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万杏花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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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过后，蒋思斐换上了一身浅粉色的珊瑚绒睡衣。她在已打开的行李箱里翻翻找找，取出常用的水乳套装进行简单护理。完毕后，又将箱子里的物品随心意摆放到自己的房间里，见物品全都整理归位，才离开房间去找父亲。
敲开父亲的房间门前，她垂着眸，嘴里似在默念什么准备好的说辞。终于确认好了，她深呼一口气，轻敲那门。
“进来！”里面传来魏学彬的声音。蒋思斐打开门，见魏学彬坐在办公隔间的书桌前，戴着金丝眼镜捻着笔，正处理一些文件。
感受到来人后，魏学彬抬眼望过来，慢慢地朝蒋思斐全身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才说“请坐”。
蒋思斐因外型条件优越总被很多人观看，但她还是觉得方才对方的眼神怪怪的，又说不上是什么。好像，好像以前父亲也有过这样看她，特别是他带朋友到这栋别墅时。没想太深，蒋思斐听话坐下了。
“思斐。”对面唤了一声，两人眼神正对上，魏学彬朝她漫不经心地伸出一只手，矜贵的不容置否的姿态和魏钰很像。
蒋思斐马上会意，交出了自己的手机。魏学彬输入密码，畅通无阻地打开了蒋思斐的手机。
蒋思斐低着头，等待时视线无意落到那办公桌上。在她进来时魏学彬就已将手边的文件放置一边，现在她能看到的只剩第一份文件封面那些个大字：鸿都娱乐关于《晴方好》影视项目的收款明细与确认文书。
魏学彬一只手随意滑动着蒋思斐的手机，另一只手在桌面用指尖有规律地点戳着桌面。突然，他开始问话了：
“你自己发消息和剧组说离开的？怎么不带团队的人一起回来？”
“我怕您生气，所以想赶快回来和您解释，况且等解释好了我再回去他们……”就不用再过来了。后半句话被打断，蒋思斐没有说完。
“这种事让团队的人去交涉就好了，你在搞什么？你一直很讨厌我给你安排的团队？所以才总是绕开他们，你心里是这样想的是吗？”魏学彬把质问的话说得很平静，就好像发火是一种不斯文的举动，与他无关。
“不是这样的……对不起。”蒋思斐苍白地回复着，原想解释什么，但还是有点心虚。
魏学彬没有理会她的话，空气凝滞了一会儿，直到新的盘问：
“你每隔几天有空闲就问，‘何导，我方便过来吗？’他说好，你就贴上去了？我之前是没有教过你，小女孩要离那种老登远一点吗？”
蒋思斐下意识摇头：“爸，不是外面说的这样的，我真的只是找何导讲戏，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呢！”
“我看那监控拍的可不是这样，每次都有其他人在吗？之前在别的组，也没见你朝什么导演贴上去啊？怎么，这个姓何的身上有什么值得你索取的？还有谁能比我给你给的更多吗？”魏学彬按闭那手机，往那桌角用力一拍，一松手啪嗒掉在了地上。
“啊……”她唇齿微张却没有出声，眼睁睁见那被拍碎的手机掉落在地。她的双眉皱得很紧，挣扎片刻还是说了：
“爸，我真的很喜欢这个角色，进组以来我熟读了剧本，认真做了很多功课。虽然开始我表演得不够好，但从何导那里我学到了很多。如果能演绎出更好更出圈的角色，那那些我名不副实的言论也会渐渐淡去，这也会更有利于我的发展。所以爸，求求您给我们这个机会，让我们顺利拍下去吧！”
听到了什么字眼，魏学彬冷硬的神色终于有了波动，嘴角更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笑意。
“你回来之前，我想的是，既然你不乖了，那以后也不需要再做那些抛头露面的事了，我们家的女孩不需要抛头露面，你的那些合约商务也都先停一停。不过现在，也可以有别的考虑，因为你说要求我，求人，你知道要怎么求人吗？你的母亲有没有教过你？”
蒋思斐正低头，想要捡起那只手机，听到这儿不由又对上了对方视线，“什么？”
“你妈妈真的一点都没有跟你说过她的事啊？难怪刚认你时，你能这么乖地靠过来。但毕竟这种事也是你情我愿的，我没有逼她，是她主动的。我从不逼人，这样很掉价。”
魏学彬一手摸上了蒋思斐低一些的头，动作很轻柔，“你妈妈跟我做过交换，用她的一个晚上换她的美好前程。明白吗？这一课我暂且给你补上，你要利用好你的资本，特别是你这张和你妈妈一模一样的脸。”
蒋思斐将头低得更低了一些，身体也顺势跌落在地，手部的关节与地面闷声一撞，也顾不上那疼痛，她快速捡起那只手机，起身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我……我想去一下洗手间，稍候……稍候就回来……”于是她跌跌撞撞跑出门去，客厅厕所水声响起。
