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前堂
“赵少卿!是姜少卿的信。”小吏捧着信封疾步递来。
赵常元连忙拆开,一目三行见罢,“她找到牢头了!说明日便会赶回呢!”他歘一声,站起来,双眸发着光与小吏分享着好消息。
前堂埋头办公的小吏闻言,扔下笔道:“咱有救啦!”
“是啊。”赵常元笑容挂在脸上,摩梭着腰间黑被,忽地又有些担忧道:“我们的问题不日便迎刃而解,只是不知秋决处指挥使的案子查得如何了,姜绍玉走前还让我们多帮些指挥使的。”
诏狱门外,有人拳头击掌啪啪响,他守着门来回度步,口中喃喃:“这江副手究竟是怎的了!”
小吏从宇内冒出,拉着左衍至一旁,低声道:“好伙计,江副手算整整一日没来诏狱啦!昨儿也没告假,今日就突然没来啦!”
左衍无奈摇着头,耸耸肩道:“这下是真没法了。”
脚下黄土路转成平整的木板,眼前的小吏换成清岁,他依然是这句话:“真没法了。”
今儿郄懐机带着他的黑衣小吏到秋决处校场控告秋决士殴打黑衣小吏,清岁赶去处理,日落才刚回到处里,要一杯白水没等到,反而等来江乌此糟心之事。
他一顿一顿缓缓呼着气,接过左衍递来的水,灌了一大口,咕噜几声,放下空杯,起身道:“去找陈大人。”
他话刚落,门口的小吏赶来报:“是堂主来的信。”
清岁接过信纸,眼尾连抽几下,他落回椅子里,撑开信纸,一目九行扫去,霎间将信纸攥紧,揉成球塞进抽屉里。
拎起一旁的秋水弯刀,边走边叫上凌志,“与我出去一趟。”
凌志狐疑起身,抓起几个木块,嘱咐左衍:“下值锁门。”
左衍作礼相送二人:“是。”
“啥事啊?第一次见凌堂官离开他的椅子。”凡各喜眼睛睁得老大,看着二人背影问左衍。
“不知。”左衍冷漠回到自己位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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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何事?”这边的凌志也不清楚问道。
清岁捏了捏疲惫不堪的嗓子,轻声道:“堂主下令到陈建贞家去,抓紧你的木块,许要杀人,许要...”
他没说下去,只是步伐越跨越大,三步作一步走,渐渐小跑起来,迎着黑雾闯进一段漆黑的小巷,换作快步跑了起来。
在一处紧闭的大门下停住脚步。
“是这里?”凌志不确定问他。门口光秃秃,没有看门的小厮,门檐也不挂照亮的灯笼。
清岁推了一把大门,纹丝不动,转而连叩几下门环,没听到脚步声。他几步走到高墙下,转头对凌志道:“借你的铁线一用。”
凌志会意往后退几步,向高墙甩去木块,掉入院内的木块散出铁线,弹出墙外,倒钩落到清岁眼前。
他抓住倒钩几步将自己送上去,腾空越过高墙,往下坠的瞬间拉紧铁线,双脚平稳落地,不至于摔个跟头。
他扔开倒钩,往屋里寻去,如此安静,他心中有预感,这一趟没有人要杀。
他在幽暗的空间里摸索着,最后站在一扇门房前,轻敲门扇,声音低哑问:“逖拿使?”
耳旁无一丝活人的气息游动,他咬着嘴唇轻推开门。
一张摇椅背对着房门,两只手垂在两侧,灰白的月光铺在那人身上,门口的人退开一步,像不想打扰熟睡之人,将门扇轻轻合上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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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贞死了。”
跪地之人被一巴掌甩到地上。
“你告诉我要如何做?”郄平宣眸中厌弃之神毫不遮掩。
郄懐机从地上爬起来,又被郄平宣踹倒。
“只要你带着江乌去陛下面前揭发他和姚铮魏的罪行,一切便结束了,不管大理寺还是梨花教手中有多少把柄都不再管用!”他抓起郄懐机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怒道:“你倒好捂着姚铮魏、藏了江乌、逼死陈建贞,你告诉我你现在还要如何做?是不是要将你父亲抓到陛下面前认罪啊!!”
郄懐机的两边脸颊浮着几条红印,嘴角不断流着鲜血,嘴唇微动,艰难开口道:“贿赂之事与舅舅无关。”
话落立马迎来一巴掌,他短促吃痛一声,抬起头,看着郄平宣一字一顿道:“贿赂之事是我一人做的,我一人认罪。”
“孽障!”郄平宣猛地攥紧他的脖子,厉声道:“别以为老子真不敢杀了你。”
郄懐机却丝毫不挣扎,如此平静,任由他掐着脖子,只有在濒死前本能地抖动一瞬,郄平宣立刻松开了手,将他甩到地上。
郄懐机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几声,哑声问:“怎么不杀了我?”
