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君要见你。” 孜逸一把抓住了思雨的衣领。
他冷酷无情地拎着她,飘去了中军大帐,丢在中央的地上。
思雨趴在地上,孜逸那句“我的美毫无益处”还在脑子里打转。
她以前从不觉得“美”有什么问题。在和平世界里,美可以欣赏,可以仰慕,可以让人心动。但在这个世界里,美不能救人,不能打仗。
她突然发现,从前自己只痴迷他绝色外表,历经战乱生死才恍然,皮囊再好看,抵不过旁人日夜奔赴沙场的担当。
思雨爬起来,抬头望去,中央的座位是空的。四周立着几位将军和盟君近侍,个个面色肃杀,像一排插在地上的剑。
她回头问他:“凤姨现在怎样了?”
孜逸冷着脸,不理睬。
他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但好看得像一幅画,没有温度,所以,自己只是喜欢他的好看,就像喜欢一幅好看的画而已。
几位将军一起对她怒目相向,那气势可以杀人。
思雨低了头,没再做声。
稍后,盟君进来。
他看了孜逸一眼,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心疼。
“本君封印了玄凤佐医,她暂时不会有事,你去看看吧。”
孜逸鞠躬:“多谢父君。”转身去了。
他的背影很直,很单薄,像一棵随时会被风吹弯的树。
她向盟君施礼:“思雨拜见君上。”
盟君走去中央雕着金龙纹路的玉石宝座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说吧,金水河之战,出了什么状况?主将和副将双双被擒。“
思雨把当日的情景过了一遍——未兮先言语挑衅,母妃冲出去迎战,淼瑞出手接招,自己也立刻参战,不敌被刺。好像……也就这样。
她把这番话原样禀报给盟君。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苍白。
盟君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不会说瞎话的傻子。
“出战前,你摆了惊天阵图,只需要守好布阵即可,淼瑞再厉害也攻不进来的。完全没有道理,你们双双被擒,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
他顿了顿。
“你们故意的。”
“啊?”思雨惊叫起来,“没有,没有故意!是未兮辱骂父君,我和娘挂念父君安危,一时没忍住就动了手。”
盟君沉默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掂量她话里的分量。
“你提供了这个完美布阵图,说明你确实没有故意。但金后的意图,你心里也没底吧?”
思雨噎了一下,闭上了嘴巴。
她不能说——娘亲是叛徒,是故意的。
思雨想起她还质问过哪里来的对阵图,当时一脸不悦。
盟君没有再追问,话锋一转:“说吧,未兮放你回来,是要告诉本君什么?”
“未兮……毒瞎了我的父君,才放我回来的……”思雨的声音低了下去。
盟君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还活着。你先办好眼前的事。”
“未兮说……”思雨整理了一下心绪,“她说她有法子复活玄光上师,只要君上退兵清风境,割让其他地域。”
盟君失笑,那笑容里没有笑意。
“这种话,全然不可信,如果上师复活,转瞬会把她杀回无神谷了。”
他想了想,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如此,就请思雨公主转告未兮,当年未宓被封印成动风剑穗,本君觉得一支剑穗不够好看,期待配成一对才好。”
思雨愣了一下,心里暗暗佩服,盟君这是在用未宓戳未兮的心。那话回得漂亮,既没有答应割地,又狠狠刺了对方一刀。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脱口而出:“我……还要再回去啊?”
旁边一位将军一脸怒气,声音像打雷:“临阵被擒,本该以死谢罪!君上饶你一命,已是天大的恩典!”
“哦。”思雨向君上施礼,声音轻柔,“思雨谢君上不杀之恩。”
盟君望着她,目光深沉,像是在掂量什么。
“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本君的么?”
“我有些许小事跟君上汇报。”思雨说,“私事,密事。”
盟君摆手示意周围人都退下,帐帘落下,中军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思雨走近一步,她在脑子里把要说的信息快速过了一遍:
先说宁墨,绝不能让未兮先找到他。
再说未兮不是真魔君——这个真相,足以让盟君看到战争的转机。
娘亲的事……先压着,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君上不关心未兮用什么法子复活上师么?”
“本君算过。”盟君语气平淡,“下一个绝世动风宝剑修炼出世,有望助力动风离体,只是不知是何年何月、何方人物。”
“这人就在现世。”思雨压低声音,“五万岁,魔族人,未兮正在找他。”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盟君,“而碰巧,我知道这人长相,可以给君上画下来。”
盟君的目光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你如何得到这些消息?”
