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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解脱

“不要找,不要找,她不是我娘。”他慌张扫视四处,又茫然举起手,艰难确认着手腕上突然消失的铁链:“我,我的铁链,开了?”

他回头看着谢孝束,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道谢,随即不顾谢孝束的劝说,猛然向墙上冲去。

“不要!”谢孝束爬起身,重重的镣铐再次将他绊倒。

蹦一声,墙壁溅出鲜血。

“不要!”一道绝望的呐喊破门而出。

清岁和沈枝对视一眼,连忙闯进去,谢孝束正跪在地上,愣愣看着对面的墙上那一滩血迹。

本要带出去的人倒在墙下,盖着他最渴望见到的天空,失去了呼吸。

清岁将地上的人拉起来,他眼中空荡荡,行尸走肉般被推出高楼。

“谢孝束,你没有错,他也不是因你而死。”沈枝抓住他的肩膀道:“错的从来不是我们,而是作恶的人。”

谢孝束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无神盯着地面。

“小姐,该回去了。”

沈枝无奈收回手,跟着随从离开。

清岁侧目送着她的背影,见她上了马车,欲收回目光,却被一张熟悉的脸吸引了目光。

本该在上一年年末被杀头的犯人方宵,如今却活生生出现在他眼前,他看得真真切切。

清岁拔腿就向他跑去,本欲探究竟,可一晃眼,人就消失了。

“指挥大人?该将犯人押回去了。”

他只能作罢,先将谢孝束押回诏狱。

-

“听闻这批货是三七局的转运使的走私赃物?”御史高既兰问属下。

前些日子听闻盏露楼的东家是原北的奸细,整个楼几十个戏班被一一压到明礼监调查,城里的老爷少爷们失了娱乐去处,哀声四起将秦湖围满钓起了鱼,却是起了好几场打架斗殴案子,他才与府尹处理完纠纷,现在又被告知缴获了一批走私赃物,他受命来为明礼监做记录。

“大人,是东家走私的,转运使用公船给协助运货呢,被秋事堂抓了个正着。”

高既兰摆摆手道:“都一样不是好鸟!他谢孝束当了这三七局的转运使后,纳进国库的各目税收年年渐减,这地税收是他三七局运的,他又与少府寺卿为父子,其中的勾当这不有脑子的人都看得明白嘛!”他义愤填膺骂:“底下的言官弹劾他的嘴皮子都流了血,却动不得他一分,他还一副你奈我何,频频在那盏露楼大肆挥霍钱财。哎呦,如今可好了吧,天来收他了。”

路上这掐一句那掐一句便到了秋事堂,郄懐机在一处等候多时,见了人,作礼:“高御史。”

高既兰回他一声:“小少主。”

郄懐机命人拉开粗布,几箱货物袒露,一股难掩的怪味瞬间弥漫,箱子底部滴答着奇怪的液体。

高既兰掩起口鼻,靠货物走了几步,伸头等着郄懐机打开盖子。

咔哒一声,盖子被揭开,一股酸臭砸到郄懐机脸上,他连忙捂住鼻子,强忍着恶心,朝箱子里看了一眼,疑惑:“菜叶子?”

高既兰睨了一眼,跟着疑惑:“菜叶子?”

郄懐机蹙眉蹲下身抓了一把菜叶子,恶臭的水从他手里滴滴答答落入箱子,瞟了一眼,菜叶子下面还是菜叶子。

“真的是菜叶子?”高既兰提笔的手一顿,再确认道:“一箱菜叶子?”

“是的,高御史,这是一箱烂掉的菜叶子。”他接过手下递来的手巾。

高既兰再确认:“这是一箱烂掉的菜叶子?”

“是的高御史,请别再学我说话。”

“罪过,我只是太震惊了。”

郄懐机命人将所有的货物撬开。

咔哒咔哒几声,全部货物打开,瞬间吸引了大群苍蝇嗡嗡嗡飞来。

手下将货物全部翻过一遍,无一例外,全是蔬菜。发黄的青瓜、发棕的茄子、发黑的白菜等等等。

“你是说用朕的船运了几箱菜叶子吗?”

殿内哗然一片,谢孝束从地上愣愣抬起头,瞪开裂着血丝的双眼直直看向皇帝。

皇帝将高御史的文书压在台上,斥他:“朕在问你话,回答!”

谢孝束被吼一声,渐渐回神,他怔怔转头看向班列,在哪,在哪。

“你在找什么?”皇帝攒眉问他。

谢孝束寻着人群,看见了清岁,紧紧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指示。

货物在哪里?货物不是你拿走的那又是谁?

“你在朝廷上如实作答,陛下许会看在你阴差阳错发现了奸细,给你机会将功补过。”

“谢孝束!”皇帝怒斥一声。

“是,是。”他回过头,声音低沉道:“盏露楼的东家在怀衾买茶叶让罪臣运到琴州换瓷器。”

“茶叶?”

“是,是茶叶,罪臣运的就是茶叶。”

皇帝靠上龙椅,对高既兰招招手:“他说他运的是茶叶,难不成是高御史连茶叶和菜叶都分不清?”

高既兰惶恐:“冤枉啊陛下,明礼监正丞与微臣一同查看了货物,确定就是茶叶,哦不,菜叶呀。”

皇帝哼一声看向郄懐机,他出列回道:“陛下,微臣看到的确实是菜叶子,但谢孝束执意道他运的货物是茶叶也不无道理,盏露楼东家若要走私恐不能走的烂菜叶子。”

官吏附和,“运的茶叶,回来的是菜叶,莫不是途中货物被掉了包?”

