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清脆的拍门声惊飞一片屋檐上熟睡的麻雀。
榻上之人猛地睁开双眼,看清了眼前的场景又迅速闭上了眼睛。
他对面的人随即醒来,门外之人还在拍着门要命地催促,他小心翼翼抽回清岁枕在脸下的手臂,拿开腰上的手臂,身体往被窝外抽离,忽地双腿腾空,腰一闪摔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悉悉索索爬起来推门出去。
清岁压着嘴角缓缓起身,披上外衣推门出去正“巧遇”同样在整理身上衣物的祈安。
“呵呵,大人也醒啦。”祈安对他笑笑。
清岁拐出后院推开门,骁梓急得满脸大汗,“衙门口彻底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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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
今儿天蒙蒙,宵禁刚解,栖金衙门口的清道夫扫着落叶,地平线上走来一条白影子拎着篮子,奇怪谁家妇人起这般早买菜?
待人走进才见那妇人披麻戴孝,拎着一篮子纸钱,边走边
撒,时而啼哭时而怒骂。
清道夫心惊,拎起扫帚让出道,原是要等妇人经过,不曾想妇人不转弯,直奔衙门口才停下,撒着纸钱大声哭丧。
清道夫看得心里发毛,一转头见地平线上诡异地站满了一排披麻戴孝之人,齐齐向他奔来,哭天嚎地,满天纸钱如深冬的飞雪。
衙门口的哭丧引得周边百姓破门而出,流言蜚语与纸钱飞满城,负责治安的左右林卫率先出动,站成“栅栏”将哭丧之人与看热闹的百姓隔离开。
府尹一步连作三步跑到衙门口,亲自下场问得一哭丧妇人,才知她的儿子在诏狱关押,可眼看明年要刑满释放,却突然得知儿子早死在诏狱的一场鼠疫里。再问其他妇人男人,皆是为儿子死在诏狱鼠疫中而哭丧。
而清岁到时,衙门口哭丧之人已经趴在地上哭成一片,纸钱铺成白毯,登闻鼓声喧天。
“堂主让您将哭丧之人都抓了呢!”骁梓躬身道。
清岁入了衙门前堂,看向一旁一筹莫展的府尹,问:“府尹有何计策?”
陆仲停愁眉苦脸道:“且让林卫看起来,这些哭丧之人全是城内百姓,万不能抓的,若动粗必然激起民愤。”
“若我要拿人林卫必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拿。”清岁点点头道:“请示陛下吧。”
“这...”骁梓在一旁轻碰清岁衣袖,低声道:“堂主那边如何交代?”
啪一声,几双鼓锤拍到案桌上,陆禄大马金刀往那一坐,道:“这么大的事儿,谁能捂了陛下的耳朵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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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
高堂大怒甩出御笔,在空中翻了几个斗抛入班列,不知挑了谁的乌纱帽才堪堪停下。
“究竟是何事,百姓哭丧都哭到朕的脸上了?”
府尹陆仲停趋步出列,走到班列前,道:“回禀陛下,往年诏狱发鼠疫死伤了犯人,犯人亲属得知此事,才跑到衙门口击鼓。”
清岁秉着板子,低眉沉思。
皇帝眉头微皱发问:“便是因着鼠疫之事?难道你诏狱的犯人死时没告知犯人亲属亦没给过慰问?”
姚铮魏被革职了,诏狱之事自然落到陈建真一人身上,他将手中卷宗交到内官手中,连忙跪地道:“回禀陛下,死于诏狱鼠疫的犯人都有记录在案,整合到卷宗内交到少府寺看过,再拨款慰问犯人亲属。”
“这便奇怪了,那他们何故再来衙门口敲鼓?”
清岁于班列而出,报了身份道:“回禀陛下,微臣以为此事事发蹊跷,哭丧之人自称着是犯人的亲属,又在同一时间集聚衙门口哭丧,该是背后有人串通才促成。微臣以为需逮捕哭丧之人,查清是否真为犯人亲属,深入调查背后之人。”
府尹眼睛眯成一条线,侧头看向清岁。高堂之上,皇帝敛眉沉思并未出声。
北野真从班列走出来,报了身份,接道:“微臣今早也见过栖金衙门口的场景,哭丧的是十几个披麻戴孝之人,可敲登闻鼓的却没有披麻戴孝...”
府尹接话道:“确是如此。”
“微臣以为,敲鼓之人要诉的并非犯人死于鼠疫之事。”
北野真道罢,秋事堂几位大人眸中情绪微动。
皇帝“哦?”一声,招手让他上前,问:“那你认为是何事?”
