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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弃子A

文/万杏花开吗

*

于是两人琢磨点餐。酒店有厨房供餐,拍摄时剧组的盒饭大都也是酒店供应的。

吃饭的时候他们又乱七八糟聊了好多:有趣的事情,彼此空白的时间段发生的一些事情,担忧的事情……

白天安晴好当了一回何骋时的听众,有关何导的过去,她听了一些,但,记忆是私人的,讲述和接收之间,也总归会有一些细节的丢失。

所以安晴好只是提及了一些轮廓,在聊及剧组现下的情况时。她不想要事情变得那样,纵然发生了那么多突然的事件,纵然连事中人都萎靡想要放弃,一定有办法的,安晴好一直在说,一定有办法的。

向银月就这样听着,她的期待。

散漫的天聊久了,再有热腾腾的饭菜给脸上一蒸,总感觉脸蛋红红,头脑晕晕的。抽空看一下时间,快八点了。

“那……我要走了。”收拾好东西,安晴好就要往玄关走去。

向银月跟过来送,“嗯,你晚上回去打算做什么?”

安晴好眨眨眼睛想了一下,说:“可能想先找个经典的片子安静思考一下吧,其实我今天,也不太有进度……”

她坦率地说了出来,或许是今天说了太多交心的话吧,所以才能毫无防备说到这里。这样的话说出来,真的,很丢脸。

向银月攥着衣角,像是在思考到了嘴边的话合不合适。可是相处的时间很珍贵,终于还是试探着说了:“你介不介意一起看?其实,其实现在还没有很晚……我也很想了解,你在看什么电影。”

他的头微微低着,眼睛只敢看到安晴好的鼻梁,等待着。

“好啊,反正都是呆着,不过时间到了我就得走的。”恍惚中她答应了,随后手中的布袋包被接过放回到沙发上。

他们坐到客厅区域,影片投影到幕布上。幕布容易受光影响,于是也熄了灯。他们就一起,沉浸到电影里。

将近三个小时冗长的电影,讲述了一个奇怪又顽固的男人。他是音乐天才,也是船上天然生长的魂灵,有一颗挪不走挪则死的不安的心。世人不解他,他也不解世人。他就这样守在自己的船上,在他由88个琴键组成的世界中自由呼吸。

影片的叙述很散漫,偶尔分心的片刻,安晴好的眼神乱晃,晃到身旁人时,发现向银月也正在微笑着看着她。

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觉得这样的氛围需要安静,安晴好一手搭在嘴边,悄声问道:‘是觉得有点平淡吗?’

‘有一点点,但还行。’向银月也小声回复。

安晴好轻轻点点头,‘有一些是这样的,但这个片的配乐很好听,我想你也会感兴趣。’

随意聊两句后,他们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影片。片中有几场钢琴变奏的表演段落,既融入了叙述,也带来感官上的**。观者就这样乘着乐音一点一点贴近主角的内心,直到一切殒灭在最后的轮船爆炸声中。

影片结束了。又是相顾无言。

片尾曲放了一会儿,安晴好才主动说了感受,“片子很特别,但我不理解他。”

“嗯,”黑暗中的向银月转过头来,“他的选择和常人不同吧,就像,我希望更多人听到我的音乐而他情愿毁掉。”

“但是他的出生成长,船上的一切周围的一切,都构成了他,构成了他的世界,我会为他的选择心痛,却也能够理解……”安晴好的目光还在屏幕上,她还沉浸着,继续说,“这部影片真的很特别。”

向银月点点头,不管能不能看见,应允了她,“是的,音乐也特别美,这些我能记很久。”

“其实都说,好的优秀的作品经常是相似的,由此大家研究出了一些范式,为了做出好的作品为了不出错,我们精心又忐忑地沿着范式走,结果最先是欣喜,但有时候又会落入疲惫和无聊。

“于是我们去审视自己,去评判自己,开始羡慕出轨者的大胆,或许艺术创作本该是自由的,我们去寻找自己的声音,但在这个文艺作品大爆炸的年代,我们有时候好像又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自由的空白的答卷有时候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恐慌感和自卑感,好像怎么样都不能完美。所以也会非常害怕评判。”

安晴好缓缓地表达着,调动着情绪和思考,最后才点出释然的句点:“何导说我困住了,我好像是困在这里了……”

向银月听着,主动给各自杯子里添了水,推到她的面前,歉笑:“抱歉,我也没有答案。”

“你也在困惑吗?”安晴好轻声问了。

“嗯,”向银月坐了回去,轻声嗯了一声,却也没有展开说,“我们要不要开灯?”