“是啊,有理。”“货物由指挥使全程押送,他可是知道什么?”

皇帝静静听着臣子你一嘴我一嘴将清岁推上风口浪尖。

适时出声:“清岁你可有话说?”

“微臣于岚川缴获货物,便一刻不离全程押送,归城途中也未曾发生意外。货物是否被掉包,见货箱上的封条便知。”清岁向郄懐机看去。

郄懐机接话道:“微臣开箱时确认过封条,是完整的,未有开过的痕迹。”

言官班列突然传出一道声音:“若是整箱掉包呢?”

言官宋旻驱身而出,“陛下,若是有人用一样的货箱装了菜叶替换了茶叶便能说通。”

谢孝束反驳:“宋观官,三七局的红印只在我一人手中。”

“你可保证红印每时每刻在你手中,连吃饭睡觉解手也带着红印?那你现在也带着红印吗?”

“我...”

见他语塞的模样便知道红印此时定不在他身上。

“若有心人故意为之,便会千方百计夺得你的红印,况且明礼监的盗印的案件不少吧?”他转而对皇帝道:“此乃微臣微见,要知道究竟是何人在何地调换了货物,恐怕得从货物开始运送问起。”

“哦?”皇帝示意他:“宋观官且说说。”

宋旻走到谢孝束身前问:“你方才说将货物从怀衾运到琴州,我便问你途中可在哪里休息了?”

谢孝束艰难回忆道:“从怀衾码头一路到庆玉的天真码头,在天真码头休息过一日...”

他道罢突然惊一声,“陛下,罪臣想起一事。”

众官吏齐齐看向他,皇帝问:“何事?”

“罪臣曾从盏露楼东家口中得知她每一年要多次买茶叶换瓷器,可此前一直是天真码头在给她运货。”

“每一年?你是说盏露楼的东家每一年多次在朕的眼皮底下走私吗?”皇帝唰一下将板子飞出去,落地啪一声,仿佛打在每个臣子脸上。

“郄平宣!奸细在城中活动十几年,每年多次,你一次都没发现异样?”皇帝忽地站起来指着他骂:“朝廷养你秋事堂是做什么的!”

郄平宣跪地:“陛下息怒,臣有罪。”

其他官吏见状纷纷跪地,不敢多言。

“还有你陆仲亭,府尹啊府尹,城中一座楼的奸细,你却总到朕这上书辞呈,你究竟要干什么!”

同僚听此纷纷望向府尹叹气。

皇帝咬牙下令:“逖拿使即刻去捉拿天真帮,务必全部抓回,一人都不许放过。”

-

皇帝退了朝到暮宜殿批奏子,越批越觉得心里发苦。

他唤来明公公问:“清岁说谢孝束是为何给那东家运货来着?”

明公公与他解释一番,又道:“今儿回城,清岁押着他到了盏露楼,听是找到了剡德的儿子。”

“可是那个叫妻子杀了的长令剡德?”

“是他,他的妻子便是盏露楼东家,秋事堂一直未抓到的凶手。”

“哼,朕瞧她定也是原北人不会错,敢到朕的眼皮子地下作威作福。”

明公公沏了新茶递来道:“这般恶毒,奴婢见也是,听闻那剡德之子被她用铁链锁在地下虐待,那子被谢孝束放开一下就撞墙死了。”

皇帝听此批奏折的手一顿,道:“谢孝束要杀她,朕亦能理解,可他明明用着自家的船却还要打着三七局的名义,真是糊涂。”

-

谢为叁为着见这糊涂儿子,在诏狱的暗道上跑断了腿,气喘吁吁跟着小吏进了牢房。

谢孝束一副破落样,歪着脖子挤在角落里,见了他进去也没半点反应。

小吏搬来板凳,他移到谢孝束对面坐下,半响过去,对方没给他一个眼神,他没忍住开口:“见了父亲,你没有话要说?”

“若你是来教训我便走吧。”

“你——”谢为叁咬牙伸指点了点他道:“我可是与你说过,若再淌这趟浑水,便要与你断绝关系!”

谢孝束没看他也没回他,气得他站起身,大步走到他身前:“你怎能这般幼稚!做事之前可想过你的母亲?”

谢孝束抬眼瞪他,“便是为了我母亲,我才要杀了她,是她害了母亲这般,连自己的儿子的认不得——”

啪一声,谢为叁的巴掌落在他脸上,刺得他的生疼。

“混账!若你真为了母亲不是做这些,而是陪在她身边,不叫她因担心你而茶饭不思,日夜不宁,总要跑到三七局去找你。”谢为叁喘着粗气:“你母亲已经这般,杀了那人她便能好了吗?如今又将自己弄进牢里,你母亲知道了要如何伤心?”

......

谢孝束闭上眼,将脸艰难埋进弯臂里,手中攥着琉璃球,母亲的脸在他脑海里闪过。

是,若他没去杀人,没戴上镣铐,没在那时倒下,没放开他,他便不会死。

他害死了他,母亲知道了该如何伤心。

忽然,一股酸胀从喉下传来,身躯恍惚一瞬,他张嘴吸了口气咽下去,但喉中发紧,几次没能咽下这酸胀,顿时哽到咽中,下一瞬,猝然倒在地上发不出声音。

谢为叁见状,按住他抖动的身体,连忙问道:“你怎的了?谢孝束!”

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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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