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孝束扭了扭身体挣脱了他的手,发问:“你可知连烬城云家?”
清岁自然知道,他师娘正是连烬云家长女。
清岁想着面无表情回:“不知。”
“连烬云家曾是晋中最大的棉商,云家有三姐妹,长女云青含少时混迹江湖后不知所踪;二女嫁于苍梧长令剡德,在诞下一子后被小妾一杯毒酒杀死,小妾觊觎云家产业,一把火烧了云府,云家二老死于火中;云家小女云常笑于儿子百日宴中听此噩耗,一病不起,再醒来时是儿子及冠之日,却已然神志不清,识人不得,落得智力如三岁孩童一般。”他停顿一瞬,继续道:“那罪魁祸首的小妾尽敛钱财,后来棉商被官府压制她便杀掉剡德,一跃成了盏露楼的大东家。”
原来云家是这般才退出晋中七大家族之席,而那日他在三七局看到的谢夫人...
祈安突然出声问谢孝束:“你是云家小女的儿子?”
见他点头,祈安又问:“那你为什么给仇人运货?”
清岁闻言也看向他。
谢孝束撇嘴对清岁道:“劝你别找脑子不灵的小弟。”
“你以帮助盏露楼运送货物设局引出东家报仇。”清岁冷声道:“说到底还是你为私欲利用三七局为盏露楼运货。”
“对,我认此罪。”他认得爽快,没有半点辩解的意思。
“那我要说你的罪行不止如此呢?”
“什么意思?”他疑惑。
清岁指着他身后晕死的高大个说:“他是原北人,还有来接货的人也是原北人,落娘是否也是原北人,问他们便知,而她将货物卖与原北人,这罪名,相信谢转运很清楚吧?”
他的眉毛拧起:“走私?”
清岁点头,继续道:“庆幸的是我的人抓住了来接货的原北人及时管控了货物。”
谢孝束与清岁对视半响,怔怔道:“她只与我道是运茶叶换瓷器,并不是将货物给谁啊...”
清岁冷漠道:“原我欲将原北人的消息告诉你,可你自己没按约定来相见,执意要杀她。”
谢孝束:......
“你刚报了仇,后悔了?”清岁问他。
他立刻接话:“不后悔,况她走私原北,我应该再给她两刀。”
“是。”清岁将一个琉璃球抛给他,靠回茅草上合上双眼:“上次在三七局遇到谢夫人,她让我将你带回去。”
谢孝束接过琉璃球,眼中情绪复杂。
清岁出声:“你在朝廷上如实作答,陛下许会看在你阴差阳错发现了奸细的份上,给你机会将功补过。”
黄牛哒哒拉着谢孝束低沉的情绪赶到城门。
被谢孝束花钱请来看货的工人见了他,连忙迎过来,道:“这是今早到的信,是给公子的。”
谢孝束抓了信件撇开人群偷偷将信打开,是栖金城来的,说沈枝找到了剡德之子,剡绥。
他心中闷闷的情绪消了大半,人总归是还活着。
待与剡绥见了面,要将他带给母亲,母亲见了他一定会想起以前的事情。
谢孝束想到此紧紧攥紧了信,突然又担心起剡绥从前过的生活,不知他愿不愿意到谢府生活。
他思索着,找上清岁,祈求让他在入狱前能去见一眼剡绥。
清岁正吩咐手下将原北人关到铁笼里,闻言应了他的的请求,罢了让人给他的手脚戴上镣铐。
不一会,郡令来催促他们启程,好让他将城门关上,却是这时一道古筝声从大道传来。
“谁人敢踏出城门一步!”
随之,大道上几路人马扬土踏来,为首之人身披紫红长袍,眉中点着金火,执一把长筝挡在清岁腰前,长筝上还凝固着山上寺里大僧的血。
郡令见了人,连忙跪地叩拜:“大王金安。”
卫衣观于马背上睥睨着众人,开口:“本王现要关城门,未找到那杀人犯和花神,谁都不许出城!”
一旁的属下凑到他耳边指着清岁道:“大王,那人便是花神。”
“你就是花神?”卫衣观扔开长筝,跃下马凑到清岁身前,端详后勾起嘴角问:“本王瞧你有些眼熟啊?”
刷地什么东西闪过,卫衣观眼前迅速换了一张脸,他哦了一声,又将祈安细细看过,道:“本王瞧你也有些眼熟啊?”
清岁将祈安拉至身后,作礼道:“见过旦王,小的是晋中秋决士指挥使,领命前来琴州捉拿朝廷要犯,还请旦王放行。”
“指挥使也是你?”
清岁凝眉看向他。
卫衣观转着脚跟突然走向后头的铁笼,他围着铁笼敲敲打打,罢了转回清岁身前,解释:“陛下早已命我协助指挥使的行动,看来你已经成功了?”
