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睁开眼看清楚了人,艰难开口:“把束血丹...给我。”
祈安扫了眼地上,将束血丹捡起来擦掉沙子塞进他嘴里。
束血丹这一次没他想象的那般能迅速发挥药效,身上的疼痛这时阵阵袭来。
祈安颤着手抹着他嘴角抹不完的血迹,随即抱着他站起来,对他说:“我们去找大夫!”
清岁突然有预感,连忙拍祈安的手,急声:“快放我下去。”
祈安抱着他蹲下身,他顿时激烈咳起来,将一滩血喀在地上。
他擦净嘴角,扶着祈安起身,安抚道:“不必担心,咳出来就没事了。”
“他们还在上面。”清岁指着高楼准备动身,忽然肩膀被祈安一掌按下,他狐疑回头。
“告诉我,你要做什么?”祈安垂眸问他。
清岁虚声回:“将上面那二人抓起来。”
“知道了,你走楼梯上去。”他看见祈安扔下一句话,几步就飞上了高楼。
清岁站在原地犹豫一瞬,他老老实实扶着胯,一步一步挪进客栈,停在楼梯前面,一手攀着栏杆,一手提着跨,姿势别扭爬着楼梯,一阵疾步声突然传来。
他的眼皮狂跳,若现在遇到那高大个,束血丹也不管用了......
他抬眸盯着转角,拿出身上仅剩的武器——一把书削
他的心随着脚步声咚咚响,凝息的瞬间,熟悉的身影拐出来,他松了口气。
“人呢?抓住了吗?”他问。
祈安在他前面第三个阶梯上停下,问他:“要我抱你还是背你?”
“...我自己走。”
祈安二话不说掐住他的腋下,将他提上了三个台阶,而后又自己退后三个台阶,再将他提上去三个台阶......以此往复。
“这样舒服吗?”祈安突然问他。
他如实回答:“...不太舒服。”
祈安转而在他身前蹲下,一手拦住他的小腿腹,而后站起身,他顺势坐到了祈安的腕臂里。
“祈安!”他惊呼一声。
方才被高大个举起来扔出去的恐惧还未消退,他慌忙伸出手抓紧了祈安的衣领,意识到会勒到他的脖子后连忙又放开。
祈安默默开口:“抓紧吧,没关系。”
-
楼上一片惨败,桌子、椅子、地板、墙壁没有一处完好。那高大个的脑袋被凿入墙壁里,四肢软绵绵垂吊着。谢孝束鼻青脸肿昏迷在地上,脖子横着一条可怖的红紫痕。
他疑惑低头看向祈安,“你怎么——”
“我上来时他们便是这样的。”祈安撇清关系,又道:“两人大概是想同归于尽?不过我探过鼻息,都还活着。”
腕臂上的人没出声,啪嗒一声,一滴血落在祈安的虎口上,他猛地抬头,看见清岁的鼻下流出鲜血。
清岁后知后觉,抬手擦去血,道:“把我放下来。”
祈安听话将他放到地上,劝道:“去找大夫好不好?现在就去。”
“先将他们绑起来,我们要在天黑前出城。”他撕开衣布捂住鼻子,另一手拿出麻绳递给祈安。
祈安拉过绳子迅速将人捆绑起来,还是执意要带他去找大夫。他安慰:“不要紧的,鼻血而已。”
祈安的语气突然冷下问:“鼻血而已?”
“你赤脚在地上乱跑,将脚磨出血你不在乎,被人从高楼上抛下喷了血爬不起身,鼻子还流了这么多血你不在乎。”祈安忍了一路最终在这一刻没忍住,冷声质问他:“不过是两个罪犯,比你的性命还重要?”
“你说什么?”他不解问祈安。
祈安掰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问:“问你为何将两个罪犯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重要,问你为何将所谓的九灯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重要,问你为何将指挥使之位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重要,你的性命就这么轻贱吗?”
“住口!”他突然甩开祈安的手,将他推开。
祈安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问:“你这般不看重它,你活着究竟为了什么?”
“报仇。”他果断说出口,忽然卸了力倒在地板上。
“报仇之后呢?”祈安压上他追问。
他黑沉沉的双眸被迫对上祈安发红的眼睛,半响开口:“祈安,大仇未报,我没有未来。”
他的回答令祈安眉头松动一瞬又蹙起:“那我呢?既如此你当初将我捡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他面无表情,像念着早已经准备好的纸稿:“你以后可以在秋决处跟着骁梓,我会让他成为下一任指挥使,他会护着你,还有,我与跟赵大夫商量好了,你会入籍在他那处,若有什么事陆禄也能帮你——”
“我不要!”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他的脸上,一滴,两滴,三滴在他脸上汇集,他撇过头不去看祈安的眼睛。
“我不是你的狗你说扔就扔,做这些决定之前你有问过我吗?你早就想好了是吗?你的未来根本没有我...不,未来...你连自己都容不下。”
他侧着头任由祈安冷声质问,他并不打算再开口。
“你连自己都容不下...你连自己都容不下...”祈安的声音渐渐平稳,半响忽然从他身上退开,躺到他身旁侧头看着他。
对视间,祈安伸出双手覆上他的脸颊,为他敛去脸上属于自己的泪水,问他:“那夜你告诉我,我不能在救人时不考虑自己的安危,那你为何就可以呢?”
