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装,她完全可以让丁宁的朋友们宾至如归,但她又不想装得太彻底,让他们乐在其中,毫无察觉。
他们凭什么得到她的乖顺、友善呢?
仅仅因为他们是丁宁的朋友?可他们不曾尊重她的意愿。
于是,她用最笨拙的方式抗议,完成对自我的忠诚。
沈茜在一开始就看懂了。她哪有赵诚口中说的什么心机,真正的心机又怎么会被轻易看出来?
她对宁昭说:“我前面的话都是真心的,我希望你别委屈自己。因为,真实的你会有和丁宁分手的那一天,我且等着。”
熟练的对手洞察先机。
年长者狡猾,年少者笨拙。
宁昭在沈茜的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正此时,大门口走过来一对夫妻,是丁宁的父母,上前的动作先于脑子对行为后果的预判,为了气沈茜,她表现得格外亲昵热情。
这个邀宠的举动落在沈茜的眼中,会被判定为幼稚。
宁昭知道,此刻的自己,姿态难看,动作滑稽。
她也骂自己幼稚。
宁昭受挫了,表情很难好看。
黄荣悦注意到了宁昭的情绪,她朝自己的丈夫使眼色,目光警惕地看向沈茜离开的方向。
虽然他们对宁昭不太满意,但他们不能接受自己儿子的行为首先失当。
进电梯后,黄荣悦有意无意地向宁昭打听,“刚你们都在聊些什么呀?”
“就是碰着了打个招呼而已”,宁昭发现她并没有问沈茜是谁,那显然是知道的,于是问,“阿姨也认识她吗?”
黄荣悦答得很自然,“哦,他们单位领导的孩子,碰见过两次。”
“那可真是有缘了,大学校友,领导孩子,现在还住在一个小区里”,宁昭学以致用,说一些基础事实,但并不表达自己的态度,将这句话的阐释权递给听这话的人。
黄荣悦立马变了脸,“小昭,你这是什么意思?别人是什么心思我不知道,但我们小丁可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我和他爸也断然教不出三心二意的。”
宁昭单纯一笑,“阿姨,您想多了,我可没有那个意思呢。”
~
新学期开始不久,宁昭领到了上一学年的奖学金。
这是她最相信“书中自有黄金屋”的时候。
有了这笔钱,她不必担心基础的生活,所以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运营自己的小事业上。
国庆节期间,市中心广场举办庆国庆活动,高诚把组织兼职人员配合社区街道,开展治安管理和安检服务的工作交给了宁昭。
次月车展,同月网货交易会,年末商超的各种展销会......
天气开始急剧降温时,厚重的衣服早已裹得人不想思考,宁昭的思维却在这时候清明过来,她问姜唯,“怎么搞来搞去,咱们还是在充场、做礼仪、发传单、搞地推?没有一点进步?”
她们应该有进步的。
不然,她找上尚春香,惹了陈述,图什么?
“有进步啊”,姜唯和她的理解不同,她把自己做的统计分析表拉出来给宁昭看,“至少有更多的同学从我们这里找到了兼职机会,他们赚到了钱,我们的收入也在增加。”
这已经超过很多同龄人了,这句话,姜唯没有说。
宁昭没被说服,她的期望不止于此。
她将书桌内外、宿舍阳台塞得满满的彩页、报纸、易拉宝全部打包卖给了废品收购站。
废品收购站的物品五花八门,但大多老旧破损,老板两个人正在将他它们分门别类,宁昭忽然地对姜唯说:“我们注册一家公司吧?”
姜唯正在数手里换来的纸币,不到一百块钱,零零碎碎,却是很厚的一沓,闻言,觉得宁昭在说什么天方夜谭的事,只充耳不闻。
“有限责任制,注册资本是认缴制,不用实缴,要不了多少钱。”
“五十八块三、四、五......”姜唯仍然专注在数钱上,等数清楚了,才两头码整齐,递给宁昭,“要不了多少,那这些够吗?够的话,你去注册吧,我不拦你。”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宁昭并不放弃,“我上网查过,也咨询过了解这方面的朋友,国家为了应对国际金融危机下严峻的就业压力,是非常鼓励大学生创业的。”
“我们才大二,就业问题不是我们要考虑的。”
“可......”
“停”,姜唯觉得她疯了,连连发问,“你懂运营吗?大二大三这两年的学业那么重,你有信心兼顾好学业和你准备要创建的公司了吗?你懂税法、合规吗?你有自己的商业模式了吗?最最重要的,你有资本吗?”
“不懂的可以学,所有事情也都有可以解决的办法,不是吗?”
