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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如坠冰窖

花酿见他愣怔地望向半空,掀起布帘走了出去。

“咱们得走了。”

余青竹收回视线,朝她疾步走来。

花酿手臂上搭着换下的脏衣,低头拎起一只袖子,”太脏了,回头我赔你——”

话未说完,右肩骤然一阵剧痛,花酿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抬手按住肩胛。

等她回首看去,只剩帘布微微颤动,人已没了踪影。

“阿姐!”

花酿仰头,看见穆榕榕探出窗台。

穆榕榕猜出男子便是花酿所说的朋友,便出言解释道:“我想将信纸铺在窗台风干,却不慎将墨条碰掉了,估摸着是砸着他了。”

花酿听了一半,便低下头,往前走出几步,到方才余青竹站定的位置停下。她仰头,以同样的角度往上望去。

对上花酿的双眼,穆榕榕张嘴还要说什么,却听得几下急促的敲门声。她用砚台压好信纸,便离开窗台,开门去了。

花酿立在原地,心头漫上一阵莫名的不安,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她而去。

余光扫到一个包袱。

仿佛是要验证什么,她冲过去抓起包袱,翻找起来。果然,包袱最底下缝了夹层。

花酿抠住一角,用力一扯。

“撕拉”一声,便有一物落到地上——

正是之前遍寻不见的那幅神秘画像。

她盯住许久,才颤着手捡起,小心翼翼地展开。

画上女子巧笑倩兮,美目流转,顾盼生辉。

与她上妆后的镜中容颜、锦衣女子脸上的人皮面具,如出一辙。

刹那间天旋地转,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花酿双腿一软,扶住旁边的木栅,跌坐下去。

日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如坠冰窖,万劫不复。

————像极刑律堂那日。

“行事无状,性情暴虐,重伤同门,依照宗规,鞭笞五十,逐出宗门。”

玉真人玉面含怒,拂袖而去。

*

那年宗门大比,花酿夺得魁首,得了金册,一时风光无限。

不久后某日,花酿于廊下练习剑招,却见穆榕榕红着眼眶回来,躲进屋内不肯见人。

日暮时分,饭堂催饭,连催几次穆榕榕也不出来,花酿只得随她。

桌上,玉真人问起,花酿如实相告。散席后,玉真人便去了她们居住的雾心院寻穆榕榕。

随后来的莫寻泽、杨子谦听闻此事,面露担忧,问了花酿几句,便一同离开。

花酿叫饭堂的杂役弟子留份饭菜,热好了送去雾心院。然后她提起梧生剑,寻了后山僻静清幽处,练了一会剑,才披着夜露慢慢悠悠回去。

果不其然,穆榕榕心情好了不少。她一见花酿,赶紧拿出一柄长剑,眉目间尽是喜意,“师姐,你看,这是我的剑!”

花酿接过剑,暗自纳罕。穆榕榕体弱多病,玉真人只教穆榕榕基础走式,用于强身健体,并不深入,故而未给穆榕榕佩剑。

剑长二尺,极薄,剑身由岳麓山玄铁铸造,翻转时折射出淡淡寒光。

花酿掂量几下,递还给她,不吝赞美,“是一把好剑。”

穆榕榕瞥见花酿腰间的梧生剑,提议道:“不如,师姐与我对剑?”

花酿本不想应,但耐不住穆榕榕几番哀求,又念及她今日心情不好,最终还是点了头。

穆榕榕根基不稳,一招一式漏洞百出,花酿见她兴致高涨,不忍扫兴,便卸了力道,给她喂招。

偶尔,花酿出言点拨几句。穆榕榕一点就通,立即调整。

一时之间,两人竟打得有来有回。

花酿估摸着时辰不早,便故意露了一个破绽。

穆榕榕果然捕捉到,举剑直刺花酿咽喉。

花酿以为,自己能接下这一招。

穆榕榕也以为,花酿会接下这一招。

可就在剑尖逼近的瞬间,穆榕榕体内猛然爆发出强劲的内力,这股力道浑厚雄浑,连带着扑向花酿的风都带着凛冽之意。

等花酿意识到不对时,剑尖已经离她咽喉只余一寸。

这距离,躲不开的。

花酿只得也动用内力,横剑格挡,剑尖撞上剑身,碰撞间擦出火花星子。

穆榕榕看见花酿痛苦的神色,这才发觉不对劲。可她身体好像不再属于自己,像是由另一个人操控,完全不受控制。

穆榕榕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师姐,我控制不住自己!”

