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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昏暗的环境,要适应一下才能勉强视物。

锅是热的,戚枕寒叫了一声,“大人?”

欻地一声,火柴头擦过磷纸,一簇暖调的亮光被荀聿用手拢着,点燃了桌面上的蜡烛。

烛光晕开一小片范围,热气腾腾的长寿面铺在碗里,上面还卧了个形状完美的鸡蛋,是很标准的一碗长寿面。

戚枕寒见过学过煮过,但就是没吃过。

荀聿递了双筷子过来,棱角在雾气中柔和,向她祝贺:“生辰快乐。”

杂乱无章的背景中,戚枕寒独独捕捉到荀聿带着笑意的眼。

许久不生火的灶台烧起来会有呛鼻的刺激味道,空气中会弥漫着雪花大小的黑色灰尘,一直漂浮着直到找到落脚之地,届时随处可见的位置都会成为它们攻略的领地,首当其冲的就是贴近灶台的新鲜食物。

碗里的长寿面却一尘不染。

荀聿显然也没能幸免遇难,他不舒服地皱眉,眨眼的频率逐渐加快,戚枕寒站起来拄着桌面,倾身揪去他浓密睫毛上的余烬,提醒他,“灰都飘到大人脸上了,擦是擦不干净的,您得洗脸才行。”

恰好荀聿睁眼,戚枕寒猝不及防撞进了他眼底。

她不太自然地收回手,转身去开门,说:“开火的时候如果有灰要把门打开,这样空气流通了,味道和灰尘散得也快。”

“不过大人不知道也没关系。”她弯着眼坐回来,肉眼可见的高兴,又拿了个空碗拨了些面条给荀聿,夹了那个形状完美的鸡蛋放上去推给荀聿,认真地对他道谢,“谢谢大人为我做这碗长寿面。”

她卷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颇为意外地看向荀聿,对他竖起大拇指,眼睛里绽放出绚丽的光芒,像是吃到了美味食物的擎苍一样,只不过擎苍不会说话,她会,“哇,真好吃!大人手艺真的很好!”

“很好?”荀聿找茬,“怎么不是最好?”

戚枕寒垂眼,“因为我只吃过大人的长寿面。”

荀聿笑意凝滞。

“是我说错了,唯一的就是最好的,是值得珍惜的。”戚枕寒纠正,“所以大人的手艺就是最好的。”

“收下你的恭维,吃你的面吧。”荀聿将戚枕寒分给他的那碗面还回去,“长寿面是不能和别人分享的。”

正如戚枕寒所说,她格外珍惜属于她的这碗面,连底汤都喝了个干净,吃到撑了才想起来问,“大人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你好像忘了我们约定成婚的事。”荀聿指尖轻叩桌面,“记得你的生辰,该是我的义务。”

这话将戚枕寒推上了绞刑架,生怕荀聿下一句就是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拖出去杀了,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天怎么黑成这样了,我去找个纸笼套上,不然一会儿回去要走夜路了。”

荀聿拉住她,把人拽回来,没有下达追杀令的意思,反倒是抽出聘书来摊开在她面前。

金丝描边的走线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接下来映入眼帘的是荀聿和她挨在一起的名字,笔走龙蛇铁画银钩,墨香仍未完全消失,框起来的线条连在一起,像是个小房子将她们圈在一块。

“以为你没有了亲近敬重的长辈,所以写了聘书想要直接交与你。”荀聿起身,坐到了她旁边的位子上,两条腿几乎贴在戚枕寒的身上,“然后你问我要不要来见见你的师父,我想着有信任的人为你做主,嫁给我会让你更踏实些。”

“抱歉啊大人,让您白跑一趟。”

戚枕寒接下荀聿的这份心意,有些懊悔,“早知道该提前说的。”

荀聿侧过身子面对着她,温热厚重的手掌覆上她的,“没有该不该,我的确见到了你敬爱的师父,在这里与他一起庆祝了你的生辰,也请他老人家做个见证,问你是否愿意收下我的聘书?”

如果荀聿不做这些,戚枕寒也会接受,因为利益。

但荀聿偏做了这些,戚枕寒还是接受,掺杂了些别的。

或许是庆幸,因为她在走一条不得已的道路上遇到了相同目的地的好人。

竹门再次插上门闩,夜晚的月亮格外圆润明亮,远山未化的雪顶见证这对新人的连接,戚枕寒以荀聿未婚妻子的身份乘上马车,挥手对房易道别。

马车渐行渐远,这座小屋目送着它的小主人,迎接人生翻开的新篇章。

“成婚之后,可能要搬来府上同住,可介意?”荀聿和她说些成婚需要注意的事情,说到要在人前装恩爱的时候,想到这一点,征求戚枕寒的意见。

“没问题,但您府上可有高堂?”礼师行规,不与高寿老人对邻而居,担心冲撞,所以戚枕寒事先问过。

“既有夫妻之名,私下不必称呼为您。”荀聿掀眸看她一眼,戚枕寒记忆回笼,猛然发觉荀聿今日都是以“我”自称。

“不用在意,父母双亡,家无高堂。”