“嗯,我想一下。”安晴好抿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却说,“你听,外面沙沙的,下雨了。”

“换季是容易下雨的。”影片结束后屏幕还有微光,向银月往窗那边看了一眼。

“是这样吗?”安晴好听着新鲜。

“游戏里是这样的。”向银月突然想到。

*

下午安晴好来过后,何骋时绕着房间走一圈,觉着实在有碍观瞻,终于抖擞抖擞精神把房间给收拾了。

东西摆放先不说,先把垃圾清出去,还有乱放的衣服鞋袜。收拾着突然觉得,也可以把行李给顺手收拾了,到时候走也方便。

一边放着历史评书一边收拾了一下午,何骋时折腾累了就坐在床沿上。其实还没有收拾完全,一些零碎物品还分散摆放在床上。

休息了一会儿他放下了手机,拾捯起了放在不远处的几本旧书。那是他启蒙时期的导师送给他的,开始很多也看不懂,但少年时期总是天真地想着要做出名堂,便捡着笔在上面涂涂画画给硬啃进去。后来越学越深,实践也越深,上面便多添上些新的思考与笔迹。

捡出来是因为,这是承诺过要送给安晴好的书。他想过要不要送新的好,但发现有一两本已经绝版了,其他改版的内容他也不熟悉;还有就是,希望他留下的笔记能对她有助益吧……

继承?承其衣钵?突然联想到这个意味,何骋时忍不住笑出来。

没那么严肃,他没什么东西需要她去承接继承,他这样的失败者应该也不配吧,而且,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选择的自由。

他又想起安晴好回头时和他说的话:

“何导,我不知道那么多声音中到底什么是对的……但在我的印象中,您一直是非常优秀的前辈,我觉得像您这样的前辈理应配得上这一切,理应有不受影响能尽情创作的环境,现在那些阻碍都是暂时的……

“最开始我是从您那儿看到,优秀的作品被热爱的人用心血创作出来,您是我的初心啊,所以……所以可不可以请您,不要那么快放弃?”

当时看见倒返回来的安晴好说出这么一段话,何骋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坦白说,他没有安晴好说的那么好。

他分享了一些过去的记忆,光彩的时刻,狼狈的时刻……人生真的很长啊,虽然偶尔会有一些光彩的时刻,但更多是平庸的日常,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身边的一切都让他不堪。而他所谓的对影视艺术表达的热爱,只是他抵抗无聊世界的一种方式。

为了不胡思乱想,他已经在用评书故事来填满大脑了,但脑海中还在反复重演下午的场景,等回过神来,电话已经接通了。

“喂?”林曙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

“怎么不说话?”对面有点不耐烦,“没事就挂了哈。”

“别,”何骋时及时开口,“有事……”

于是他温温吞吞地把安晴好那边得来的情况告知林曙。

“这个是投稿人那边的回复,或许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联系到对方消除影响……”

何骋时正喋喋不休地说着细节,却被对方直接打断了。

“你是要我帮你证明你的清白吗?”林曙的话带着锋芒。

“什么?……我只是想一起解决这件事而已啊?”何骋时对她的回复感到意外,明明他好不容易才打起精神要去面对解决这件事。

“这种事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你是什么很清白的人吗?”

何骋时不明白,“你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说话吗?”

“如果不是你上次跟我提他,我也不会一下记起来这么多,你有什么资格提他?!”林曙的语气还是激烈,不同的是夹带了些抽噎声。

“你……对不起。我只是,怀念他。”何骋时小心翼翼地回复。

“那天,我接到了他的最后一通电话,他说你在组里为什么器材没到位把进度给耽搁了,问我有没有认识那省城的器材供应商要给你找。我说好啊我给你找,再拨过去的时候人就已经出事了。”林曙慢慢的说,试着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点。

“我跟你们不在一地儿,后面才知道,那天下那么大的雨,他就那么一个人开车,为你那什么破要求离开剧组上省城,然后被埋在途中的泥水里……你们关系怎么这么好啊,你说什么事儿他都给你安排,你怎么这么多事儿啊?”

