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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还不松手?”申夫人率先冷静下来,“这么多人看着,你不嫌丢人我还要脸。”

苗经竹也后知后觉地臊了起来,自然而然地松了手,嘴上不肯让步,拿话刺人,“我儿子功课才学了人走茶凉这四个字,申建义都凉透了,你的脸在哪?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怎么有人不明白呢?”

李二受不了有人诋毁申建义,攥着拳头就要上去,被申夫人拉住,她似笑非笑,“戚夫人博览群书,不像我见识浅薄,只知道一些俗语,比如‘拍马屁拍到驴蹄子上’,成语也只会那么两个,‘垂死挣扎’和‘卖女求荣’。”

“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歇了借着戚枕寒疏通打点的心思,毕竟凭你们苗家的身份地位,能攀上的高枝凤凰看都不会看一眼,得罪了荀聿只会得不偿失。”

苗经竹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申夫人见状,明白戚枕寒可能是有自己的打算,命令底下的人都先撤了,许诺戚枕寒于她有恩,日后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尽管开口,然后带着一群人乌泱乌泱地离开了。

“怎么回来这么晚?”惦记着的那点心思被申夫人当着戚枕寒的面戳破,苗经竹差点维持不住表情,捋了把被抓乱的碎发假装关心了戚枕寒一句。

“放心不下爹,我去求见九千岁想想办法。”

饵料抛得随心所欲,偏偏苗经竹病急乱投医就咬了钩,她急切地靠近戚枕寒,语气讨好:“是吗,你有心了,那九千岁怎么说?”

戚枕寒耸肩,“我被拒之门外了。”

“什么?!”

苗经竹指甲都要掐进戚枕寒肉里,戚枕寒皱眉,拨开她的手,苗经竹察觉到她的不耐,软下语气,“怎么会呢,你们不是很熟悉吗,在吏部他说给你个面子,才没直接处置了你爹的,还有申建义不就是他来找的你…… ”

“母亲,您把我当谁了?”

戚枕寒给苗经竹问懵了。

她就靠在堆满大元宝的棺材发问,“我生在草野长在草野,不似母亲家世显赫耀眼,从古至今,母亲有见过谁是因为空有美貌而在人前得脸的吗?”

“虽然这话由我来说像是炫耀,即便我很漂亮,母亲,我的命运是不是握在我自己手中,您最知道。我只有漂亮,我死去的娘之所以凄苦而终,也是因为只有漂亮,漂亮会得到喜欢,但会得到舍弃利益舍弃其他换来的坚定选择吗?”

苗经竹没说话,戚枕寒替她回答了,“答案是当然不会,前车之鉴,我们置身其中,不是吗?那您觉得,九千岁所谓的给我一个面子会有那么简单吗?申将军身后是精心操练的部队悍军,撞柱自戕,那我们呢,不如蝼蚁,不值一提。”

“爹的,大哥的,您的,我的,我们的命现在是连在一起的,彻底的一根绳上的蚂蚱,”戚枕寒眼睛在夜里炯炯有神,黑得发亮,她走近苗经竹,给她希望,“但事情并不是毫无转圜余地,只要我们给他想要的,母亲,伸手还不打笑脸人。”

苗经竹其实已经动摇了,却没有马上答应。

但这也在戚枕寒的意料之中,她照常接活出活,抽空装着历尽艰辛去大牢探望下戚傅。丧主都快把戚府的门槛踏破了,死亡的气息堆积笼罩在戚府上空,苗经竹甚至找来了风水大师修改家门格局,都没再提过重修戚枕寒长生店的话头。

余元先坐不住了。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她就这么拖着,咱们的长生店连个影儿都捞不着,而且我总觉得她憋着坏,会不会琢磨着用什么法子搞咱们呢?”

“哎呀,你说得真没错,”戚枕寒正在画堤坝的图纸,亡者在兵部跟着做过水利,修建的堤坝成功抵挡住了一次洪灾,丧主说这是攒功德的大好事儿,想让他爹带着这份功德去那边投个好胎,特意交代戚枕寒做个纸扎的堤坝,好给他爹烧过去,这画了没一半儿呢,余元来了,戚枕寒闻言图也不画了,毛笔往笔搁上一放,站起来开始卷衣服卷铺盖,提议:“那不然咱们跑吧?店先不管,活命要紧,什么钱啊货啊的,都扔了不要了。”

“凭什么啊?”一听要出血,余元急了,“我不走了!这些东西比我命根子重要,我就在这等着,耗着,我就不信她还能弄死我不成,砸坏的东西必须加倍地给我赔回来!”