奈何那股内力太过强大,花酿抵挡得极为吃力,若无突破之计,只能慢慢等死。

花酿当即有了决断。她凝力于掌,拍向穆榕榕手里的剑,让其偏移些许,同时撤了格挡的剑,露出喉间空门,转而一剑刺向穆榕榕腰腹。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间。

花酿赌穆榕榕定会往后躲,这样便能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从而再寻脱身之计。

不料变故陡生,穆榕榕周身内力骤然消散。

花酿这一剑直直刺向穆榕榕,虽及时收势,却为时已晚。

穆榕榕被花酿的内力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顿时口吐鲜血,头歪向一侧,昏迷不醒。

之后,花酿被押进刑律堂。

最后是穆榕榕出面说出实情,她才得以留在沧浪宗。

但,驱逐可免,鞭刑难逃。

花酿养了将近三月的伤。

伤愈之后,玉真人收走“宗门首席”的金册,抹掉她的名字,将金册归还宗门。

“我已无甚可教,你自请下山,也可见见世面。暂可往北寻你袁眉师姐,我已飞信托她照拂于你。”

袁眉师姐因与外宗男子相恋,主动请求废除一身修为,自请脱宗。大长老不肯见座下首徒因耽于情爱而盲目葬送前程,便狠心将袁眉锁了起来。最后是玉真人出面,废了袁眉的心法,逐她离宗。

这便是大长老与玉真人交恶的缘由。

花酿弯腰深深一揖,像一直以来那样,恭谨顺从、沉默寡言。

玉真人一挥袖袍,“去吧,无要事,不得归宗。”

花酿初下山时,便常歇在袁眉师姐处,后来才渐渐四处寻宿,

就这样,她年初下山,岁末得归,一去一年,年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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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伙计瞧见急匆匆进来的余青竹,恐他忘记,再次提醒道:“客官,天字二号房,上楼直走右转第二间,莫要走错了。”

穆榕榕打开门,果然是楼下那位公子。

见他衣袍下摆湿透,穆榕榕赶忙道歉,“抱歉,方才是我没注意到。”

余青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见她神色戒备,收回自己的脚,后退半步,郑重行了一礼,表明自己并无恶意。

穆榕榕微微一愣,对方虽来势汹汹,却并非兴师问罪。

结合他异样的举止,穆榕榕试探着开口,“你……认识我?”

余青竹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摆摆手,指向桌案上的纸笔。

穆榕榕恍然。她双手翻飞,将方才问的话用手语又表述了一遍。

余青竹大为惊讶,打着手势回应:你会手语?

方才穆榕榕听见师姐同他说话,自然猜出他不聋只哑,于是她直接开口道:“少时学过手语,太久没用,如今只记得些许,总归不大熟练。”

闻言,余青竹还是打算去拿纸笔。

“无事,你打手语吧,我不怎么会打手语,但能看懂。”穆榕榕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余青竹双手上下翻动,穆榕榕凝神看着,不时点头。

“你是说,我救过你的命?”

他弯唇一笑,连连点头。

穆榕榕搜刮脑海中的记忆,寻不到一丝有关他的痕迹。按理说,他容貌这般出众,哪怕是只有一面之缘,也不该全无印象。

她有些拿不准,但他的笑容真诚,不似作伪。

日光透进窗室,将两人的轮廓镶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穆榕榕最先看到花酿,也不知她何时来的,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

穆榕榕想起窗台上的信纸,墨迹应该干透,边起身往窗台去,“阿姐稍等,我这就去取窗台的信。”

余青竹也偏头去看花酿,只见她眉眼仿佛结了冰霜,整个人又像初见时那般,高冷疏离,不好接近。

“不必。”花酿的声音很淡,话音落下,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廊外。

“诶?阿姐?”穆榕榕回头,还未反应过来,又一道人影从身旁掠过。

那名清俊公子已追了出去。

花酿心口难受得厉害,又酸又涩又闷又胀,仿佛无数的浪潮反复拍打,压得她喘不上气。她只想赶快离开此地,找个无人之地冷静下来。

她牵出马厩里的一匹马,不知是莫寻泽的还是穆榕榕的。

她也管不了这么多,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

马刚迈出两步。

余青竹掀开布帘冲了出来,几步作一步抢到马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花酿勒马,怒目而视,“滚开!”

他巍然不动。

花酿抽出马鞍上的鞭子,朝旁边的地面狠狠挥下,抽起一地草屑混着泥灰。

“滚不滚?”

余青竹仰头看她,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双眸闪着脆弱的流光,像易碎琉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裂痕。

态度却异常坚决,他倔强地挡在马前,任凭花酿如何恐喝,仍旧纹丝不动。

她分明才和他说了,要在衡山脚下给他盘个铺子的。

两人谁也不肯退让,就这样僵持到穆榕榕赶来。

柜台伙计慌忙藏起手中的瓜子,将身子往阴影处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柜台伙计:吃瓜in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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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