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激光灯随着音乐节奏的变换旋转。毫无章法的光束晃得文琦眼晕，好几次差点撞到别人身上，但是却能刺激舞池中人的兴致。
刘娅挡在文琦前面，把不怀好意往她们身上撞的人推到一边去。
文琦好不容易在群魔乱舞的人群中穿行而过，却一直没有找到于淼淼。文琦急得一直打她的电话，却显示无人接听。
文琦和刘娅在这群迷醉在癫狂之境的人中，十分醒目。
酒保在吧台边视若无睹，习以为常地摇着手里的酒器，将酒液、水果和饮料混合在一起，盛在光可鉴人的杯具中递给面前的酒客。
“两位美女，过来找人？”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从酒保手中接过酒，就朝着她们两个走来。
他衣衫不整，眼睛浑浊，两只耳朵加起来打了不下十个耳洞，全都穿上了圈。
文琦甚至怀疑，他现在要是打个踉跄，圈圈相撞，会不会发出声响。
不过这地方太吵了，她应该听不到。
铁圈青年伸手去摸文琦，没等他抬起胳膊，就被一旁早有准备的刘娅一把折下。他疼得像是煮沸的虾子，抱着手跪在地上嚎叫。
刚接过的那杯酒也一下摔在地上，碎片溅射在他身上，他叫得更惨了。
这里发出的声响，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能说像一阵雾，冷气机一吹就散了。仅仅是近处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人依旧沉迷在声色里。
梁越伏在二楼的栏杆上。他扯了个憋闷的借口出来透气。只是没想到整个酒吧设计得密不透风，像是石头中间挖了个房子，十分压抑。
他出来的时候，顺了罐装啤酒。修长的手指勾住拉环，猛地向后一拉。“嘭”，被压缩在罐里二氧化碳喷涌而出，白色的泡沫冲上来。
远处的哀嚎声同时响起。
梁越依旧从容地拎起易拉罐，喝了一口。对于他而言，啤酒也就第一口有滋味，略带刺激性的气体混合着酒液流进胃里，缓解着心理上的燥热。
这种久违的感受让他嗅到了腐朽堕落的气息。
梁越漆黑的瞳孔倒影着杂乱的光，让他的眼睛看上去带着机器无机质的冷漠。
他俯视着发生在一楼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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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嘶...嘶嘶..你知道我是谁吗？”铁圈青年看起来是酒醒得差不多了，中气不足地开始威胁两人。
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酒保，在看到这一幕时，也放下了手里的器皿。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出声劝道：“两位小姐，你们还是趁着这会儿人没来，先走吧。”
酒保原先没搭理两人是因为，每天来酒吧寻人的太多了。
没想到，这两个姑娘被这个混不吝的盯上了，更没想到其中那个高个子姑娘下手那么狠，把孙百的胳膊都快掰折了。
跪坐在地上的孙百听了酒保的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更是得意洋洋：“你们今天一个也跑不了，嘶——小爷的胳膊。”
“还愣着？白吃白喝那么多，一个个坐在那儿，等着看小爷的戏，是吧？”孙百冲着兜里的手机骂。
骂声刚落，不远处的卡包内就有人走出来，个个打扮得和孙百差不多，很快就就将两人团团围住。
文琦也是没想到，有人这么怂，还敢起色心。
刘娅环视了周围一圈，面前的人虽多，大多是酒囊饭袋，看起来就很虚。只有一两个看起来像是保镖。
她转头靠近文琦，比了个放心的手势，丢下一句：“你先找个地方躲一下。”就一个抬脚向前面的人扫去。
文琦得到指示，触不及防地从这些人的空隙穿过去，立刻蹲下借着吧台的柜子掩藏。
酒保看见后，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让她藏得更安全些。
文琦背靠着木板，听着外面孙百在那里点火挑衅，“你，就是你！你要是今天把这女的给我抓住了，我哥给你的工资，小爷我给三倍。”
“还有另外一个，躲哪儿去了，给我找出来。”
话音还没落下，一声重击过后，孙百开始求饶。
文琦扯了扯嘴角，微微探出头，仅一指宽的视角让她看到，刚刚站的地方空了很多，应该是不少人离开了。
她漫无目的地搜索着，掠过一道道醉醺醺的身影，终于在她决定彻底放弃的关头，文琦看到于淼淼正躺在不远处桌子底下睡觉。
怪不得找不到她，文琦松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刘娅到附近寻她，她才站起来。
文琦跺了跺发麻的脚，和刘娅歉意地笑了笑才向那张桌子走去，准备把于淼淼拉起来，尽快回去，结束这场闹剧。
正在这时，有人从盆栽后面冲出来，举着酒瓶，嘴里喊着：“我和你拼了。”
文琦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她只好尽量护住头。在蹲下去的那一刻，她突然感觉这个动作似曾相识。
上次千钧一发之际，是梁越救了她。这次，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文琦紧闭着双眼，有些绝望地等待着即将来临的痛楚。
酒瓶没有落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身体与地面撞击发出的钝击声，以及来不及发出的闷哼。
酒吧里音乐始终没有停下，仿佛一堵五行的墙将两边隔开，分为内外，里面的人在狂欢，外面的人在尖叫。