“他那天突然出门居然是为了这个吗?”何骋时的呼吸不知觉停滞了,他突然觉得可悲又可笑,那时候他太习惯孙泓事事做满的贴心了,有甚时连自己要求了哪些事儿都记不清。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便又是无力的歉意。

“我还是之前那句话,是你惹到了什么麻烦的人,你给我带来了麻烦。我不是很想留下你。”林曙直白道出了拒绝。

“不论当初我答不答应他,我都希望他能平安喜乐……”她最后梦呓般地轻声说。

灯没有开,何骋时又沉坐了一晚。

*

被接回“家”后,蒋思斐被安置在一个客房里。从剧组收拾来的几日行李被安静地放着,她没有打开它们。她看得出来,这个房间和上次呆的不是同一间,同任何一个她短暂呆过的酒店一样,从不属于她。

在接她来的路上,父亲接到一通公务电话,便把她先送到主宅,自己忙公务去了。或许她的事和公务比也没那么着急,她暗暗地想。

每次她来的时候,管家都会先给蒋思斐安排一个房间,让她进去呆着,无事不要随意出来。其原因大家也心照不宣:在这里,她实在,太碍眼了。

她本该就呆在这里等待父亲回来,但,房间里实在太闷了。她溜出了房间,在这个大大的房子里闲逛。她回过主宅很多次,但都没怎么逛过,对这里还是很陌生。

正是下午的光景,晚秋的阳光并不炽烈,懒懒的很舒服。她闲步到了花园,意外撞见了一片闹景——是魏家的小姐在设宴。是的,蒋思斐的父亲姓魏,这位魏小姐也是父亲的女儿。

这是一个规模较小的露天式的私宴,到场者是魏小姐的一些同龄友人,他们此刻正闲坐在亭子里笑闹聊天。直到他们的目光关注到闯入宴会的蒋思斐。

有二代轻佻出声:“哟,哪里来的漂亮美眉?要不要一起来玩?”

一旁的友人拍掉那先出声二代勾蒋思斐过来的手,笑叹:“这个可不是普通的漂亮美眉,这个是当红大明星,叫蒋思斐,很贵呢!”

“魏钰,那这等佳人怎么会在你家啊?什么来头?”有人顺着问魏小姐。

魏小姐懒得回答,她方才的笑意消失了,面对蒋思斐,她换上了一种淡漠、倨傲的姿态。

她往手边的杯中续倒了果酒,杯身摇晃,里面晶亮昂贵的酒液在阳光下很好看。她将酒杯前倾虚晃了一下,最后手臂又懒散地收回,酒液被她优雅地饮下。颇有些挑逗意味:“怎么样?你要加入我们吗?”

“抱歉打扰你们了,我还有事先走了,祝你们玩得开心!”蒋思斐只觉尴尬,但又不能失了礼貌,缅着脸说完这些就自觉离开了。

“算她识相!”魏小姐身旁的女声轻哼一声。

也有其他声音:“诶,怎么让她走了呀?留下来一起玩啊!”

“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有赶她,她自己不敢来罢了。”魏小姐斜眼逼退了那些看她的眼神。

“为什么呀?魏京你来说说你家这儿什么个事儿啊,咋都讳莫如深的?”有人追问。

魏京看着那离开的背影轻笑一声,话倒说得缓慢:“那是伯伯的,私生女,算是魏钰的,姐姐呢!”

有些词汇语气被他加重了,听者也嘘声一片。这些声响也不轻不重地落在不远处的蒋思斐心里,她没有走远,她躲在一根柱子后面,依靠坐着发呆。

阳光斜漫过来,盖了她半个身子,本是静好,却突然有人影闪动。蒋思斐一抬头,便见面前站定一个陌生男人。

“你好,蒋思斐,太好了你还没走,你能给我签个名吗?”男人笑嘻嘻地在身上口袋里掏掏,掏出了一只钢笔和一张,餐巾纸……

蒋思斐愣了一秒,但还是点点头照做了,快速写好后便递还回去。

“谢谢,”男人接过签名,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自发地介绍起来,“我叫戴世恒,很高兴认识你!”

