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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共享心意

花酿睁眼时,只见两人仓皇没入林间的背影,未等她有所动作,断后的三人已围拢上来。

三人谨记阎罗手的吩咐——“捉住她,不惜代价。”

他们默契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探向腰间,掷出某物。霎时白烟冲天而起,如一道骤然立起的屏障,将三人身形吞没殆尽。

花酿手腕翻转,铮然亮出剑锋。她向上斜扫,周身气浪涌动,发丝随风飞舞。剑气所过之处,剑身冰霜崩裂,化作数片霜花,静静滞停半空,折射熹微晨光。

三人不敢再轻视眼前女子,破烟冲出,刀光剑影攻向花酿右路。

一道锋刃突进,堪堪逼近花酿心口。

花酿横剑一扫,霜花尽数激射而出,遇兵刃则裂成更细的霜针,霎时如暴雨倾泄,铺天盖地,噼啪作响。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三人身形微顿,随后轰然倒地,无一幸免,皆暴毙而亡。

花酿收剑,身子一软。她以剑杵地,缓缓跪了下去。腕间的铁链垂落,与剑身相击,发出叮泠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一道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落在她耳畔。

余青竹撩起她垂落的发丝,偏过头去看她的脸。他眼圈微红,仿佛将要垂下泪珠。

花酿眉眼仍是清冷,仿若雪巅千年不化的冰雪,可当他那焦急担忧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时,那冰雪悄然消融,化作无声暖流。

下一瞬,她就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丝丝缕缕的清淡竹香将她包裹。

他太害怕了。方才三人从白雾中现身,合力围攻她的时候,他只听见自己心脏如擂鼓剧震,一下一下,似要敲破胸腔,破膛而出。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平静温柔,“无事,我有些力竭而已,缓一下便好。倒是你的手,如何了?”

花酿越是这般云淡风轻,余青竹越是怨恨自己。

怨恨自己荏弱无能、力不能支,不但帮不上忙,使不上劲,还险些成为歹人威胁她的累赘。

见他没有反应,花酿抓起他环在她背上的手,退出他的怀抱。她垂眸察看,见手上伤痕变浅不少,这才放下心来。

日出东方,云蒸霞蔚,流光溢彩。

花酿抬头,望着天边铺展开来的绚烂朝霞,轻声喟叹,“好久没见过这么美的朝霞了。”

余青竹并未看天,只静静盯着她的侧颜,轻轻点了点头。

花酿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来,含笑看他,“你这是说朝霞美,还是我?”

当场被抓包,余青竹慌乱不已,急忙移开视线,耳根悄然染上薄红。

“不回答,原是嫌弃我的样貌。”

他移回视线,摇了摇头,眼里带着急切。

“那你为何避而不谈?”

余青竹去拉花酿的手,想要向她解释。花酿故意甩开他的手,侧过身子。

他急于解释,又不知如何解释,再想去拉她,却瞥见了她嘴角那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的眼尾极长,看人时总有一股冷意,此时眼尾微微上翘,像春日抽绿的柳条,坚韧、柔软。

因着久蹲,余青竹脚底有些发麻。他慢慢站起身,倾身弯腰,蜻蜓点水式的,在她眼尾落下一吻。

见花酿侧首,他退后几步,微微仰头,佯装望天。

他的肤色极白,两颊浮上朝霞一般的颜色,日光透下,光泽盈润。

花酿笑意加深,看他好一会,才盘腿而坐,将剑横置于腿上。

“我静坐调息一会,你去看看他,可还活着?”

她朝蒙面男子投去一眼。男子全身上下,但凡裸露的皮肤,皆呈可怖的青紫色。

余青竹抬步过去,蹲下探他的颈脉,尚有微弱跳动迹象,他回首,对着花酿点点头。

“尽量救他吧。”经历这么多事,花酿自然知他定有法子救蒙面男子,“他应是出身皇室的羽衣军,既是奉命前来救你,倘若不明不白死在此处,其主追究起来,于你不利。”

余青竹的目光慢慢垂落,看向地面。

中的是紫雨蛊,不难解,或可说,世间万蛊,对于他来说,都不难解。他这具身体,是用蛊虫养出来的,抵御万毒,亦解万蛊。

但他不想让花酿看见他从体内取蛊解毒的过程,太过血腥。

“好了叫我。”花酿看出他的犹豫,转过身背对着他,闭眼调息。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花酿听见他的脚步声,停在她的身后。

她气力已然恢复,便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埃,走到蒙面男子身旁。

蒙面男子脸上的面巾掉落,露出一张清秀的少年面庞,倒是比花酿料想的要年轻许多。

花酿弯腰去捡地上的雁翎刀,注意到蒙面男子手里的东西。纵然是昏迷不醒,他仍是攥的紧紧的。

她掰开他的手,取出玉坠,置于光下仔细察看。

荷花样式,背面刻着“荷奴”二字。

花酿将荷花玉坠收入腰间,提起雁翎刀,逐一砍断自己手脚的铁锁。

余青竹背上清秀少年,在前带路,花酿拎上雁翎刀,随行在后。

出了小村落,路上再未遇人,再行过一处密林,就到了官道上。

余青竹将少年放在树下阴凉处,转身绕进密林里去牵马。

花酿默默看着少年的面容,苍白,不带一丝血色,不同于先前中蛊而深紫的颜色。

余青竹牵马过来,花酿翻身上马,拍了拍身前的位置,示意他来驭马。

他踩住马镫,身形一起一落,坐在了花酿身后。他双手勒住马缰,将她圈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花酿腰部往后一塌,脊背贴上他的胸膛,感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而她的心跳,正逐渐与他同频,彷佛共享同一份隐秘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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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只花了半日便到了崖州,顺利进城后,直奔四海客栈而去。

