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街边昏黄的路灯亮起。
程聿礼带着江蔓走到东墙处,学校东墙后边有一排居民楼,住的大部分都是学校的走读生。
穿过一条深长幽黑的小巷子时,江蔓不动声色地往程聿礼身边靠了靠,她突然有些后悔逃课了。
程聿礼手里拿着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
冷风横扫,气温直逼零下,黑灯瞎火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江蔓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少年衣摆,嗓音颤颤的问:“我们去哪儿?”
“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程聿礼低头看她,笑了声。
“.............”江蔓小心脏砰砰跳。这声笑真的好性.感啊!
见江蔓不说话,他才意识到跟着他的是个小姑娘。
“放心,是好玩的地方,”
他伸出手,对她说:“怕就拉着”。
江蔓慢吞吞地把自己的小手搭了上去。
月光下,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小姑娘的瞳色很浅,敛着泪光,楚楚动人,委屈巴巴。
…
出了巷子,程聿礼在路边打车。
江蔓听到目的地在城南区时,有些诧异,从学校打车过去需要很久,她没想到程聿礼竟然会带她去那么远的地方。
上车后,江蔓瞌睡虫就冒出来了,她今天有些头疼,而且这两天都在认真复习,睡得也晚。
这个点儿正是阳城堵车的高峰期,没过一会儿,程聿礼耳边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程聿礼慢慢呼出一口气,舔了下唇把手里的校服外套盖在她身上,靠回椅背上,偏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江蔓。
江蔓下车时还有些懵,就这么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跟着程聿礼。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不过那时他对她还爱答不理的。
江蔓看着少年宽肩窄腰,身材不要太好。
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很邪恶的念头,如果现在假装扑上去抱住他,他会不会生气呀。
抱起来是硬硬的还是软软的呢?
肯定很有安全感吧!
左拐右拐的拐了好条巷子,程聿礼带她到了一处二层的商铺。
看着有些年头了,有几块墙面布满了裂痕和霉斑。
程聿礼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插.进去发现门根本没锁。
他不动声色把江蔓拉到身后,用身体挡住。
程聿礼抬手推开玻璃门,轻点着步子,灯却突然被按开了——
程聿礼蹙眉,有些不耐:“你怎么在这呢?”
“又让我爸赶出来了呗,在这儿住两天”。
李鑫让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又道:“我给你发信息了,你又没看啊”。
“...........”
江蔓听到声音,从程聿礼身后探出个小脑袋。
对面的板寸少年拿了一桶泡面定住,瞧见程聿礼身后的小姑娘,勾唇笑了。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嗒嗒嗒——”按开了所有灯。
江蔓被这光照的眯了眯眼。
那少年双手抱在胸前,揶揄程聿礼:“呦,还带了个小姑娘”。
“这可是你第一次带姑娘来这儿,怎么,咱们万年光棍从良了”。
“闭嘴”,程聿礼踹他,给江蔓介绍:“李鑫让”。
江蔓点点头,“你好,江蔓”
他吊儿郎当的抬手打了个招呼,调侃程聿礼:“你俩什么关系呀?阿礼,你不对劲儿啊”
程聿礼才懒得搭理他。
可江蔓声音绵软,答他:“我们是好朋友”。
“哦,好朋友呀”,他边说着边冲程聿礼挑眉,话里话外都带着调侃。
李鑫让越看越觉得江蔓眼熟,盯得时间有点儿久,又挨了程聿礼一脚。
他摸了摸鼻子,开始找话题:“你们吃饭了吗?”
程聿礼:“没有,你这儿有什么吃的?”
李鑫让从旁边柜台拿出了个破纸箱子,从里边掏出几桶泡面,“真不好意思,我这只有泡面了”。
他把泡面推到江蔓面前,让她先挑。
…
江蔓吃饱喝足后,才开始观察这个地方,从外边看破破烂烂的没想到内里大有乾坤,全都是最新款的电动。
李鑫让看着她略显困惑的表情,给她解释:“这算是我俩的秘密基地,不对外营业的呦”。
“去二楼玩吧,二楼有好多抓娃娃机”
...
游戏厅内开着暖风,江蔓玩了没一会儿,小脸就变得红扑扑的,程聿礼在一旁帮她抓娃娃。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失败.........
第nn次:失败..............
程聿礼沉默地把剩下的游戏币放到江蔓手里,去楼下叫李鑫让。
李鑫让趿拉着拖鞋,瞧见江蔓的小脸,哎呦一声:“这儿有这么热吗?”
江蔓用手扇风降温,呼吸声有些重,嘟嘟囔囔的:“我也不知道呀,头疼,还有点儿晕”。
“礼哥”,他察觉不对劲儿,冲身后喊程聿礼:“你快过来看看你家小朋友,怎么跟喝多了似的”。
程聿礼弯腰靠近她,眉拧成一团,语气冰冷:“你是不是发烧了,难受吗?怎么不和我说?”
