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惊醒了墙下熟睡之人,他慌乱望去,铁栏外正站三个黑影。
“休息的如何?”清岁拉开牢门,目光落到他身上,语气像熟人间的问候。
牢头惶恐贴着墙站起来,像没搞明白当下情形而选择沉默不语。
“将他带进去。”清岁话落,祈安拉着一旁的陈潜拽入牢里,而后在牢头震惊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牢头面前,遂提着陈潜的两个肩膀,将他移到牢头身侧,与牢头肩碰肩,罢了满意对牢头点了点头。
牢头:?
“你,出来吧。”清岁在铁杆外指着牢头,见牢头一动不动,问:“难道你俩认识吗?”
牢头躯身一震,从陈潜脸色收回目光,几步走到牢门口问:“何意?我能走了?”
清岁颔首道:“自然。”
牢头走在牢道里一步三回头,祈安疑惑:“大人真要将他放走?”
清岁道:“有人会去找他的,若那时因我关着他让别人找不到,可不是坏了别人的事?”
-
翌日,大理寺。
才下了早朝,清岁便带着陈潜到大理寺,被堂官迎到前堂,喝了杯茶的,二位少卿便来了。
姜绍玉脸上挂着笑容对他拱手:“指挥使动作真是快呀,若不是有你,怕是没这么容易。”
清岁对她轻笑道:“这犯人不知是受过什么刑,与我初次见是稍有不同,他如今像块木头,我从诏狱带他出来,一路始终一言不发,怕是再难让他开口。”
他的话落,前堂帘掀起,赵常元走出来,对清岁点了头,落坐到姜绍玉身旁,摇了摇头道:“那陈潜算废了。”
两人一顿,他继续道:“寺卿审的人,用尽办法都不肯开口。”
清岁喃喃道:“真不知明礼监正丞对他用过什么刑罚,竟能让人活着却不开口。”
赵常元摇摇头道:“寺卿说他看着还有命,可能魂已经死了。”
“无碍。”姜绍玉思索道:“稍后我们便到明礼监拿卷宗。”
清岁问:“可是什么卷宗?姜少卿可确定这是个什么案件?”
姜绍玉道:“循着他的名字自然能找到卷宗。”
清岁平静扔出三问:“若他不叫陈潜呢?可是就找不到卷宗了?找不到卷宗那诏狱可还会认下此犯?”
姜绍玉一顿,“若他的名字是假的...光靠一个名字确实难站住脚跟。”
“他是芜城牢头抓来的,不防查一下,他先前可是在芜城犯了何事才被抓入诏狱?”清岁提醒。
姜绍玉锤定手心,道:“对,若是在地方犯罪押到栖金城,地方衙门必有卷宗,那牢头一定知道。”
点到为止,清岁起身对她作礼,道:“那我便先告辞了。”
姜绍玉起身相送道:“听闻今早衙门口又有百姓敲鼓,要求放了昨儿作乱之人呢,此事关乎百姓,想来棘手。”
觉得棘手的可能不是清岁,而是诏狱的人。
清岁别了姜绍玉,祈安从墙角跳下来,道:“昨儿正丞大人连夜将那些壮士审了呢。与咱们审出来的别无二致,他们皆是梨花教的人,想来是上次正丞大人清剿纵南彻底惹脑了梨花教呢。若上一个犯人穆千也是他们放出来的,梨花教是气得不轻,追着杀啊。”
清岁思索着道:“可现在不是梨花教掺和进来的时候。”
祈安疑道:“大人的意思是?”
“衙门口闹得厉害,迫于舆论压力也得将牢里的放了。”
“当真要放?”江乌再确定一遍。
清岁坐到诏狱前堂的椅子里,低声问:“正丞当真不在?”
江乌点了头,他下定道:“放吧。”
江乌起身,往一旁的书办处走,伸手就要摘钥匙,耳后传来一道声音:“江副手,我们正丞大人说了没他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牢房。”
守在前堂的小吏从清岁进门便目不转睛盯着他,便知他要搞事情。
清岁不紧不慢端起一杯白水,慢饮一口。他身后的祈安拐出去,将说话的小吏拉至一旁。
“你作甚?”黑衣小吏蹙眉,使劲拍开他的手。小吏的三两伙计见状连连将祈安围起来。
祈安低低啧一声,道:“你们来上值时可瞧见衙门口那番哭天嚎地的壮观?”
“莫要在此与我扯些有的没的。”黑衣小吏怒瞪他。
清岁抬眸见江乌已经取了钥匙拐进内堂,低声训斥道:“祈安,此地是诏狱,不得无礼。”
“是,大人。”祈安转头对清岁拱手后,回头问黑衣小吏:“你可知衙门口的百姓口里骂的是何?”
“我怎知?”