“想激我杀了你,好让你手上的烂摊子掉到我手上?”郄平宣落到椅子里冷漠看着他道:“这么求着死是忘了你的妹妹?”
提到他的妹妹,他脸上终于有一瞬情绪,破开刺痛的嗓子,“你敢!”
“既如此便站起来处理你闯下的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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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凌志将木条扔到地上,将大门拉开,回头,清岁正从屋里走出来。
“如何?”
“叫诏狱的人来收尸吧。”清岁淡淡道一句,提靴踏出门槛,灰白的月光移到他身上,落到他烦怒的眉头上。
凌志见他紧紧攥着腰间的弯刀,赶忙来问:“你去哪呢?”
“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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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最是干偷默事的时候。
邻家里的陈夫人已经动身搬着豆角往院墙下装扮,随后又忙不迭拎来几篮新鲜青菜,蹲到菜地里换下已经发黄发黑的青菜。
正埋头苦干,忽地一团阴影覆盖而来,她神色紧张停下手中动作,眼珠子转一圈,不太情愿抬起头——祈安正蹲在墙头上目不转睛盯着她。
她心下一惊,险些坐到菜地里。
“你...在我墙头上作甚?”
祈安用手掌撑着脸,轻松对她笑笑,道:“学种菜呢?詹老板。”
“你叫我什么?”陈夫人忽地站起来。
“庆玉钱庄的詹仙。”祈安问她:“是否?”
詹仙扔下篮子,和蔼可亲的表情瞬间神奇地转成了高高在上之情。
“咋变脸了呢?”祈安好奇问:“你来此作何的?”
“你不过主人家的小厮,管得着这些吗?”
祈安轻摇头道:“不管你要作何,劝你离开,毕竟我们大人的脾气不好,若发现你骗了他,定要你好看的。”
说到清岁,詹仙便没反驳什么,祈安见状从墙头往后仰下,语气不算好道:“滚吧。”
果然是冲着阿祉来的,祈安双脚落地,叮当一声,院门被推开,清岁驮着一大坨乌云走进来。
谁惹我的好阿祉了?
总不能是我吧...
祈安狐疑迎上去,“大人才下值?”
清岁突然转头看向他,仿佛才发现他的存在。
“吃饭了吗?”祈安接过他肩上的包袱问。
见清岁摇摇头,他便将人安置到葡萄架下,到厨房将饭菜端出来。
落坐见清岁双眼无神,慢吞吞挑着米饭,他问一句:“可是我的饭没煮好?”
清岁啊一声,缓缓转头看向他。
“没事,吃吧。”祈安对他勾唇笑,罢了撑着脸,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用饭。
不知过了多久,清岁的碗渐渐见底,祈安麻溜收拾碗筷,擦净手走出厨房,清岁仍然坐在原位发呆。
他几步走过去,蹲在清岁身前,盯着他看半响,问:“今日可是发生了何事?”
清岁轻轻摇头,似乎并不想告之。
“不困?”祈安问他。
清岁对他点点头。
“走。”祈安将他拉起来,捡上他坐热的板凳,将他牵到小道上,将板凳安置好,让他坐下,解释:“既如此便看我种菜吧,今日送来了新土。”
见清岁轻轻颔首,他撸起袖子将几袋菜籽倒出来,边挖坑种下边介绍是种的是何菜何时熟,熟了如何做给他吃。可祈安一转身放菜籽呢,一个回头,板凳上突然空了。
“大人?”他连忙起身,见那个慢吞吞回屋的背影才松了口气。
“这十几年过去,阿祉是除了忘记了些事情,其他是半点没变。”他自言自语道着边往坑里撒菜籽。
不知过了多久,乱糟糟的菜地被划成规整的三条短垄,小土包尖尖头上淋着一滩一滩的水。
祈安轻轻合上房门,移步到床前,看见床上躬身皱眉的人,“又做噩梦了?”
他熟练掀开被子滚进去,用了点力将清岁紧紧曲在胸前的双手掰开,抓着放到自己的腰上,轻轻拍了拍清岁的手背,罢了将手臂伸到清岁脑袋下让他枕着,将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哄道:“不难过昂,不难过昂。”
轻声哄着,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了身体,轻轻的呼吸声传来,将祈安引入梦乡。
灰蓝的云朵从天边翻滚出来,驱赶了片片黑云。
一阵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惊醒了床上之人,长睫缓缓睁开,待听清敲门之人口中的话语,思绪瞬间回笼。
他勾起唇角,蹭了蹭清岁的脸,轻声道:“好大人,你要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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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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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