戚枕寒摸摸他的脑袋,又重新坐下继续画图,“那不就结了,舍不得就留下,决定了就要有耐心,做好接受任何结果的准备,再说了你怕什么,不是有我呢,又不要你小孩子操心这些。”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会保护你的。”余元不满地强调,明明他只比戚枕寒小上三岁,但是当初被捡到的时候,因为独自流浪太久,没人教导,他就像是山上的动物一样灵智未开,说话都费劲,只会说吃、谢谢这种非常简单的字眼,还是戚枕寒去私塾的时候悄悄把他放在墙根底下让他跟着偷偷学,回家了还会教他说话认字,慢慢地才好起来,只是那时候戚枕寒已经如同揠苗助长的小草一般被拉出去强制接触外界的空气独当一面了,为了生存,她只能成长地更快,将余元远远甩下。

习惯了以保护者姿态为他遮风挡雨,以至于忘记自己和他其实是同龄人。

戚枕寒的长生店之所以能够成为行业常青树,除了周到滴水不漏的全过程服务,还有就是支持丧主私人定制陪葬物的灵活处变规则。她有一双巧手,可以复制亡者生前最在意最无法割舍的物品或者其他,做成纸扎一同捎去,给亡人作伴,成为在那边的慰藉。

于是相应而来的是千姿百态万般难的要求,但戚枕寒来者不拒,因为赏金也十分可观。

堤坝不是其中难度最高的,但也是十分耗费心神的,戚枕寒勾画细节的时候需要专注投入,因此敷衍地应付了余元一声,她经常这样,余元不满地坐下,嘟囔了一声,“又在敷衍我。”

戚枕寒还在用手丈量比例,没有回答他。

“别画了,”余元伸手挡住她的眼睛,手心摸到一片冰凉,“都几个时辰了一直在弄,大夫说了你再用眼过度下次眼睛疼的时间会持续更久,我又不会画图,等你瞎了咱们真的可以关店大吉,一家子出去喝西北风了。”

“哪儿那么严重,到时候我会给你留笔钱,够你一天一张大饼套脖子上啃到死了。”戚枕寒眼前确实有些模糊,被余元遮住也就顺势闭目养神,逗小孩玩。

“那我还真要谢谢你了,”余元白她一眼,“为我考虑的真多。”

“你不是也为我考虑了?”戚枕寒接道,“怕我被苗经竹偷偷弄死,我真的很感动,养儿防老,古人诚不欺我。”

“戚枕寒!”余元生气,喊她大名。

“在呢在呢。”戚枕寒温柔回应,显得余元无理取闹。

“你是不是有计划了?”余元突然小声,“需不需要我帮忙?”

“省省吧你,”戚枕寒不用睁眼都知道余元肯定是在找什么趁手的工具打算硬碰硬,“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知道世界上还有智斗这一种形式,就算有人用武力征服统治,也不是你这种手脚细瘦跟麻秆的豆芽菜。”

好难听,余元捂住心口,“九千岁到底教了你些什么?”

尽说些让人想死的话。

左右无事,戚枕寒打算教教这个没被污染过的大脑,问,“申夫人提出帮我们修长生店,是不是好事?”

“当然是。”

戚枕寒:“那是不是不需要苗经竹出钱出力?”

“是啊。”

“如果你是苗经竹,你会是什么态度?”

余元:“我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同,不花一分钱就能把你甩出去,解决掉这个大麻烦,有人帮我还债,做梦都不敢想啊。”

戚枕寒又问:“那苗经竹是怎么做的?”

余元回想起混乱的那个夜晚,“她百般阻拦申夫人,说长生店她出钱来修。”

他瞬间被敲醒,“对啊,她为什么要拦住申夫人呢?”

“她不想我们走?”

“变聪明了,”戚枕寒道,“没错,她不想让我们出去自立门户,准确的说,是目前不想让我们出去自立门户,因为戚傅现在被九千岁扣押,荀聿又留了只给我们面子的口子,所以苗经竹一定会把我们攥在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可那天你不是提出来要帮忙,她为什么没答应?”

“很简单,她不信我,她担心被我牵着鼻子走,所以一定有人在背后为她拿主意,甚至是在奔走运作,想看能不能不通过我救出戚傅,这样她们才能化被动为主动,将我这颗棋子挪去更有需要的地方,而不是在这里用掉就报废。”

苗丰。

戚枕寒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不知道这一次,她们两个,谁能更胜一筹呢?

余元也是这么问的。

“那就看九千岁了,”戚枕寒睁开眼睛,眸光凛冽,“是时候推她们一把,不搅动的水永远不会有鱼着急摆尾,人还是不能活得太过安逸,带个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