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听到江书的消息是在两年后,说他不愿服从新州主的命令,被下了狱,情况不太好,半月后就要被问斩了。
安颜读完信,她越发不安,猛的一下站起来,“不行,我要去救师父!”
“安颜,你冷静点。”谢照云说。
“我冷静不了!”安颜说,“师父的信从一年前从未断过,这次断了两个月,本以为他是遇到了难事,可现在却是生死之事……”
她已经十六岁了,早就长大了。
这两年时间,她从未停止过修行,日日夜辛苦,便是希望身边的人不受欺凌,能够保护他人。
谢照云看出了她眼中的担忧,脑子里也是一团乱。地州离天州上高路远,走路需要一月时间,若是现在出发,也来不及了。
“姐姐,有没有……别的方法?”安淼小声问。
安颜缓慢坐下,盯着桌上的信看了许久,最后眸子抬起,想到了什么。
“我有办法,但……此次只能我一人前去。”安颜说。
“不行!”谢照云厉声道,但对上安颜坚决的神情,他的神情便柔和下来,“安颜,江先生是大家的恩人,就算要去,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对啊姐姐,师父遇到危险,我们也有责任相救……”安淼附和。
安颜看着他们的模样,抿紧唇,终究还是点了头。
一连几天,安颜如往常一样在流民区里照顾病患,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谢照云和安淼伴在她身边,好几次谢照云看向安颜,见她神色如常,但他总觉得眼前的景象只是表象。
十几天过去,距离江书被处决的前一天晚上,安颜喂给安淼一杯牛奶,是隔壁婶子给的,安淼最好这一口,说是味道鲜美。
安颜给她盖好被子,这一觉她能睡的安稳。
窗外蝉鸣,四周有风吹过的声音,安颜打开门便看见靠在墙上的谢照云。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她说。
“你不也没睡?”谢照云看着她。
“我还要练剑。”安颜挪开视线。
“你撒谎,你是要去天州。”谢照云说。
安颜闻言,并没有觉得很意外,反而声音平静,她边说边看向他,“是又如何?你想阻止我吗?”
“我……安颜,天州今时不同往日,你若去,很危险,我……随你一起。”谢照云站直身子,神情认真。
安颜看着他,枯叶被风吹落,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半晌,她才说,“谢照云,你以前不过是个纨绔,无论是从学识,武功,你都不是我的对手,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帮我?”
谢照云被她的话刺到了,这些年他一直努力练习武功,已经比很多人厉害了,能自保,不再是那个只会依靠别人的废物。
可他也明白自己和安颜之间差了太多,从江州到地州,再到地州这几年,很多事都是安颜出手解决,她能力强,武功高,总能把事情处理好。
“可我想帮你。”谢照云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可下一秒他的脖子上就被架上了一把剑,泛着寒光,只差一点就会划破他的皮肤,他却来不及躲闪。
对上安颜的视线,他知道了她的意思。
见谢照云了然,安颜收回剑,“谢照云,谢谢你的好意,但这里还需要你,淼儿也还需要你替我帮我照顾……天州那边,只能我去。”
“……好,你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安颜独自一人离开了,在离开地州边界后,她来到一个小山丘上,手举起那枚铃铛。
“叮铃铃……”
似乎是铃铛在回应她。
划破手指,血滴落在铃铛上,铃铛瞬间散发出红色的光芒。
“以血为媒,魂寄天地,以灵为界,启军通道。”
随着咒语落下,铃铛凝聚成红色的灵光,一个漩涡通道慢慢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江书之前留下的,与他命格相连,但一生只能启用一次,因为这代表着未来者愿意继承先前者的命格。
江书说,他身负这个命格,从小孤苦无依,是世人眼里的天煞孤星。他说这世上是有神的,神创造了世界,其中便有人间,人间中有九州。
世间轮转,星辰升起陨落,人间疾苦,战火不断。
安颜问,“既然神创造了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让祂的子民受这样的苦难,这样的神真的值得人们纪念吗?他们配称为神吗?”
那个时候江书听了她的问题,却只是垂下眼眸,掩去了里面的晦暗,只是说,“这里面太复杂,你还小,不懂。”
安颜不懂,她到现在也不懂,既然有那么无上的存在,超越生死,与天地同寿,为什么还要人们受这样的苦。
江书把铃铛给她了,说他命中会有一场大劫,乃死劫,一旦遇上便没有出路,这枚铃铛有他留下的保命术,也有他的一半命格,安颜身为他的传人,理应继承,获得破军命格便不同于常人,可他于心不忍,没有留下完整的命格,只希望那一天永远别来临。
但到今天安颜明白了,她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这个命格真如师父所说,她会是为九州的破局之命,却注定孤苦,那由她一人来承担,她愿意。
红光环绕在她的周围,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摆,安颜回头望了一眼地州,随后转头踏入了通道。
她要救师父,那是从小养育她的人。
此时此刻的天州的一间地牢里,江书被封了武功锁在十字架上。他蓬头垢面,浑身血污,却在感觉到命格转移的时候手指动了动。
安颜终究还是做出了选择。
“颜儿……”他轻唤。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听到他这一声,放在茶杯,抬头透过小窗户看向天空。
空中原本属于的江书的破军星一半逐渐暗淡,而另一半正在升起。
男子弯起眼睛,靠在木椅上,“破军星移位了。”
江书不语。
男子也不脑,自顾自的说,“看来你这徒弟还是做出了选择,好胆量。只是她怕是不知道吧,这一切不过是你,我设下的一场局,师,兄。”
最后两个字让江书终于有了动静,他抬起头,看向男子,这人与他不同,一头紫发,紫色眼眸,模样妖异,此时正带着笑意看着自己。
男子名叫紫环,是如今天州新国师,与他师出同门。
“师兄,你说她若是知道真相会如何?”紫环探前身,舌头舔了舔嘴唇,笑的诡异。
“你答应过,不会害她性命。”江书说。
“我是答应过你不杀她,可……”紫环一顿,轻笑一声,“她没能通过考验,死了,可不能怪我。”
江书盯着他。
“师兄别这样看我,你的徒弟也是我的师侄,我疼她还来不及,可是她是命定之人,很多事是注定的,不然师兄也不会以命为赌。”
言罢,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