他太累了,不管身体还是精神。
他轻轻眨着眼,呢喃道:“...我不愿看到你受伤。”
祈安闻言顿时胸腔发出了一声冷笑,“那你为何不问问我,看到你受伤时会不会担心?”
他看了祈安半响,回:“我不想知道。”
“那我偏要告诉你,这世上没人会愿意看见你受伤,如果有我定一个个杀掉。”
他的情绪第一次毫不掩饰的爬上脸,怒视着祈安:“祈安,你不能说这些话。”
“嘴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就说。”祈安压着声音道:“我担心你会受伤,不止受伤,我还担心你吃不好饭,睡不好觉,还有。”
祈安说到此,伸手轻轻触碰他的眼皮,轻得像在触摸着脆弱的宝物,道:“我还担心你究竟过得开不开心。”
清岁闻言睁开了眼睛,紧紧攥着手指,与他对视了半响,轻声道:“随你。”
他话落重新闭上双眼,又不打算开口了。
祈安咬牙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扶稳他的肩膀,换了个方式问:“所以你就这般苛待自己?”
“我没有...”他睁眼一脸不解看着他。
祈安的双手从他的肩膀爬到他的脸上,捧起他的脸问:“你看到桌上香喷喷的饭菜,不想吃吗?哪怕一次,不想试试吗?”
“我。”他轻叹了口气,如实点了点头。
“那你吃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浪费时间。”
“可这是你身体正常的**。”
他反驳:“能压制住的,不是**,报仇是我无法压制的,那才是**。”
……倔驴
祈安磨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问:“好,那我问你,你选择不吃之后,下一次看到你就不想吃了吗?”
他点点头道:“想吃。”
……还是头实诚的倔驴
祈安发出一声冷笑,双手挤着他的脸颊揉了揉道:“你这叫压制住吗?你是在压制自己那一时的感受,久而久之,像花苞要开花,你非用几根线把花苞紧紧缠住,让花憋在花苞里,憋死。大人,人也会被憋死的。”
他愣愣听完,倒在地上,他听明白了。
他不解祈安为何一直强调这些,为何说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他的记忆中,若谁伤害了自己,哪怕耍了自己,他势必会讨回来。
可若那个让他受伤的,是自己呢?
他嘴巴微张看向祈安道:“祈安,你这些话,我第一次听说。”
祈安闻言心尖泛酸。
阿祉将自己挤到了最远的角落,远到完全可以忽略的角落,他有多久没看见自己?
空气陷入长久的沉寂,直到房间响起另一人的呼吸声。
谢孝束爬起来问:“吵完了吗?不赶路至少要先出城吧?”
清岁转头问他:“谢转运,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谢孝束:?
......
黄牛拉着高垒的茅草,哒哒哒奋力穿过黄土大道,扬起阵阵尘土。
几人背靠茅草席地而坐,其中一人被尘土呛了一口,连忙抬袖捂起鼻子。
谢孝束的身体趴在抖动的车板里,头吊在板外,不一会就吃了满口灰土。他艰难回头叫苦道:“可否给我解开一只手?我也觉得够呛。”
祈安揪着他手腕上的麻绳将他移进来些,罢了抓起一把茅草盖在他头上。
茅草拍在脸上,顿时一痒,他呸呸几声喊道:“住手!”
祈安不再理会他,转而拉起清岁的袖子,他夹起嗓子问:“大人,你的病只有赵大夫才能医,这件事怎么不告诉我呀?”
清岁倚在茅草堆里闭目养神,闻此言未出声。
祈安往清岁那处靠近些,与他手臂贴手臂问:“大人是生气了吗?”
被盖在茅草里,满脸痒不可耐的人不忘凑热闹出声:“一看就是生气了。”
谢孝束话落,清岁突然开口道了一句没事,而后掀起眼皮,看着祈安道:“以后不要乱说那些杀不杀人的话。”
祈安挠挠头,他掏出一本话本递给清岁道:“刚刚那些霸道宣言是我从这里面学的。”
话本上明晃晃几个字:我为上神上刀山下火海。
清岁抿嘴劝道:“以后少看陆禄给的话本。”
“可是大人你最爱的《午隼义》也是陆禄给的呀。”
“就是。”终于甩开脸上茅草的谢孝束撇过脸出声:“人家陆禄看了怎么没事?要在下说不是话本的问题,得是看话本的人有问题。”
祈安又抓起一大把茅草准备堵住他的嘴巴。
清岁拦下他的动作,将谢孝束抓起来堆到茅草旁,问他:“你为何杀了落娘?”
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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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