“微臣以为是为着四日前栖金衙门收了一个犯人之事。”北野真顿了顿,身后无数眸光乍现,他挺了挺腰背与皇帝解释了本该在诏狱关着缺无缘无故在外活动的犯人陈潜之事。
果不其然,他话刚落,皇帝的大掌重重拍向御案,座下文武百官齐齐跪伏。
“你诏狱真会给朕惊喜啊!”皇帝攥着御笔,下令:“查!朕倒要看看你诏狱究竟有多少令人惊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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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岁敛袍跨入鸿兴道,一处等候的姜绍玉走来作礼,道:“陛下命我们大理寺来查犯人陈潜之事,可听府尹大人道,指挥使已经将犯人带到诏狱了?”
清岁对她拱手,边走解释道:“昨日有人从衙门劫了犯人在衙门口示众意图引导百姓杀死犯人,幸亏我赶到拦下,后想着犯人在衙门不安全便将犯人带回诏狱了。”
姜绍玉点着头,思索道:“竟有人公然到衙门劫犯人,你可见着是谁人?”
他回:“当时问过百姓,只知那是个会跳傩舞的人。”
“傩舞?”
他点点头,转而道:“陛下令我查哭丧之事背后之人,可我一个指挥使只略懂点拳脚功夫,让我来查事情真是难做。”
他到着为难揉了揉眉毛,继续道:“左右我还没有头绪,不如待我处理了衙门口之事便与姜少卿一道去诏狱将犯人带走?诏狱的人许不会多为难。”
“如此甚好啊!”姜绍玉对他拱手,安慰道:“你与...与我老师一般是九灯,想来脑子是顶顶好的,不必太过忧心。我见哭丧之事许与犯人陈欠此事有关呢,你闲来不如到我们大理寺走动?”
他轻笑道:“如此便先谢过姜少卿了。”
“姜绍玉!”忽地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头顶打来。
清岁抬眸见白胡子带着赵常元走来,他便对姜绍玉作礼道别。
白胡子厉色扫了眼清岁的背影,问道:“那可是秋决处的指挥使?”
姜绍玉走着漫不经心回他:“对呀。”
“少与他接触,这厮阴得很!”白胡子告诫道。
“你不能瞧人家白花花就说人家阴啊!”姜绍玉蹙眉道:“他只是皮肤苍白了些,我瞧是气虚,再补补便也没啥问题。”
白胡子撇嘴道:“谁说他长得阴了?我是说他心里阴,那颗心一剥开,指不定一片黑呢!”
“他还救过我的性命呢!”
“何时?何事?”
“哎呀,没什么。”姜绍玉摆摆手,拉起赵常元便跑。
白胡子大喝一句:“你这混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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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金衙门口。
还亏林卫在场,开个早朝回来,哭丧之人与击鼓之人都还在。瞧着林卫个个身材魁梧,人墙堵在一处,是想跑也跑不得。
清岁吩咐身侧的左衍:“先将哭丧的抓起来。”
看热闹的百姓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清岁,人群忽如分流一般自动腾出中间一条道路。
清岁冷着脸,高高扬着下巴,双手抱胸,直径经过人群,边走边道:“凡是在衙门前参与闹事,全部抓起来!”
煽风点火的看客闻言立刻闭上了嘴巴;愤愤不平被没收了鼓锤不惜用拳头也要敲鼓的壮士闻言刹那收回了拳头;倒在地上哭干泪水只能干嚎的哭丧人闻言连忙捂住了嘴巴。一时,哄闹如菜市场的衙门口安静如鼠。
清岁道罢停在林卫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他道:“还不让开?”
林卫抱手作礼道:“指挥大人。”
众人一听,大吁一声,上有老下有小本是来凑热闹的百姓已经撒腿奔逃,水泄不通的衙门口顿时四处通风。只剩零星三两堆人仍站在原地,愤愤不平骂着官府。
清岁抬下巴示意,秋决士迅速领会将十几个哭丧的人压起来。
不知谁人义愤填膺大喊一句:“看到了吧!这登闻鼓说是闻百姓之苦解百姓之愁的,早些连鼓锤都收走要堵住百姓之口,现下又抓人!”
登闻鼓前的壮士一顿,两眼一闭,豁出去了般猛击鼓面,哭丧之人一听,挣扎着齐声哭嚎,才离开的看客悄悄汇聚,从百里外投来目光。壮士的鼓比先前更响、哭丧人的声比先前更亮,稳住不到一刻的场面再次混乱起来。
林卫虎躯一震,纷纷向清岁投去紧张的目光。
清岁冷声下令:“将敲鼓之人一齐抓了。”
“且慢!”
此时只见人群里穿过一缕桃粉,不紧不慢,停在林卫人墙外,清岁身前,哄闹之声随之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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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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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哭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