戚枕寒一时无言,猜测荀聿是不是也会和自己一样感到孤单。

叩叩叩三声,是骑着马同行的随侍在马车外同荀聿耳语,大概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然而荀聿消失了一天,又着急需要他去处理,这才不得不在此报告。

荀聿的反应证实了戚枕寒的想法,他抬手叫停马车,交代车夫将戚枕寒送回戚府,与随侍同乘马匹,小腿轻磕马腹,“驾”了一声消失在夜幕之中。

大忙人一位。

“什么时候我也能日理万机,那就离飞黄腾达不远了,对吧月亮?”

她喜欢和月亮说话,在无数次被娘亲拒之门外的晚上。

这次月亮回答了她——答案是否定的。

才刚迈进大门,戚枕寒就被眼前的阵势震撼住了。

“这是在干嘛?”

预备放在新长生店里开张的寿材此时大开着,里面塞满了纸叠的元宝和花圈纸人,棺材盖抗在两个下人身上,他们表情狰狞,不是因为一个棺材盖有多少重量,而是因为肩膀上的外衣被人不停撕扯,裤子即便是拥有裤带的保护也扛不住猛烈的攻势而岌岌可危,偏生他们被下达了不能松手的死命令。

“怎么像是在打架啊?”

戚枕寒越看越不对,明明撕扯的就是两伙人,而且都是些熟面孔,颧骨上有颗痣抱着大花圈的那个特征格外鲜明,这不是申府的人吗?

“李二?!”戚枕寒看着这莽夫扯掉人家裤子攻击人家下盘,赶紧闭着眼睛上前制止,“你来这儿扒人家裤子算怎么回事儿,发生什么事了?”

经过黑衣人一事后,李二对戚枕寒十分感激,见她回来,态度都跟着好了不少,不过依旧不肯撒手,道,“俺是跟着将军夫人来的,你救了乐儿一命,俺们夫人想着报答你,听说你的店让王八犊子给砸了,夫人就盘了个店面,招呼俺们把东西给你搬过去。”

说到这李二牛脾气又上来了,一用力甩开了扑上来不自量力的戚府下人,动作幅度太大龇牙咧嘴地抖落屁股上的布料,有人过来关心他,“校尉,是不是屁股上的伤口又疼了?”

戚枕寒这才知道,李二去千岁府领罚,挨了三百大板。换做身体素质差点的八成已经有进气没出气了,他倒是还能仗着皮糙肉厚自如行走,虽然偶尔突发恶疾,也不耽误过来打群架。

“你来拿你来拿!”李二赶紧转交手上的东西给那人,专心致志地剥离屁股伤口与裤子布料,减少二者接触加重伤情,还不忘了和戚枕寒吐槽,“你家这都是什么人,俺们和夫人好说歹说的就是不同意,尤其是你家那个主母,一根筋似的,非得说她们出钱来修,夫人好心好意,结果她们突然动起手来,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俺真动手了!”

戚枕寒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李二一眼,该出手时你不出手。

“别打了别打了,哎呦我的金童玉女呦!”

“轻点轻点,皇宫大殿可不好折哎!”

“别扯了,先松手成吗,马车轮子很难搓的!”

两道尖利的叫骂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戚枕寒也不例外,她拨开缠斗的人群,就看见申夫人和苗经竹互相角斗,一只手扯着对方的头发,另一只手抠拽着余元挥汗如雨叠出来成品不肯让步,余元的头发也恣意地飞出来,欲哭无泪地想要保护自己的心血,嗓子都喊哑了,显然受到牵连,还无人在意。

申夫人:“戚夫人是不是有点太风声鹤唳,我是来报答戚小姐的救子之恩……为什么扯我的头发?”

苗经竹:“说过不用,戚枕寒的长生店我们戚家自己出钱给她修,轮不到你出手,你松开!”

“你还拽?!”

“是你先动手的!”

“好哇你个小贱人,还倒打一耙!”

“我是小贱人,你又是什么东西!”

“你不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你男人都进大狱了,不留着银子给他周转,倒有闲心琢磨起长生店了?是不是打着戚小姐什么歪主意呢?”申夫人一句话怼得苗经竹没了声音,脖子和脸红成一片,气不打一出来。

钱还没捞到,戚枕寒担心苗经竹气过去,上前充当和事佬,“有话好好说,这是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