江蔓看着他近距离的脸,眼神有些迷离,缓缓伸出手指描摹他脸庞的轮廓,突然伸出胳膊扑向他。
他被她抱了个正着,小姑娘身上淡淡的香气不依不饶的钻进他鼻腔。
程聿礼半抱半揽地把她扶到沙发上,柔声说:“你发烧了,在这儿乖乖坐着,我去买体温计和药”。
江蔓拽着他袖子不让他离开,目光盈盈地望着他,软着嗓子说:“可以用手啊”。
少年蜷缩了下手指,语气带着哄:“我的手很凉,摸不出来”
“嗯?”
江蔓松开拽着他袖子的手,顺着往下滑,摸到他手背一把握住,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没关系呀,我的手很暖和”。
你的手很凉,没关系,我也愿意一把握住,给你温暖。
往后的很多年,程聿礼都能时常想起这件让他心动的事儿。
*
程聿礼揽着她倾身,把她打横抱起,喊李鑫让打电话叫车。
江蔓半晕半醒,被程聿礼抱在怀里,体温滚烫的像个小火炉。
李鑫让坐在副驾,回头看见程聿礼极为紧张的神情笑了声,他开玩笑般的开口:“阿礼,你刚才抱人的动作太丝滑了,暗度成仓多久啦”。
程聿礼没什么表情的睨他。
一路上,出租车内只听得到小姑娘粗粗的呼吸声,司机师傅看了眼后视镜,介于青年的少年,黑着张不属于他这个年级的神情。
紧张可能会传染。
这一路行驶,司机冒着被罚款的风险连超了几次限速。
到达最近的医院,程聿礼抱着江蔓往急诊室跑。
“38度7了,小姑娘有什么过敏的药物吗?”女医生边打字边询问。
“医生”,程聿礼看着手机里的信息,语气很着急地说:“她对所有发烧药物过敏”。
空气有一瞬安静,女医生抬头,口吻迟疑:“所有的退烧药?”
“是”
“病人家属来了吗?”医生边拨号边说:“赶紧给病人家属联系”。
...
江燚看着床上还昏迷的小姑娘心疼不已,当年那些针管和仪器交织的画面重现脑海,恐惧如潮水般涌上他心头。
江依依是早产儿,对很多东西都出现过过敏现象,身体一直不好,高烧更是不能出现在她身上的。
当年江奶奶在世时,特地请了大师来家里。
大师说的很多话,江燚都记不清了,唯独只有一句,18岁之前,只要发烧就会有生命危险。
宋翊也站在门口,红着眼角。
见江燚走出来,急忙上前,被江燚挡住。
两人同时陷入僵持却汹涌的沉默,气氛渐渐变得压抑。
“哥,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依依”。
江燚回头,眼神认真地看向他,一字一句道:“小翊,依依这次高烧不怪你,但我们永远要记得守护好她”。
宋翊哽了哽,尽量让声音正常些,“哥,我知道,我以后都会好好保护她”。
“哎,你们兄弟俩杵在这儿干嘛?这么晚了还不早点回去休息”,江爷爷走过来给他俩打了个岔。
“你们不休息依依还要休息”老爷子的话不容置喙。
江燚:“...........”您这句话才是真心的吧。
宋翊:“................”
宋翊第二天还要上学,江燚开车把他送回家。
宋翊回到卧室,沮丧的靠在门上,身体每一个细胞都想被抽干了一样,他搓了把脸,从兜里掏出手机。
点进微信,给程聿礼发了条报平安的信息。
宋翊垂下胳膊,下一秒,铃声响起,他微微直起身,点了接通,挠了挠眉骨,喂了一声。
“没事了?”
“嗯”,宋翊闭了闭眼,用尽自己的忍耐力。
其实他有些责怪程聿礼,虽然他不是故意的,虽然他为了让江蔓开心,虽然他不应该这样,但他还是有些难受。
“礼哥,这事不怪你,你也不用自责”,他咬了咬牙,沙哑着声音说。
“对不起”,程聿礼挂断了电话,望着病房那扇窗户,闭了闭眼。
他弯腰,捡起地面上的一个又一个烟头。
不远处,江燚站在车旁。
他回医院看到的就是那一幕。
看着那个手长腿长的瘦高少年,看着那个蹲下颤抖着的少年,浑如刷漆的剑眉紧皱着。
心里有了些许眉目。
他根本不信宋翊的那套说辞。
什么上体育课被风吹了,驴唇不对马嘴。
不会撒谎的人说起慌来磕磕绊绊。
顿了顿,他走过去……
依依身体很弱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