魏学彬只在她跑出去的时候稍微看了一眼。今晚他有的是时间，采撷温养多时的果实难免需要一点耐心。他在桌前倒好了两杯酒，先端起一杯慢慢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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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蒋思斐坐在餐桌前有一搭没一搭的吃饭，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她的书包。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母亲在她书包的隔层里掏出一堆细碎的玩意儿：几张用过的卡通图案的贴纸，许多稀奇古怪模样的橡皮，散落的拼图碎片，还有串了一半的DIY手链串珠……
“给你的零花钱净买一些没用的东西！之前你说买笔买本的钱，是不是也是你骗我用来买这些垃圾的？”母亲转过头来看她。
蒋思斐不说话，闷声吃饭。
这还没完，母亲又翻找了一会儿，还是没找到她想找的东西，她的怒气更甚，“你的期中试卷呢？”
蒋思斐终于停下手中碗筷，斜眼偷偷看了一眼母亲的神色，只好老实地跑到她的房间，从床垫底下翻出几张皱巴巴的卷子，放到母亲面前。自己则默默退到沙发后面躲着。
“臭小鬼，还晓得藏试卷了哈，胆子肥了！”她拿起那几张试卷，一张一张地仔细看，正要开口，沙发后的蒋思斐倒是先出声了。
“反正你只会说我！”蒋思斐的语气里满是委屈，“说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反正我怎么样都不好。明明我已经是班里的十几名了，你就是不喜欢我！”
“厚，我还说都说不得你了？还跟我顶嘴，还跟我顶嘴！我供你吃供你穿的，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这么辛苦，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母亲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当初就不要有我啊！”说完这句，小小的蒋思斐哭着朝门外跑了出去。
她躲在楼下的小花坛后面哭了很久，直到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唤她，“思斐？思斐！你怎么了？”
蒋思斐抬头，发现是她的发小路之航。他说他吃饱了午饭下楼来溜达，竟看到蒋思斐躲在这儿。蒋思斐简单交代了一下，路之航一下子就明了：
“不就是跟家里人吵架吗？别哭了，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的！我有一本吵架秘籍，你想不想学？”
小小的蒋思斐嘟着嘴，还是摇了摇头：“妈妈一个人养我，很辛苦，但是，我讨厌她这样……”说着她又要哭出来，路之航忙着哄。
“那……那我们去看你最喜欢的舞台剧表演吧！换个心情！”
“去不了，我还没有攒够钱。”蒋思斐吸吸鼻子又摇头。
“你还差多少？”路之航问。
蒋思斐用手比了个数字。
“那得猴年马月才能攒够啊，我的零花钱分你一点。”路之航爽快道。
“那你不就会少花一点啊，妈妈说不能白拿别人的好处。”蒋思斐言之凿凿。
“你真是，跟你妈妈吵着架呢还要听她的话！”路之航不由得抱怨，但对面女孩眼神坚定，“好吧，那每周四下午我课后的篮球活动，你都来等我回家好了！”
“可是回家晚了妈妈会不高兴……”蒋思斐没有马上答应。
“你妈妈没那么早下班她不会知道的，别担心，而且我们一起结伴回家肯定会更安全！”路之航觉得这都不是事儿！
“可是……”蒋思斐又要说，却被对方打断了。
“哎呀，我的乖乖别可是啦！到了！”刚才聊天的同时，路之航就拉着蒋思斐上楼来了，他松开她的衣袖，继续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偷溜回去一趟拿下零花钱。”
蒋思斐点点头。
于是蒋思斐目视他悄咪咪进去，大踏步跑出来：“思斐思斐，走走走！”
“怎么啦？”蒋思斐又被拉着走，天真询问道。
“惊动老妈睡午觉了！走走走，我们快走！”前方那只手拉着她就要往剧院跑。
蒋思斐破涕为笑，“好！”她看着前方那只比她稍大些的手，那只手曾一直牵着她。
过去的记忆像巨大的潮水在脑中翻涌，与无法自控的抽泣一起同频共振。
母亲的最后一周蒋思斐才被叫来陪床，那时她才大二。
蒋思斐刚过来时母亲还很精神，还能跟往常一般对蒋思斐吆喝来吆喝去，好像终于自己撑不住了才把人叫来的不是她一样。
所以蒋思斐开始觉得她没事，直到病痛一点一点侵蚀掉她的美丽，她的活力，让她变成一副疲惫苍白的躯壳。
曾经那么明艳生动的一个人，此刻只能瘫倒在病榻上不停地朝蒋思斐招手。她还有话和蒋思斐说。
