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一打开,热气蒸腾着冒出。
秦流月擦着头发走出来,脚步算得上轻快。
她顺手拿起手机,看到一大堆未接电话和99 的消息,好生奇怪。
抬起头心虚地看了一眼秦昭华。
他坐在沙发的另一角,神情严肃盯着屏幕,双眉紧皱着,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这里。
他似乎鲜少这般紧张严肃过。
手机屏幕打开,宋暮消息成山弹出来。一打开,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秦流月呆愣在那里,似乎反复确认这消息的真实性,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
季澜老公···那个草包,自杀了?
心底生出一股恶寒,让人止不住想要干呕,眼前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那贪生怕死的样子,真的是会自杀的人。
她死死咬住嘴唇,浑身僵硬坐在那里,尽量不叫人看出异样。
恐惧的阴霾笼罩,她清楚的感知到,和这件事牵扯上的每一个人都下场凄惨。
先是那大婶,再到局长,皆是命丧黄泉,草草收场。
下一个人会是谁。
秦流月拿着手机的双手开始颤抖。
她不能允许下一个死者的出现,在这之前,她定要把那幕后之人揪出来。
所以,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秦昭华,我们今晚就住在这吗?”她试探性问道。
沙发一角的男人一抬眼皮,目光凛凛落在她身上。
“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秦流月心跳漏了一拍,隐隐猜到他问的是自杀的事,但第一反应仍然是装傻。
他的消息估计不必她来得慢,方才两人手机同时收到电话估计也是这原因。
秦昭华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脸上没有表情:“紧张成这样就别装了。”
秦流月一脸茫然地低头,才注意到自己的腿已经要抖成筛子。
她目光逃避了一阵,沉默半晌后答:“嗯,知道又如何。”
面上冷静,但她的耳朵充斥着嗡鸣声,四肢脱力几乎站不起来。
她是害怕的,死亡在身边一次次莅临,谁能冷静。
这么下去,不知什么时候,该到她了吧。
那背后之人似乎真是个鬼影,无影无踪,却无处不在摧毁她的一切。
死亡的钟声似乎时刻在她头顶高悬,时刻会砸下。
“那你该知道我很急,所以,让我走。”秦流月转头,沉着嗓音对秦昭华说。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声音在颤抖。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断了,人也死了,她自是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秦昭华看着虽严肃,但总体还算淡定。
他站起身,闲庭信步走到她面前。
“如果我说,我不让你走呢?”他勾着唇,声音听着不羁。
都什么情况了,他怎么还这么欠揍。
秦流月一时急切,气血上头,站起身就要和他比划比划。
若是在几年前,这或许还有悬念,但今朝不同往昔。
只见她的拳头刚抬起来,就被秦昭华牢牢抓住手腕,动弹不得。
“大小姐着急什么?”他依然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还没等着秦流月开口,他就接着道:“我找了在刑警队的朋友,一会现场照片和调查报告会发到你手机上,宋暮那边我找人说过了,她知道你没事,所以你可以安心。”
短短时间内,他将一切都安排好了。秦流月震惊于他的效率,一时愣住,身上的力气也慢慢散下去,跌坐在沙发上。
“所以,不用那么急好吗,难受了就哭出来。”
他坐在她身边,帮她拍背顺气。
她最听不得的就是安慰了。
眼泪漫过眼角,流了满脸,她撑着头抽泣着。这次是真的。
平日里,秦流月有情绪就往肚子里咽,她总觉得有做不完的事,时间用来发泄情绪,简直是暴殄天物。
秦昭华将她揽进怀里,只字未说,但情绪早已从肢体的温度传来。
哭泣的脑袋靠在颈窝间,这样无声的安慰似乎没有让她好一些,反而是抽泣的更剧烈。
“我到底···要怎么做···凭什么是我。”不公,愤慨,都在此刻歇斯底里出来。
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爆发,终于断了线。
大概是从父母离世后,除了一些鳄鱼的眼泪,她几乎没怎么哭过。
这么剧烈的,更是头一次。
直到那股劲过去,她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失了态。
假装轻咳了两声,她抹了抹眼泪从秦昭华身上起来。
“我去睡觉了。”她想逃避尴尬。
“过来。”声音定海神针似的将她定在原地。
她扭过头去,递给秦昭华一个疏离的眼神。
才对着他嚎啕大哭一阵,尴尬是难免的,所以她现在想翻脸不认人。
“我想和你聊聊过去。”
这话他提过很多遍了,似乎是他的执念。
秦流月清楚,但她总觉得还不是时候。
对于某些事情,她很拖,等到她自己愿意讲出这些事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也或许一辈子都不会。
“秦大少爷如此神通广大,自己不会查吗?”