“是未兮说的,不小心被我听到。”思雨眼睛一眨不眨,“我见过他。但不是在这个战场上。君上若信我,我便画出来。”
“给本君一个信你的理由。”盟君面无表情。
思雨想了想,把心一横。
“我激怒未兮,她近身掐我的时候,我探测到她不是真正魔君,她不过是用了什么法术,转移了御影魔君的气息在身上。”
她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我可以断定,斩杀未兮不需要清风系宝剑。未兮虽然毁了拔剑石和世间所有清风剑,但并不影响斩杀她,因为任何普通宝剑都可以杀她。”
盟君的眼睛亮了一下,像黑暗中忽然点起了一盏灯。
“你小小年纪,竟然知道这么多。”
思雨随后意识到困难,叹了口气。
“不过,我父君是神界剑术第一,败给了未兮的夫君淼瑞,这个就难办了——谁还能打败淼瑞呢?除非……除非玄光上师复活。”
她看着盟君,语气郑重。
“所以,找到下一个修炼动风宝剑的人至关重要。至少不能让他被未兮找到,对了,我不光知道他的样貌,还知道他的名字——”
“他叫宁墨。”
盟君向一旁的桌案示意。“你来画出他的相貌吧。”
思雨起身去那桌案旁,凝神细想宁墨的模样。
她对他没有刻意注意过,也就见了两次。不过,他深邃的眼神是很有特色的,那眼神极致狡黠,又自信坚定,像一头藏在暗处等待猎物的豹子。
思雨提笔,画了他向御影求亲的场景,重点突出了他的眼神——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的眼神。
盟君望着画,若有所思,“他竟然是个魔族人么?”
“对。”思雨说,“未兮也在找他。若是我回去未兮不杀我,我就帮君上在魔族找他。”
盟君沉默了一会儿。他见过太多说谎的人,可眼前这小丫头说话时,眼神一次都没有躲闪。他随即点了点头:“好。”
思雨想起什么,踌躇了一下:“对了,我见到了二皇子孜耘,他说在魔族有任务,君上给了他什么任务?我或许也可以帮到他。”
“他的任务特殊,不需要人帮忙。”盟君说,语气不容置疑,“你若找到宁墨,那是大功一件,再回来——”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们就完婚吧。”
“啊!”思雨惊叫起来,声音在军帐里回荡,“君上,那个……可以不完婚吗?”
盟君横了她一眼。“怎么?你向本君求来的赐婚,是玩笑的么?”
思雨无语,只剩下尬笑。
向盟君求来的赐婚——是另一个思雨。
不是她,
可她没法解释。
思雨再次被丢回金水河里。盟君大概完全不记得——她可能是他未来的儿媳。
那河水冰冷湍急,差点要了她的命,她扑腾着浮上水面,灌了好几口水,又被冲下去。
再次被带到未兮面前时,思雨衣衫湿透,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狼狈不堪。
这一次,未兮和淼瑞都在。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娇艳,一个冷峻,像一对精心雕琢的瓷偶。
未兮见到她,还是有点惊讶,挑了挑眉。
“没想到孜华这么狠心,又把思雨公主丢回来了?你这是背上了叛族的罪名吧?”
思雨忙着整理自己的头发,手指冻得发抖。
“两位君主都太威武。随便编排我的罪名,这神界魔族,都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淼瑞毫无征兆地迎面一掌打来。
思雨没防备,被他的魔力压迫锁住,完全动弹不得,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冻在了原地。
他一番探查后说道:“君上,思雨公主完全没有清风境的功力和气息。”
未兮缓缓抬眉,“听闻思雨公主已经是清风境上仙阶品,如何没有清风境的功力呢?”
思雨脑子飞速转起来:这个世界的思雨是清风境上仙,有功力,但自己从来没有修炼过清风境的功法,这是事实。
那现在要解释为什么没有功力了?因为打了败仗,丢人,被废了,逻辑通。也赌未兮无法真的去找盟君去对质!
“君上嫌弃我丢人,”她吸了吸鼻子,把湿漉漉的头发往耳后别,“废了我的功力,逐出清风境了。神族不要我,魔族要是也不要我,那我真不知道该去哪了。”说着说着,眼眶真的红了。
未兮笑道:“如此说来,思雨公主只能留在魔族了。”
“未兮魔君也嫌弃我的话,”思雨说,“至少让我跟父母见一面再丢我出去吧。”
“孜华丢你回来,必然有他的目的。”未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想要你刺探什么情报吧?”
“对啊。”思雨眼睛一转,“君上说当年的未宓被封印为动风的一支剑穗,让我看看怎么再做一个剑穗,配成一对。”
未兮沉了脸,阴云密布。“就凭你?”
“我就是传传话罢了。”思雨说,“莫要再丢我回去了,你们换个别人吧——我不喜欢金水河的水。”
未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那目光像要扎进她骨头里。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你……为何一点也不惧怕我?”
思雨沉默了一瞬,鼓起勇气:“说实话,我怕,我怕得要死,当日淼瑞给我一剑的时候,我以为必死无疑了,结果没有死掉,我也很意外。然后,也就无所谓了——死也不过如此嘛。”
未兮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惋惜。
“当日,淼瑞看在你娘魔右使的面子上剑下留情罢了。”
思雨心头猛地一缩。
魔右使——这个称谓从未兮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她娘亲的身份,看来早已不是秘密。
思雨接着陷入深思。
当日淼瑞给的心口一剑,即使剑下留情,也必然负伤。
就在那个时刻,两个思雨置换了——是“谁”发动了斗转星移呢?
那么,那个伤口呢?
是跟着另一个思雨去了和平世界,还是留在了这具身体里?
思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衣衫下面,没有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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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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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神魔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