余青竹能感觉出莫寻泽并不待见他,他不想让花酿为难,便主动牵马去了客栈后院的马厩。

花酿甫一进去,便看见等在大堂的穆榕榕,她旁边还坐着一名官差,却不见莫寻泽的身影。

“师——”穆榕榕叫出一声,察觉不妥,急忙噤声,转而惊喜地迎了上来,“阿姐!你没事,可担心死我了!”

花酿问她,“怎么只有你一人?”

“阿兄跟着马参军出去寻你了,这位官差大哥是马参军派来保护我的。”

官差跟着穆榕榕过来,花酿向他行叉手礼,“多谢大人看护舍妹。”

“职责所在,不足挂齿。”官差回礼,“既然姑娘平安回来,还请随我回去录个案供。”

“自然……”花酿轻抚额角,身形微微摇晃,面露不适。

穆榕榕会意,扶住花酿,对着官差歉意一笑,“阿姐许是劳累过度,我先扶她回房休息,待阿兄回来,我们再随阿兄到府衙去。”

“既然如此,姑娘好生将息,在下先回去复命,告辞。”

目送官差出门,穆榕榕转向花酿,“阿姐,随我回房。”

花酿点头,走到柜台时,她伸手敲了敲柜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有人悠悠抬头,睡意惺忪,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四海客栈虽已解封,因着出了命案,门庭冷落,无人投宿,伙计自然落得清闲。

“我朋友还在后院马厩,你去给他说一声,我在——”花酿不知房间名称,便看向穆榕榕。

伙计认得穆榕榕,加上客人不多,顺势接道:“天字二号房。”

花酿转过脸,“麻烦转告他一声。”

伙计巴巴地等着,见花酿并无打赏之意,瘪了瘪嘴唇,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穆榕榕解下荷包,递过去几枚铜钱,“麻烦小哥了。”

伙计双眼一亮,收下银钱,脸上立即堆起笑来,“穆姑娘的事,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去。”说完就一掀隔着后院的布帘,寻人去了。

两人回了房,穆榕榕掩上房门,替花酿简单包扎好肩部伤口后,径直拎起提早就备好的包袱。

她从里面抽出一件衣物,“师姐换身衣裳,咱们现在就走,不等大师兄了。”

“已经耽搁些许时日了,不急在一时,等大师兄回来,咱们再走。”

“不行!”穆榕榕声音陡然拔高,见花酿望来,她又沉下声音,“官府凡事都要走流程,层层呈递、盖章。若是等到大师兄回来,官府也差不多找上门来了。既然师姐平安,就不必再去官府浪费时间,让大师兄善后就是。”

穆榕榕所言在理。若是叫官府缠上,指不定何时脱身。

花酿仍觉蹊跷,但一时想不通关键所在,便不再多言,接过穆榕榕递来的衣物,转身进了屏风。

“那你书信一封,告知大师兄去向,免得他担心。”花酿脱了外衣,搭在屏风上。

穆榕榕闻言,取了纸墨,伏案写信。

“对了,关州白水县的失踪案,或许和暗香阁有关。你写进去,叫大师兄不要插手,委婉告知便可。暗香阁得罪三宗五派还不够,竟敢在朝廷地盘作恶,当真是自寻死路。”

穆榕榕笔尖悬停,随即又继续写下去。

花酿换好衣,走出屏风,见穆榕榕埋首还在写信,便道:“我去楼下等你。”

穆榕榕料想花酿应是去找方才说的那位朋友。行走江湖,朋友多些无甚稀奇,她便轻轻“嗯”了一声。

花酿离开后没一会,信就写好了。

穆榕榕按住信纸,俯身轻吹,试图吹干上面的墨迹。

一阵风吹开窗牖,外头日光正好。

见窗台宽敞,穆榕榕一手捻起信纸,另一手拿起砚台,往窗边走去。

*

马厩空无一人,余青竹先是牵马等了好一会,才有伙计掀帘出来。

伙计转告了花酿的话,又说:“今日管马的伙计抱恙,客官怕是要自己动手了。”

好几日无客上门,马厩更是冷清,指不定客栈何时就要倒闭。管马的伙计见状不对,假托身体抱恙,实则另寻出路了。

余青竹点头表示知晓,便自顾自去捡草料喂马,又打了一桶水倒进马槽。

趁马低头进食,他解下马背上的包袱,放在一旁,挽起袖子,为它梳洗翦拂。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响动,似有物什坠落。

穆榕榕探出头去看,方才没抓稳砚台,里面搁置的墨条掉了下去,她只期望别砸到人。

余青竹仰头,正和穆榕榕四目相对。

穆榕榕关切地问了一句:“没砸到你吧?”

余青竹手中水瓢落地,水花四溅。

花酿正好掀帘而出。

花酿:吾与城北徐公孰美?

小哑巴:红脸中……

蒙面男子: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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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共享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