语气难得是温柔的，或许是疲倦，疲倦所以有气无力。她絮絮叨叨地交代完很多事，从她留下的财产，她打拼来的房子，到蒋思斐不太好的生活习惯。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和之航好好的，所求也无需太多，简单美满地生活就好！……”
直到再无可说，她安静了一会儿，一直看着蒋思斐，想多看一眼，又一眼，又一眼……
最后她说出一句：“你是我的伤痛，也是我的礼物。”
一行清泪落下，她半悬的手臂也终于垂落。
蒋思斐当时没有太明白母亲离开时候说的话，只握住那只垂落的手，不住地哭着。
夜晚十二点的城郊公路，车辆稀少，蒋思斐隐在车道分界线旁的灌木边不停地往前走。她喘着粗气，冷风在刚才奔跑时不断地灌入口鼻，十分难受。
身后突然传来车声，她心里猛地跳一下，身体比思考更快，蹿一下躲进灌木里。脚下的土地松软，她小心着步子。
马路上一辆汽车畅行通过，她心中的石头却没有落下。她回到坚实的水泥路上，继续大步往前走，一边注意听着身后的车声，一有动静又反复动作，未觉繁琐。
直到走出了好长一段距离，蒋思斐的心里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她按亮那只屏幕正中碎裂的手机，因为损坏手机已经无法操作了，但锁屏页面还有两个入口：紧急联系人和紧急呼救。
“之航……”她心里默念一声，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铃声响过后，又是无人接通的忙音，同她一躲进洗手间就拨通的结果一样。
是没空接，还是不想接呢？
脸颊上淌满的泪水蹭到了手机上，她垂落了手，简单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放回了衣袋里。
她脑子仍是乱的，回忆和破灭带来的痛苦不停地折磨着她的精神，却有一件事她心里是清楚的：她不再拥有什么依靠了。
就如无主的游魂一般，蒋思斐盲目地向前走着。泪光模糊了她的视线，经过的路灯间的光亮明了又暗，粘腻地糊在一起，有种很魔幻的感觉。
又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有车在蒋思斐正面停了下来，强光灯不讲道理地照在她的身上。
‘方向不对？难道是父亲那边叫了人？’她下意识就想跑。
车上那人见状也快速下车，大跨几步追了上来，一把拽住了蒋思斐单薄的衣服。
蒋思斐慌乱转过头来，还未有所动作，对面的手马上就松开了，于是她听到：“对不起，不是你……？”
对面语无伦次，不知从何处问起。
路灯勾勒出眼前人模糊的轮廓，再结合那白天才听过的嗓音，蒋思斐认出来了，是白天纸巾搭讪那人。
戴世恒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愣在原地的蒋思斐披上了，温和问道：“那个，现在这么晚了不安全，你又穿这么单薄，遇都遇到了，要不然我送你一程？”
衣服被披上后，蒋思斐感觉到了些许暖意。还没等完全回温，她马上又脱下了。她马上想到，如果要还这件衣服的话又会很麻烦。
“谢谢，我自己可以。衣服还你。”她准备离开。
戴世恒想不明白，他好心帮她居然被拒绝了，但放她走他心里实在不安，万一真出什么事，他一定会愧疚很久的。于是开始耍无赖。
“如果你不上我的车的话，我就把你现在的样子发出去，如果谁要找你的话，对方马上就会知道了。说起来这个时间，你不应该正在拍戏吗，怎么会在这里？”
前面的背影果然顿住了，她默默回来，抿着唇挣扎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去。但如果你没有把我送到对应的地方的话，我马上就会报警。”
“你的手机？”戴世恒看着她手里捏着的已经破碎的手机，疑惑道。
“还能报警。”蒋思斐一字一句都十分锋利，一点都不像被威胁的样子。
戴世恒乖巧点头，心里却嘀咕，这可一点都不像他白天才搜过的温柔大姐姐人设，艺人包装果然还是不能信。
车内实在太安静，戴世恒想试着搭话：“你怎么一个人这样就出来了，你爹不管你？和那魏老东西吵架了？”
后面的人没有回答，戴世恒只能听到轻轻的抽泣声。他慌忙找补：“对不起，我不说了，就是，你要去哪里呀？”
蒋思斐平复了一下呼吸，声音沙哑地说：“先回到市区，去……”
她又沉思片刻，“天逸剧院。”
“这么晚去剧院……对不起，我是说，嗯，你介意我放歌吗？”戴世恒自知不该管太多，说出的话快速拐了个弯。
“没事，你随意吧。”蒋思斐说完这句，空气又回归安静，不过幸好还有音乐。
好事多磨我就慢慢来吧，快收尾了好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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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弃子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