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瞬间，林云星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之前送给梁音程的那瓶蜡烛的味道，此刻正从梁音程的衣服上透出来。
梁音程将手伸过来，握住他被风吹得有些凉的手。
林云星反常地没有说话，而是拉着梁音程的手，让他的身体往副驾这边偏过来，然后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香味被体温烘得更加清晰，温温软软地裹过来，将他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一并压下去。
梁音程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林云星，翘起的一小缕头发、露出的白皙的脖颈，目光顺着他的背一路向下。
“累了？”他轻声问，不想惊扰林云星少见的脆弱和依赖。
“……嗯。”林云星声音闷闷地传来，“有点。”
“你呢？”林云星边问边坐起身，松开了握着的手，“……你今天忙吗？”
梁音程想将林云星那簇头发按下去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又重新放回到方向盘上。
“还好，”他启动汽车，又补充道，“就一些常规的事情。还收了个项目的尾。”
林云星知道那个收尾大概指向什么——是那些卷起的海报，是靠在墙边的深蓝色画作，是俞昭昭说的“归档”。
他说不上来此刻的心情，担心梁音程会为此难过，又担心这些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个“项目”。
“晚上想去哪里？”
林云星的目光从车窗外移回来，想了一会，说出了一个商场的名字，“这附近有个临时的快闪，我想去看看，吃什么你来定吧。”
梁音程应了一声，“那去吃那家粤菜？”
在说出“你来定”的瞬间，林云星几乎就猜到梁音程会选粤菜，结果果然如他所料。
想到上次关于他们俩都是“广东胃”的调侃，他不自觉地笑了下。这点默契，似乎让那些沉甸甸的东西被甩到了后面。
商场距离俞昭昭工作室不是很远，二十分钟车程就到了。
那家餐厅在商场三楼。他们没有特意约包厢，而是在大厅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常点的几个菜。
他们那桌的窗户对着商场的内部，林云星透过窗望出去，看着一楼那些奢牌的成衣店、珠宝店，不自觉有些发呆。
最新一季的秋冬款应该都在店了，时装周的那款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发售，最近都没怎么关注这些了……
“你后面还有什么安排？”
“后面啊……”林云星收回目光，“要开始写论文了，我导师还想早点发文章。作品集那边也要准备做成衣了，还要拍摄排版 。”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空出几天回一趟上海，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到我爸妈了。”
林云星说着，用手撑着脑袋，背塌下去，看上去颇为发愁。
“那就排一排时间，”梁音程说，给他的杯子里添了些茶水，“十一月中下旬怎么样？”
林云星不解地抬眼看他。
“我刚好有个活动在那边，”梁音程说，“如果你那时候能空出来，我们可以一起去上海。”
林云星眨了眨眼，正要说什么。
梁音程又补了一句，带着难掩的笑意，“你也带我在上海玩玩？”
林云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好啊，”他坐直了身体，“到时候带你去吃好吃的。”
“那带我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林云星想了想，“小笼包？生煎？还是本帮菜？其实上海的日料也很出名……”
看着林云星又恢复平时那种活泼的状态，梁音程嘴角弯了弯，“那就交给你了。”
“放心，”林云星端起瓷杯，像模像样地举了一下，“保证你满意。”
梁音程也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林云星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茶，又想到些什么，“对了，你去那边是什么活动啊？大概要多久？”
“一个科技论坛，”梁音程说，“大概两三天，结束后我们一起回来。”
“好，”林云星先前的疲惫被一扫而空，眼里全是期待，“那我这段时间一定多干点活！”
清蒸鱼、排骨、时蔬，菜陆陆续续上来。
这段时间他们吃得一向简单随意。菜还没上齐，米饭就先端上来。
两个人边吃边闲聊。林云星上车前那些压抑和担心，被一点点冲淡了。空气里竟多出些温馨的感觉。
走出餐厅，他们从另一边的观光梯下到商场中庭。