她靠在门框上,淡漠看着秦昭华。
“没必要,若不是你亲口说出的,我知道了也没用。”
他看她看的很认真。
秦流月歪头想了一会,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
那边人刚死,现在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候,她这个主要人物却在这里和男友谈天说地。
疯子吧。
秦流月神色有些复杂。
能看出来,他很冷漠,虽出事后会冷静处理问题,但似乎一直是漠不关心——死了人,线索断了又如何,该做的都做了,剩下就与我无关。
唯一能牵动他情绪的似乎只有与她有关的一切。
这让秦流月有些毛骨悚然。
她不准备继续交流,爬上床睡觉。
眼睛闭上一会,她又睁开。
她知道今晚这事不完,是睡不着了。
向床的另一侧看去,秦昭华翘腿坐在沙发上,歪头看着她勾唇。
他的视线像锚,将隐藏的心绪一点点拖出,被控制感蔓延全身。
秦流月叹了口气。
不知为什么,她总是受制于他的视线。
“想听什么,拉黑那事吗。”
她拽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随你。”
她目光垂下来,目光淡淡开始讲述。
还是那个伦敦罕见的晴天,从艳阳高照到看着天边最后的光线消失,她讲的事无巨细,语气平静,似乎在讲着别人的故事。
“然后我被卷发棒烫了,他们走了。我本来心情就不好,就把你拉黑了。”
秦流月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终于抬眼看向秦昭华。
他表情没怎么变,看不出情绪。
“我不信。”
秦流月嗤笑一声,难言皱眉看着他。
“不信什么。”
她挺无语的,如此执着于她亲口说出,说出来又不信,几个意思。
因此,她把脸上的不耐表现得很明显。
秦昭华也看出来,从沙发上坐起来,走近她。
“你不可能仅仅因为心情拉黑我。”
他插着口袋站在她面前,落地窗外江波滚滚,打出他高挑宽阔的肩背。
秦流月静默着看着他,心脏跳动的咚咚声越发急促。
这人可真多事,知道大概事情不就行了,为何要刨根问底呢。
她内心翻涌,可以说是愤怒,或许因为戳到了痛处。
“我讨厌你了行吗,满意了吗。”
她将手中的枕头摔到他身上。
“秦大少爷,我们不是同路人了。”情绪发泄后,这句话她说的很轻。
“知道后面发生什么了吗。我浑身湿透装成流浪汉走在街上,抽着烟,把欺负我的人揍的满脸鲜血。后来再也没人来惹我,我成了那个恶人。”
终于忍不住,她的情绪崩溃。
眼泪断了线,眼里隐隐泪光,眸中却一片死气沉沉。
烂人是烂人,不过她也不因此而愧疚之类。
走上的每一步都自有因果,若再给她一次机会,相比在异国他乡被欺负的体无完肤,她依然会做此选择。
再次因此啜泣,也不过感叹物是人非,顺便同情自己的遭遇。一种对曾经的自己的高高在上的俯视。
意料之中的,他紧紧抱住了她。
秦流月本想挣扎,但准备推开的手还是放下。
现在的沉沦也是在她的默许之下,抱就抱吧。
“为何不是同路,我亲爱的大小姐。”他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低声道:“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好人吗。”
仔细一想,现在的秦昭华偏执,有时甚至激进疯狂,但似乎这些变化只是对她。
对大家,他依然是那个翩翩公子。
“当然,秦昭华,你是风光霁月的秦氏继承人,你还有很长的阳光大道要走。”
这句话里话外别有深意,两人都能听出来。她在暗自拉远两人的关系,提醒他他的身份。
对这份感情,秦流月始终抱着谨慎的态度,稍有不对劲就会抽身,所以她也希望他不要为此执着太多。
但事实不然,他的执着程度早已超出她的掌控。
“阳光大道?”秦昭华松开箍住她的双臂,咧嘴一笑,松了松领带。
“我哪有什么阳光大道,你走的时候,就带走了我的一切。”
自那以后,他的心只出现在她存在的地方。
“秦流月,我们是一样烂的人。”
说着,他咬上了她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