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子洪亮道:“登闻鼓本就是百姓向官府告诉求一个公正之物,你今日要抓敲鼓之人,是不是以后百姓遇到不公时便不能敲鼓告诉,一敲鼓便要抓进大牢啊?”话落,百双眸子向他看来。
一里之外的百姓闻言,立刻向前几步,小声埋怨:“是啊!是啊!以后若遇不公,便只能吞声,若说出来是不是都要被抓进大牢?”
清岁眉峰一压,问:“你是何人?竟敢在衙门口闹事?”
他挺直腰背道:“我一介书生不足入大人之耳,但见百姓如此,心中不平,怎么?你要将我也抓入大牢吗?”
敲鼓人喝一句,大骂:“还有没有天理了!”
哭丧之人闻言泣声而起。
零星扎堆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站到书生身后,七嘴八舌道:“我们都是城里的百姓,心中有不公,本来衙门口求大人主持公道,你却要堵我们的嘴!”
“来看看,来看看!”书生一把好嗓子唱得极响亮,指了指登闻鼓又指着仿佛被人们遗忘的衙门道:“这登闻鼓、这衙门竟是个摆设吗?”
一里外的百姓纷纷凑来,其中一人大喊道:“是了!外边闹翻天了,衙门却始终紧闭,若连衙门都不为我们做主了,还有谁能为我们做主啊!”
他话落,忽地一声,衙门的大门拉开,府尹庄重立在门下。
书生一见道:“衙门开了!是府尹大老爷!”他道罢抓来身后一人,问他:“你方才不是道你心中有不公?如今府尹来了,你快快请大老爷为你做主呀!”
府尹拱手道:“各位在衙门前喊的苦天子已经得知,你们有苦衙门断不会不管。”他道罢指着书生手中的男子道:“便是你有苦要诉?到衙门前堂里来吧。”
男子正用力揪回书生手中的衣裳,被府尹一点,虎躯一震。
百姓见状纷纷看向他道:“是啊快去吧!”
其中热心的百姓还招呼敲鼓的,“你敲这般久定有大冤情吧?如今大老爷给你主持公道了,快下来吧!”
敲鼓的:“我...?”
在百姓热心的劝说下,指挥大人脸上的冷硬容了,那哭丧之人、敲鼓之人都不用被关大牢了,一齐打包送进衙门大堂,排排坐着与府尹大人诉说冤情。
衙门大门一关又是另一番场景,哭丧的、敲鼓的抖着腿焦急等着府尹询问冤情时争分夺秒、绞尽脑汁编造着所谓的冤情。
堂内的人打着太极,日光渐渐落下,府尹才将人放出来。
“往哪走呢?”
几人回头“啊”一声,看见清岁阴森森的眼神,忽地小心脏一震。
一排秋决士从他身后钻出来,亮出镣铐。
几人腿一软,清岁对着披麻戴孝的人摆了摆手指,出声:“哭丧的百姓先走。”
哭丧之人也不管与其他人私下有何联系,果断撇下其他人,夺门而逃。留下的其他人哭又哭不出,苦,苦又没办法道。
“正正好二十人!”左衍麻溜给秋决士每人分了几根麻绳,转而问清岁:“指挥大人,关到咱的牢房还是诏狱?”
“诏狱。”清岁道罢,对府尹作礼道别。
陆禄在一旁连忙塞几个灯笼给他,“天黑了,衙门离秋事堂可远。”
两队人,彼此都疲惫不堪,无人想再开口,拖着疲惫的躯体往诏狱走。
凡各喜走在队伍里,想了半日还是想不明白,问一旁的伙计:“指挥大人究竟为何让祈安去扮演书生?”
没等伙计回答,一抹桃色掠过,扔下一句:“自然是大人最爱我这个模样的。”
凡各喜:?
-
江乌瞧着已经在诏狱前堂等候多时,见了清岁作礼道:“指挥大人。”他道罢,引他往旁边走道:“如今诏狱牢房内所有的钥匙都被正丞的人保管,拿钥匙进牢房要登记。”
清岁了明在书办处记了名,接过书办递来的两圈钥匙。
“有二十人,不知诏狱的空牢房够否?”
江乌摇摇头道:“该是不够的,沿路关下去吧,关满不够便关到秋决处去。”他道罢引着清岁往中堂里走,走着忽地又将一本子塞到他手里。
清岁不露声色将本子缩进袖子里问:“犯人陈潜可还在此?若还在,这些人不便与他关太近。”
“可是衙门口的犯人抓来了?”忽地一道声音打断二人的谈话,秋决士回头见了人,连忙让出一条道。
郄懐机不紧不慢走来,对清岁作礼,问:“有多少人?”