男人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还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啊？”
文琦的身体已经僵了，只是一个微微仰头动作，都差点让她蹲不稳。
她只能隔着光影看着他模糊不清的轮廓，一瞬间她甚至有劫后余生，想要抱住他大哭的冲动。
以前在偶像剧里看到这种情节，文琦总是吐槽编剧的脑子大概没有核桃大，她不理解为什么女主就因为被男主救了一回，就会情不自禁爱上他。
哪怕这个男人之后伤她千百遍，她都能找无数个借口为他圆回来。
梁越大概也看穿了她现在的情况，收敛了神情，帮她把已经僵硬的手从头上拿下来，再扶着她的肩膀，让她慢慢站起来。
文琦的披肩在刚刚的一场慌乱中，早就不知道落在了哪儿。
梁越的手直接和她的肌肤相触，他有些燥热的体温让她因惊吓而冰凉的身体有些不适应，几缕热气爬上耳后。
文琦额上的冷汗从脸颊滚落，有几滴溅在了她的睫毛上，她只得眨巴几下眼，透过水珠晕出的光晕看他。
他把身上的黑色外套披在她身上，露出了件简单的白T，白皙的皮肤，浓密卷翘的睫毛，竟然有一种男大的感觉。
刘娅走到她身边，有些愧疚：“小姐，你还好吧。”
文琦收了收心神，还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没事。事情太突然了，是我没有反应过来。”
文琦垂眼看了一下昏倒在她脚边的人。在孙百举着酒瓶砸过来的时候，她听到刘娅叫她避开，并且向她跑过来的声音了。
于淼淼在听到刚刚的声响，终于清醒了一点。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在人群中辨别出了文琦，动了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文琦现在没有力气，只能让刘娅帮忙扶她起来。
她靠在刘娅的身上，盯着刘娅看了一会儿，发现不认识，就移开了眼，看向梁越。
片刻，于淼淼像是想起来什么，她咕哝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准确的词：“你是琦琦那个...死缠烂打的追求者。”
话一出来，场面一片寂静。
文琦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像是被呛到了，一边不停的咳嗽，一边伸手过去捂于淼淼那张嘴。
于淼淼试图摇头挣脱再说些什么，但是被文琦可怕的眼神止住了。
身后的人适时发出一个音节：“嗯？”意味深长，耐人寻味，让尴尬达到了巅峰。
于淼淼，你是懂让人尴尬的。
这位少爷虽说喜欢阴人，但还是很骄傲的，被人在背后这么说。文琦几乎不敢转头去看梁越的脸色。
身后似乎有人走到梁越身边，疑惑地问道：“什么追求者？”
他注意到了文琦身上披的衣服，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我说你怎么吹个风，出去这么久，原来是跑出来泡妞来了。”
梁越从善如流地还换上一副闲散语气：“嗯，我一个俗人，被花迷了眼，又有什么稀奇的。”
文琦听到这句花，脸上腾地升起了红晕，一时间不知道他是在敷衍那人，还是在调侃她。
虽然她不想转身，但是这样背对着别人总归不好。
文琦调整好了表情，转过身，动作落落大方，带着几分被追捧的羞涩，眼中泛着柔柔的光：“谢谢你刚刚救了我。”
她适时地扮演好梁越口中的角色，全当配合他演出了。
梁越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客气了。”
文琦长得美貌，气质清冷，一转身就让程浩然看直了眼。
程浩然吃惊于她的貌美，但也确实如他自己的评价，他不是那种精虫上脑的人。他并没有忽略文琦说得是救。
这家酒吧是他自己开的。这么些年，程浩然投资了很多行业，也只有酒吧是勉强盈利的。
他自己也爱酒，兴趣和赚钱方向一致，可见他有多看重这家酒吧。
程浩然从楼上下来，也是因为听经理说，下面发生了一起斗殴，他刚刚才安抚住要去报警的客人。程浩然火急火燎地下来，就是想看看是谁想砸他场子。
没想到却被久不回来的梁越吸引了注意力。
身后的经理注意到他终于想起正事，这才从他身后走出来，指着地上躺着的孙百一群人，扶着于淼淼的刘娅，文琦，最后移向了已经靠在吧台上梁越。
梁越溢出一丝轻笑，含笑的眉眼微抬，慢条斯理地说道：“经理，说话可不要大喘气，会吓死人的。”
“程老板，要想生意蒸蒸日上，内鬼可不能不除。”
他晃了晃手里的空酒瓶，轻轻地放在吧台上，玻璃与大理石相触，发出清越的响声，却像是敲在了经理的身上。
经理明明站在冷气机下，身上的汗却直往出冒。
程浩然想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经理一眼，对着几人说：“今天，是我这个主人对不住各位，就请几位和我一起去楼上，我一定把人找出来给你们个交代。”
然后，程浩然把目光转到文琦身上：“尤其是这位小姐。”说完，他还对着梁越露出一个只可意会的笑容。
梁越皱了皱眉，他伪装得近乎完美的面具有了一道轻微的裂痕。
梁越向前走了几步，瞥了文琦一眼，随意开口：“不用了吧，现在时间都这么晚了。文小姐可和我不同，家教严着呢。”
程浩然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那得看文小姐的意愿。”
光影在她和梁越中间好像画上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线。他站在那边伪装谋划，她站在这边岁月静好。
文琦望着离她咫尺之遥的梁越，看他眉梢轻扬，看他玩世不恭却又深不见底的眼底。她突然不可抑制地升起一股冲动。
她想去看看光影那边的世界。
她心跳地飞快，带着坚定开口：“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