“你认真的?”
“我平时很喜欢开玩笑吗?”
姜唯不再同她争辩,但依然认为宁昭在说一件不可能的事,“马上期末了,等考试完再说。”
宁昭试图说服她,她不想再等,“月初那个地产公司的开盘活动,拿下有多不容易,你和我,我们跑人家公司门口蹲守多少次,你还记得吧?最后,对方财务要求我们开具增值税发票才能付款,我们还是只能找诚哥的公司代/开,被抽了15个点!除掉开给同学们的工资,我们还剩多少利润?你的本子里应该记得很清楚。”
那是她们头一次脱离高诚接单子,最后灰溜溜再去找他时,免不了被坐地起价。
几乎算是赔本买卖。
“那注册公司以后,我们要缴的税只多不少。”
“小微企业,实际企业所得税率只有5%左右,而我们现在的体量,还不用交增值税。”
“你只看到利润,你有看见风险了吗?”姜唯并没有宁昭乐观,“如果面临经营不善、劳务纠纷,甚至,税务法务的问题,我们有能力解决吗?宁昭,别太激进了!”
“是你太保守了”,宁昭反驳她,但她也清楚知道她们之间的不同。
姜唯的家庭条件不错,父母在县城有几个门面出租,日子过得小康滋润,只要她不去冒险犯错,日子大概率会顺风顺水下去。但自己不一样。赌桌上的筹码,从来只有自己一个人。
“你问过丁宁了吗?”
“为什么要问他?”
“他是你的男朋友。”
“你是想要先问过薛睿阳的意见再答复我吗?”宁昭这么理解,“我可以给你时间。或许,你还需要你问一下你的父母、老师、高中同学?”
“是的!我可不像你,独行于天地之间,不需要考虑任何人的意见或建议!”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都难免带上情绪。
撇开脸,看向相反的方向。
冷空气从她们之间穿堂而过。
两个人堵着气,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期末考试前一天,孔艳秋回学校了,前些日子她被抓去封闭训练,为开年的赛事做准备。
晚上,她想约着大家聚餐,自然没成行。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她又想再约,结果,阶梯教室里,一个坐了最前排,一个坐着最后排,考完试,前后门各走了一个。任凭孔艳秋再大大咧咧,也发现这俩的不对劲了。
她赶紧找到帮老师收考卷的薛睿阳,问他:“她俩咋啦?吵架了?”
薛睿阳也很困惑,虽然姜唯什么都没同他说,但他猜到她俩闹矛盾了。
“你怎么也不帮着劝劝?”
“我得先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才知道怎么劝啊。”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薛睿阳停下来,无语地看着孔艳秋,孔艳秋立马调转态度,认怂道歉,“sorry啦,一时口快。”
“我是想等考试结束,约上她俩,当面把话说开。”
“那就今天呗,我明儿又得回去了。”
“行,你等我下。”
孔艳秋自告奋勇,帮着他将考卷整理好,放进文件袋里,交给老师。
临要走时,监考老师调侃了一句,“冠军也回来考试啦!”
孔艳秋只能脸上谄笑着,推着薛睿阳往外走,声音和人一起消失,“老师,求求了,别挂我,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从教学楼出来,孔艳秋拟定计划,同薛睿阳说,“你约唯唯,我回去叫上昭昭,咱俩先谁都别告诉,然后......”
话还没说完,就见前方马路上围拢了不少人,争吵声混着议论声,随着他们走近,有熟悉的声音从中辨析出来,薛睿阳赶紧拨开人群,站到了姜唯前面。
孔艳秋紧随,同样一副护崽子的模样,站到了宁昭的前面。
他们的前面是几个社会混子。有特定的痞气,和四周看热闹的清澈大学生,是完全不同的。
“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可以撒野的地方”,薛睿阳借着余光巡检了一遍,还好没人受伤。
“又来两个多事的”,对方一个领头的朝前两步,走到薛睿阳面前,个子矮了半截,却仗着人多,气焰很足,“同学,想英雄救美?嫩了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两肉。”
薛睿阳不怵,“这里是学校,谁允许你们进来的?保安呢!叫保安!”
领头的领着自己几个小兄弟高声耻笑起来,学薛睿阳的口吻,“叫保安,叫保安,没点新鲜的词”,说着,又转身朝着宁昭,手指指着她,“还是那句话,要么,你把钱还了,要么,你跟我们走。”
孔艳秋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一把打掉对方的手指,脆亮的一声,“指谁呢指,懂不懂礼貌?”
姜唯也从薛睿阳的保护下站出来,“你们今儿敢动她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