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谢满手机上突然弹出‘高穆’两个字,他心头一跳,下意识看了眼在一旁工作的冯嘉禾,起身想往外走,却被他叫住:
“谁啊?”
冯嘉禾感受到谢满的目光和不自然,敏锐地抬头。
也不怪他疑神疑鬼,昨天两人回到家没多久,岑裕被放出来的消息就传到二人这里,尽管冯嘉禾做了好几手准备,却还是在床上辗转了一夜,连带着谢满都没睡好。
谢满见瞒不过他,只好说:“是高穆。”
冯嘉禾皱眉,眼底闪过思量,谢满见他没阻止,便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高穆的声音依然带着他熟悉的公事公办。
“谢满,关于你的工作,还有一些后续事宜需要跟你当面聊聊,明天上午我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等你,你看方便吗?”
谢满脸上笑意淡了几分,犹豫了几秒,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是相处了大半年的同事,高穆对他也算不错,他不想为难对方。
挂了电话,谢满看着冯嘉禾满脸的不赞同,他知道冯嘉禾的担忧,如果只是要辞退他,大可以直接让人事通知他。现在高穆要当面见他,必然是受了冯嘉年的示意。
“别去,谁知道他找你有什么目的,太危险了。”
谢满故作轻松道:“这里又不是国外,他现在腿都断了,自顾不暇,还能把我怎么样。”
冯嘉禾知道谢满心软,见不得别人因为他受牵连,自己劝不动他,只好说:“你非要去也可以,但我必须陪着你一起去。”
谢满心里一暖,他本就有此意,点点头应下。
咖啡厅里光线柔和,这里靠近写字楼,取咖啡的顾客络绎不绝,店员忙得不可开交。
高穆坐在对面,神色如常地看着谢满。
谢满眼神却有些不自在。
来之前他还觉得冯嘉禾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不就是跟高穆聊几句,何必弄得这么紧张。可冯嘉禾态度异常坚持,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他拗不过,最终还是依了对方的安排。
此刻,高穆身后不远处的位置,坐着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与周围的上班族格格不入,看似闲散的喝着咖啡,眼神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对面的高穆身上——那是冯嘉禾特意安排过来的保镖。
而街对面停着的一辆车里,冯嘉禾正坐在里面,静静注视着咖啡厅内的一举一动。
谢满指尖轻轻抵着杯壁,口袋里的手机还微微发烫。
那是进门前冯嘉禾要求的,手机通话界面一只保持着接通状态,没有外放,却能清晰收录这边的所有通话。
谢满摸了摸鼻子,问道:“高助,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高穆看着他,“冯总让我辞退你。”
谢满脸上没有太多意外,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人质也好,玩具也罢,现在尘埃落定,他都没有理由留着自己了。
可下一秒,高穆却从文件包中抽出一张对折的白纸,推到谢满面前。
谢满愣住,展开一看,是一份盖好公章的实习证明。
他抬眼看向高穆,语气里带着不确定的诧异:
“这……也是冯总的意思?”
高穆垂了垂眼,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
“这是我的私心。”
“你的能力很强,只是一直被卷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离开这儿,你会有更好的发展。”
谢满沉默了,有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很清楚高穆的为人了。
名校出身,家境普通,没有半点靠山,能一路走到冯嘉年身边第一特助的位置,这中间有多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以前谢满在他手下做事,没少被他照拂。出错时帮着圆场,挨骂时帮忙顶锅,即便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冯嘉年倒台,所有人都只顾着战队、算计,他还想着为自己这个小员工的实习生涯画上一个句号。
谢满如何能不感动。
将实习证明捏在手里,谢满忍不住担忧,高穆这个位置,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他接受了这份难得的好意,忍不住还是轻声问起:“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老板……短期内应该都回不来了。”
高穆轻轻摩挲着咖啡杯沿,沉默片刻,直言道:
“我打算跳槽了。”
谢满立刻道:“以高哥的能力,去哪里都不愁。”
高穆颔首起身,整理了一下公文包,语气依旧是一贯的沉稳妥帖:
“走吧,出来太久,有些人不放心吧。”
谢满看出他眼中的揶揄,也实在是那两名彪形大汉与这个挤满上班族的咖啡店太不相称。
谢满笑笑,将实习证明小心收好,也跟着起身。
临别前,高穆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句,“提前祝你毕业快乐。”
谢满抬眼望着他,轻声应:“高哥也是。前程似锦。”
两个人就此别过,一个转身汇入街道人流,朝着冯氏的方向走去,一个留在原地,各自走向往后截然不同的路。
直到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谢满才回过神来。
冯嘉禾将他手里的纸抽走,扫了一眼才放下心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就这个,你要十张我也能给你弄来,用得着他做假好人。”
谢满无语道:“那你弄了吗?”