终是有些不耐烦了,蒋思斐终于开口,“你挡住我的光了……”

“哦不好意思!”戴世恒从蒋思斐的面前让开来,又主动坐到了她的旁边。

蒋思斐没有看他,仍旧低头想事。

耳边的声音却仍在不甘寂寞地继续:“你这外型条件确实很不错,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会签你这样的。”

蒋思斐能感受到他阴魂不散的目光,叹了口气。

“那魏老东西签了你?你在帮他挣钱?那你知不知道他最近在搞什么项目?让我去掺和一脚,气气那老头!”他终于图穷匕见。

闻言,蒋思斐终于转过头来,没好气地回复他:“对父亲不利的事,我当然不会告诉你。”

戴世恒好笑地挑了挑眉,正要说点什么,但面对蒋思斐直白看过来的那双灵动的眼,讲真,有点失神。

于是他淡淡地扭过了头,继续说:“我家也是做文娱的,之前跟那魏老东西合作,他暗着给我挖坑,害我回去不好跟长辈交代。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漂亮妹妹不要被骗了~”

“你确定不是你太逊了?”蒋思斐冷不丁冒出一句,一看就没有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咋这样说……”戴世恒佯装委屈,又继续说,“算了我也管不着,个人命运各自选择,拜我走了~”戴世恒自觉没趣地离开了。

*

主宅的晚餐很丰盛,精致美味的餐点一道接着一道上,餐桌上却很安静。魏学彬定的规矩是在家里进食要安静,于是餐桌上就只剩保姆们上菜布菜的声音。

这个为了进食优雅的讲究规矩其实很契合这个家,不需要说话,反正他们彼此之间也没什么要说的。

离开餐桌的时候,魏学彬留下一句,“今晚我接她出去去见下商务伙伴,地点在隔壁市有点远,晚上不一定能赶回来不用等我。”

魏妻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丈夫和蒋思斐,随意点了头,轻飘飘地回复一句:“知道了。”魏钰没抬头,自顾吃东西。

“吃好去收拾东西。”魏学彬抚过蒋思斐的椅背,柔声说。蒋思斐点头。

魏家房产很多,魏学彬经常带她来的是处于城郊的一所小别墅。虽然父亲从来都没有在这里过夜过,他休息的时候会尽可能回主宅,但在这个小别墅里却有蒋思斐自己的房间。父亲说,这儿才是他们俩的快乐小家。蒋思斐很理解父亲的难处,也非常珍惜这个小家。

她从小就只有单单薄薄一个家,由母亲一个人撑着,后来母亲去世后,她就没有家了。直到父亲在她偶然参演的广告中认出了她,找到了她又培养她。父亲说他曾经和母亲有过一段短暂的相恋,后来因为一些事分开了,竟不知有她。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父亲说,“对不起,没能早点找到你,以后你也有父亲了,试着依靠一下我吧!”蒋思斐哭了又笑,上前拥抱住他。

魏学彬主营本业本不在娱乐业,在找回蒋思斐后,为了蒋思斐特意成立了一个娱乐子公司。得知蒋思斐已签约过一个小型的经纪公司,他直接将其签约的公司买下,收并入自家企业。

有了魏氏作为靠山,蒋思斐资源不断,再加上她自身条件好,颇有观众缘,很快从二三线直升新晋流量。她大涨的商业价值与子公司飙升的市值,这是他们的互相成就。

他们一同走进那栋小别墅,各自熟稔地回到自己房间放置东西。魏学彬路过蒋思斐房间走廊时顿步回首,说:“对了,思斐,你先去洗澡,换好舒适的衣服到我房间敲门找我,我们再谈。”

“哦,好的。”蒋思斐心中有点疑惑,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应声照做了。

但……我觉得表达是值得的。写稿还是开心事,我是指写完之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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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弃子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