清岁明白后回:“是,小的已将犯人抓获。”
“可你是我的要找的花神呢,这如何是好呢?”卫衣观双手拎起他的袖子,挥了挥,语气轻佻。
清岁凝眉解释:“在下本是晋中人,未曾见过祈福娘娘游街习俗才冲撞了花娘娘,被花娘娘误当花神,还望旦王恕罪。”
卫衣观闻言拉下脸盯着他不出声。
清岁垫额,由他看着。
半响,他出声:“罢了罢了,你叫什么名?”
“清岁。”
“清岁?姓呢?”
“小人无姓。”
“无姓妙啊,来去无牵无挂。”卫衣观再端倪了他一眼,又道:“但你即是四品指挥使,怎能如此?待本王进宫朝会时为你求下一姓可好啊?”
他道罢,打了个喷嚏,看向清岁身后对上了祈安的眼神,他问:“你也无姓么?”
祈安却突然勾唇对他摇了摇头。
清岁在一旁连忙接话:“不敢,小的不过一介布衣,幸得前官提携才做得指挥使,不敢让旦王费心。”
“好嘛,朝会本王要为你求一姓,便这般说好了。”他自顾自退出人群上了马,又问:“可还有要本王帮忙的呀?”
清岁还真道:“请旦王恕罪,小的的确有一求。”
“哦?是何呀?”
“想请旦王赐一马车。”
“小事,小事。”
卫衣观哈哈几声,转头吩咐了小侍,待将一马人送出城门后,他才抓起马绳吩咐回山。
小侍疑道:“大王不找杀人犯了吗?”
“不找了,去拿纸笔来,我要给宫里送信。”
-
马车入了栖金城门在盏露楼偏门停下。
帘子拉起,镣铐哐啷落地淹没在衣摆下,拖着地上沙石一路到院子里,上了廊亭,又滋滋刮着木板。
从第一阁往地下走,下了石阶里面是一间狭小的房间,沈枝便在门口守着。
谢孝束握上门把守,沈枝提醒:“你多小心,里面的人状态不太好。”道罢,她将钥匙递给谢孝束。
他回头问过可否先让他自己进去,清岁对他点了头。
咔嚓一声。
黑石板亮出一道白光,一股恶臭蔓延出来,随之响起锁链晃荡的声音。
不是谢孝束的。
窘迫的房间里两侧墙上分别挂着一条粗大的铁链,铁链一端牵着磨损的手腕,将瘦小的身体吊在房中央。
他衣不蔽体,脸上糊着一坨头发,斜着脑袋靠在自己的胳膊上。
谢孝束将门虚虚掩上,向他走了几步,被他虚弱的声音制止。
“不要过来。”
谢孝束停下脚步,极目望着他轻声安抚:“别害怕,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他闻言僵硬扭着脑袋,似乎想透过杂乱的头发看清眼前的陌生人。
“我能过去吗?”谢孝束问他。
他猛然甩动手腕,拒绝:“不要,不要,不要。”
“好,好,对不起,我不过去。”谢孝束被钉在原地,半响他再开口,“你别害怕,你想出去吗?我能带你出去。”
他忽然停下挣扎,愣愣问:“出去?”
谢孝束拖着脚踝笨重的镣铐悄悄移动到他身前,将钥匙递到他眼前道:“对,我能带你出去。”
“好,好,快放我出去!”他从的目光从地上一点点移到谢孝束脸上,对上他的眼睛。
谢孝束褪下天蓝色的外袍小心披到他身上。
“出去,出去。”他重复念叨着几次,好像迫不及待要出去,可随着瞳孔一瞬一瞬渐渐缩小,他突然大叫一声,反悔道:“不出去,不出去,对不起,我不要出去了,娘,不要娘了,我不要娘了。”
他囔囔着发起狂,猛地拉动铁链,铁圈瞬间挤破手腕上的皮肤,流出鲜血。
谢孝束连忙按住他的手,安抚:“可以出去,可以出去,不用对不起,没有人会伤害你。”他一声一声重复着没人会伤害他。
他抖动的身体渐渐被安抚,谢孝束紧紧抓住他的手,小心问:“我们一起出去好不好?”
他抬起头,迟疑问:“你是...谁?”
“我的母亲是你的姨母,你记得吗?姨母她很想你。”
他呢喃几声摇着头拉高声音:“我不认识!我不认识!”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出去找她好不好?”谢孝束抓紧他的手。
“出去找她,出去找她。”
“对,出去找她。”谢孝束用钥匙打开了他一只手,道:“我们一起出去找她。”
手腕突然失去铁链的束缚砸在地上,他茫然盯着谢孝束,开始重复他的话:“我们一起出去找她。”
“对,一起出去找她,她很想你。”
咔擦一声打开锁,铁链砸回墙壁上,他第二只手掉落间被谢孝束接在手心里紧紧握住。
“谁想我?谁想我?”铁链砸墙的声音激起了他的不安,他无措看着谢孝束,被谢孝束从地上揽起来。
“想我,想我,娘,我娘呢?”他突然抓住谢孝束急切问。
谢孝束抿起嘴,小声说:“在外面,我们出去找她好不好?”
“找她?不,不。”他一把推开谢孝束。
谢孝束的步子来不及移动,被脚镣绊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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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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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