“无碍,我便告之于你,百姓口中骂的是衙门无能,关贤良放奸邪。”祈安问他:“这衙门是何呢?”
几个黑衣小吏面色渐渐低沉。
“衙门说是天子的脸面不为过。”祈安愤道:“这百姓岂不是骂天子吗!”
清岁握杯的手一顿,向祈安投去目光。黑衣小吏的腰一震,微微往后仰离祈安远些,“你...你。”
祈安哎一声道:“你们要死守着犯人不让我们带走,不就是任由百姓骂天子吗?”
“真是锅从天上来啊!”一道声音从前堂帘里传出来,黑衣小吏望去,江乌带着二十犯人走来,道:“这不是放人了吗。”
黑衣小吏唇口微张,却半响说不出一字。
清岁起身道:“祈安快将犯人带走了,可不要让诏狱落得大不敬啊,诏狱与秋决处都属秋事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秋决处如何也不会做对诏狱不利之事。”他道罢对其中一黑衣小吏道:“若你们正丞问起,你便如此回答他。”
黑衣小吏连忙拱手道:“指挥大人慢走。”
祈安拉着二十根麻绳,低声问清岁:“正丞当真不会怪罪?”
“大概要怪罪的。”清岁淡淡道。
-
“废物!”
绍儿轩后院,郄平宣坐在树荫下,身侧站着阆伯,前面跪着郄懐机,一旁小吏手持长板停着。
“没吃早饭?”阆伯呵斥一句,小吏咬牙一板子拍到郄懐机脊背上,他吃痛咬着唇,双手撑地重新挺直腰背。
“啪啪啪”几声,小吏一鼓作气连打三四板子,眼看衣布已经被染红,他歇歇停下手,郄懐机的额头猛地砸到地上,双手抓着地上的草要爬起来。
头顶的人出声:“连几个人你都杀不明白?”
郄懐机咽下喉中腥味,挣扎几次,没能爬起来,弓着身撑在地上。
“从牢里放出去的犯人你没能杀掉,还让梨花教抓到了把柄,你要毁了我是否!”郄平宣厉声骂着从椅背里挺起腰,问:“你还有脸跑来我这请罪?”
郄懐机攥着拳头,紧紧咬着牙,一串汗珠从额头滴答到地上。
“你该拿把剑杀了自己!”郄平宣骂道,从椅子里起身,经过郄懐机,一把夺过小吏手里的长板。
阆伯连忙赶来,小声劝道:“堂主,让我再找几个人来,何必您亲自动手?您可要顾及身体啊!”
“教训他我还是有力气的!”他道罢抬起板子重重打下去,一声清脆后,郄懐机彻底趴到地上。
“起来!”郄平宣冷声命令。
郄懐机抹去嘴角的血迹,从地上爬起来,刚挺直腰背,又一板落下。他瞬间砸回地上,郄平宣不再等他起来,发了狠举着长板十几板落下,脊背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里面已经皮开肉绽,无声的血从他口里淌到地上。
眼瞧人已经一动不动,阆伯急声提醒:“堂主,公子还要为陛下处理盏露楼之事呢。”
“丢人现眼的东西!”郄平宣脸色铁青,扔开长板骂了一句,走出几步吩咐:“告诉他处理不好盏露楼之事,不许再见他妹妹。”
阆伯连忙应是,待送走了郄平宣,连忙伸手探郄懐机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一点气息游动才舒了口气,吩咐一旁仿佛吓没了魂的小吏:“快将少爷扶回屋里瞧郎中!”
-
堂里擦亮火烛,小吏撩起前堂帘子,手上拿封信,走来边道:“姜少卿您家里来信啦。”
姜绍玉手中毛笔一顿,狐疑抬起脸道:“家里月初才来过信,如今月中又来信?不是这时候啊...”
小吏看一眼信封,肯定道:“便是您的。”
她接过信,心中萌发一丝不安,不是约定是时间来信,多半是事。她将信翻开,几目扫下来,果然,是急事。
“将赵寺卿叫来。”她声音郁闷吩咐。
小吏应道掀帘而出,不一会,帘子晃动,赵常元走来,问:“怎么了?”
姜绍玉一抬眸,赵常元左右脸颊染了两团黑墨......
“你过来些,我与你道。”
赵常元狐疑问:“何事啊如此神秘?”
“我得告假了,明儿就走,我父亲病了。”她道罢指了指案上信纸,“刚从家里送来的消息。”
“尊父可还好?”赵常元连忙坐到她身旁问。
姜绍玉叹气摇头道:“说是已昏迷两日。”
“是该回去。”赵常元道罢忽然问:“那案子怎么办?”
姜绍玉看着他脸上的墨迹无耐道:“只能交由你了。”
“我吗?”赵常元连忙抓住腰间的小黑被,不确定问。
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8章 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