着礼服，她也不例外。
云白兔绒斗篷将她整个人窈窕纤细的身躯尽数裹住，金色纱裙似烟雾般隐在白色的斗篷里，如同从云层空隙间透出的金色霞光般，朦朦胧胧的露出边界，又衬得她整个人好似九天玄女，仿佛下一刻就要乘着缥缈的金纱腾云驾雾，从他眼前消失，叫他抓也抓不住。
奇怪，这种流失的无力感，于他而言不是第一次了。
那日中秋夜的废弃高阁上，他也有这种感觉。
“殿下。”林十二清脆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他看着她就站在自己眼前，一双眼尾上挑带些媚气，不大却灵动的双眸映着道旁的烛火微微跳动。
林十二见他不说话，便要伸手拿鞋，接着道：“多谢殿下将臣女的绣鞋送出……”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周川尽眸光一转，似是勾逗又似是捉狭，就在林十二将要碰到绣鞋的那一刻，他拿着那只绣鞋的手忽然往后一撤。
林十二讶异的抬眸看他。
周川尽脸上挂着些许愉悦的笑容。
她真的很冷，刺骨的冰冷似利刃从脚底顺入身体肌理，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冻僵了。
林十二有些难受的抬了抬脚。
周川尽看着她裙底露出那只着罗袜的一只小脚，知道她冷的难受，不禁眉头微蹙，一把上前把她打横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