冯嘉禾噎住,“我那是,我那是……”
谢满:“你那是根本不爱我,心里没我,不然十张你都弄来了。”
冯嘉禾:“……”
谢满没理他,自顾自往前快步走,冯嘉禾连忙跟上去。
“我错了还不行吗?中午请你吃好吃的,想吃什么都依你。”
谢满瞥他一眼:“不原谅你就没有好吃的了。”
冯嘉禾哪敢,忙不迭道:“有有有,你要什么都有。”
说完,他顿了一下,“你不要的也有。”
谢满被他逗笑,其实谢满心里也清楚,冯嘉禾打小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不懂人间疾苦,想不到这些在正常不过。
自己也不是真的跟对方置气,只是刚才和高穆告别的氛围,想到往后各自奔散,心里一时堵得慌,难免有些伤感。
两个人就这么沿着路边慢慢走着,谢满吹了会儿风,刚才那点别扭劲儿散了大半。
忽然路中一辆黑色轿车毫无预兆地急刹在他们面前。
冯嘉禾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谢满护在自己身后。
下一秒,刚才守在暗处的两个保镖瞬间冲了上来,挡在前面。
谢满也有些紧张,他第一时间认出了这辆车,心里一沉——
是岑裕的车。
车门推开,岑裕独自一人走下来。
他脸上的伤已经完全看不出了,恢复了往日英俊沉静的外表,明明只有一个人,气场却丝毫不输面前四个人。
视线越过冯嘉禾,径直落在谢满身上,语气带着陌生的冷意:
“我们聊聊。”
冯嘉禾瞬间警铃大作,下意识把谢满护得更紧,抢先开口:“不行!”
谢满闻言也抓紧了冯嘉禾的袖子,他现在根本不想跟岑裕单独相处。
岑裕看出他的拒绝,开口直逼两人:“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躲着我。”
谢满和冯嘉禾同时一滞,停顿几秒,谢满扯了扯冯嘉禾,冯嘉禾看着他摇摇头,眼中都是焦急。
谢满也十分犹豫,他抬眼看向岑裕,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要聊可以,但我要跟他一起。”
岑裕看了一眼冯嘉禾,便厌恶地转开,皱眉道:“可以。”
房间里空气几乎凝滞,冯嘉禾为了防止岑裕再做手脚,临时在附近定了一个套间,保镖守在门外,把走廊隔绝得鸦雀无声。
岑裕的目光落在他们交叠握在一起的手上,视线冷得像淬了冰,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冯嘉禾被他看得愈发不耐,眉头一皱,直接将谢满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有话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岑裕深吸一口气,似是在极力忍耐:“谢满,你就一点都不在意他对你的利用吗?”
该死的岑裕,只敢拿这些陈年往事来做文章,你自己又有多干净!
可他说的终究是事实,冯嘉禾转头看向谢满,紧张地等待着谢满的话。
“说不在意或许太虚伪了。”
冯嘉禾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岑裕眼睛猛然发亮。
“但是,”谢满将手放在冯嘉禾手背上,“我可以理解,人人都有想要守护的东西、要达到的目的,换做是我,未必就能做得更坦荡。”
岑裕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死寂,连之前翻涌地戾气都淡得无影无踪,只剩一片空茫。
他喉结艰涩地滚动一下,还是撑着最后一点希冀,做着几乎徒劳的争取:
“谢满,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不计较你跟他的一切,我们结婚。”
谢满还没说话,冯嘉禾当即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别做梦了,他要结婚也只会是跟我。”
岑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讥讽道:“你确定你能?”
冯嘉禾眼神直视他:“别拿我跟冯嘉年那种人相提并论,我不是他那种离了家族就活不成的废物,我能自己立住,也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两人的手在桌面上紧紧交叠,这一幕落在岑裕眼里,烫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
岑裕再深深看了谢满一眼,良久,他长叹一口气,哑声开口:
“谢满,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来找我,我永远为你留下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