快闪店的面积比林云星想的要大，整个装置以“废墟重生”为主题，两侧是小型集装箱改造成的玻璃橱窗，还有金属网架向上延伸。
旧工业材料被重新切割、组合，与当季的成衣穿插陈列，展厅中间还有墨镜、手袋等单品。
“这是很有名的一个设计师的品牌首展，”林云星有些兴奋地和梁音程分享道，“他之前拿过很多设计大赛的奖项。”
林云星边说边拿起展台上的一副墨镜，镜片是冷调的蓝色，边缘点缀着少量的铆钉。
他对着旁边的试衣镜比了比，转头看向梁音程，“怎么样？”
梁音程挑了挑眉，“你会买吗？”
“当然不会——”林云星说出来自己都愣了一下，又补充道，“至少目前不会。”
“所以说这种设计，受众肯定会很窄，”梁音程随意地说着，“叫好不叫座。”
“但小众不一定是坏事。”
“小众当然没问题，”梁音程看着他，“但小众能撑多久，要看背后的资本有没有耐心。品牌故事再动人，如果一直不盈利，设计再好也撑不下去。”
林云星把墨镜放回原位。
他知道梁音程说的是事实，最具话题度，最适配社媒传播规则的设计师往往“最具影响力”。
但梁音程口中的“资本”听上去还是有些刺耳。
“所以你觉得这个品牌做不起来吗？”他问。
“我没这么说，”梁音程说，“我只是觉得它在商业上会很难。除非它背后有足够的资金撑过前几年。”
林云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梁音程不是在看衰这个品牌，只是在讨论一个客观的问题。
“走吧，”林云星说，语气缓了下来，“再去看看那边。”
林云星停在了一件结构感很强的黑色风衣前。这件衣服是那位设计师的成名之作，当年在时装周上还引起过不小的讨论。
但他此刻没心思去观察那些细节，还想着梁音程刚才的话。
——难道梁音程就没有单纯喜欢过什么东西吗？
梁音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后半程没再提商业上的事。他只是站在林云星旁边，偶尔问一两个设计上的问题，陪他一件件看过去。
看了大概十多分钟，他们就从快闪店内走出来。
“没什么想买的吗？”梁音程问。
林云星摇了摇头，“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开玩笑，“可能我也没那么小众吧。”
梁音程没有笑，而是认真地问，“那你喜欢什么呢？”
喜欢什么？
林云星怔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答案，他喜欢那些漂亮的、光鲜亮丽的东西——橱窗里的成衣、灯光下的珠宝、皮质手袋上整齐的缝线。
这些答案一直在那里，从未变过。
但此刻，他忽然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这些由“资本”和“消费主义”包装出来的东西，在梁音程面前说出来，会不会显得……很浅薄？
“林云星？”
一个不确定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林云星转头望去，整个人僵住了。
几步之外，站着一个他没想过会再次见到的面孔。藏青色西装，领带，头发梳得整齐。身边还走着两女一男，都穿着正装，有人还拎着品牌的购物袋。
徐景行。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应该在上海吗？
徐景行的目光从林云星移到梁音程身上，又移回林云星身上。
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几乎让林云星想起了高中时的一切。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快速看了梁音程一眼，一阵说不清的窘迫涌上来。
“真的是你。”徐景行往这边快走了两步，语气带着拿捏得当的惊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云星听见自己平静地回应道。
徐景行的同事跟了上来，“景行，你同学？”
“对，”徐景行说，“我高中同学。”
一个拿着公文包的女生笑看了林云星一眼，“你们高中的人都这么好看的吗？”
“那也不是，”徐景行佯装想了想，“云星那时候可是我们班公认的班草，对吧？”
林云星感觉自己的表情都要维持不住了。
“不介绍一下吗？”徐景行又看了眼梁音程。
梁音程看到了林云星攥紧的手，不由皱了皱眉。
林云星没有接这个话，只是问，“你怎么来这边了？”
“我来这边实习，”徐景行笑着说，“来之前还想着联系你来着。”
“是吗？”林云星笑了笑，“我们后面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
“等一下——”徐景行叫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小众快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