清岁对他回了礼,答:“二十人。”
“诏狱没这么多空牢房。”郄懐机道罢对他伸出手道:“辛苦,将钥匙给我吧,指挥使且在此等候,待我的人将犯人压进去,多出来的再放到秋决处。”
他话落,明礼监的人已经向秋决士伸出手,清岁将手上两圈钥匙递到郄懐机,道:“劳烦正丞再吩咐手下将犯人陈潜带出来。”
“陈潜?”郄懐机抬眸看向他。
“对,前四日我在衙门带回的芜城犯人,陈潜。”清岁解释道:“人既是我带来的,理应由我带走。”
郄懐机下巴轻点,伸手示意他往前堂走:“且与我在前堂等候。”他道罢将钥匙递给黑衣小吏,吩咐:“指挥使的话你也听到了?关了犯人再将陈潜带出来。”
黑衣小吏应了是,清岁对秋决士道:“将犯人交给正丞大人的人吧。”
-
牢房铁门关关合合,几个脚步来来去去,哗啦一声,牢门拉开,黑衣小吏带着陈潜走出来。
此人头上顶着鸡窝般的头发,面上脏乱,双眼无光,见着几人畏畏缩缩,止步不肯踏出。
黑衣小吏推了他一把,他一个仓促差点摔倒,双手抬起来遮住脸。
清岁起身盯着他,心想之前见此人,他虽半句话不说,却不似如今这般畏畏缩缩。
郄懐机对清岁投来的目光,脸上露出笑容问:“便是此人吧?”
清岁对他点点头,拱手道:“那我便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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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抱胸懒散倚在门口等候的秋决士见了他出来,纷纷挺直腰背,祈安撒腿跑来牵过他手中的陈潜。
清岁对其他人道:“到秋决处放了腰牌便下值吧,明儿休息。”
说到休息他们可就不困了,纷纷对清岁作礼,撒欢蹦着离开。只有祈安一人叹气道:“明儿轮到我跟着秘史守盏露楼,想必是休不了的。”
清岁翻着手里的本子,听他此话转头看他道:“盏露楼那快完事了。”
祈安狐疑问:“我就两日没去,难道他们找到接手的富商了?”
清岁点点头道:“富商一直都在,只是有人不愿他现身,待情形再紧迫些,那人便会让他现身了。”
祈安似懂非懂问:“何时呢?”
清岁回:“不日。”
祈安闻言贴上清岁的手臂,犹豫问:“大人,那我们之间...是何时呢?”
清岁闻言一顿,忽然凑到他耳旁,轻声道:“不日。”
祈安突然浑身一颤,将清岁看得一怔,疑道:“你怎的?”
祈安一脸恍惚,捂着发烫的耳朵低声道:“大人你离太近了,何时才记得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清岁的眼皮一跳,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往后一瞧,陈潜像木头人一般,脸上无任何表情。
“嘿嘿。”
祈安的眸子闪闪注视着他发出一声笑。
......
清岁赶着他往秋决处走。
“不是要将犯人送到大理寺吗?”祈安推开秋决处的大门,瞥到角落的火星。
“明日。”清岁跨进去,走到凌志身前问他拿了钥匙,哗啦一声,拉开牢门。
“走。”祈安这一路像拉了头牛一样,需得撇一撇绳子陈潜才走几步。
“里面的地不平,看仔细了。”幽暗空旷的道内,响着清岁的回音。
几人脚步声一深一浅,往暗道中部走去,在一个铁门前停下来,此扇铁门内关的都是像青忤一般的重犯。
清岁伸出手指对祈安比了个嘘,祈安有样学样转头对陈潜也比了个嘘。
清岁敛笑收回目光,掏出钥匙开了锁,小心翼翼将铁门推开一个小口,轻步走进去,边走边对祈安挥手示意他跟紧,可清岁刚一踏进去,忽地停下了步伐。
他低头看去,一只枯黄的手从铁栏里伸出来,正抓着他的裤脚。
此情形如此熟悉,清岁缓缓抬眸向铁栏里看去,猛地撞上一双眼睛。这双眼睛凹陷在干瘪的脸上,眼珠子炯炯有神聚着清岁看不懂的情绪,似乎有某种魔力,令清岁的瞳孔渐渐放大,不知不觉弯下腰,向他伸出手,指腹即将碰上他睫毛的瞬间,被祈安拉住了手。
清岁连忙停下手,呼了空气,起身的瞬间。
那人发出了声音——
“陛下...”
两人猛地从铁栏口弹出去,互相看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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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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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不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