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满从昏暗中醒来,浑身是汗,胸口感到一阵窒息,手脚发麻得厉害。
低头一看,冯嘉禾睡得正香,眉眼舒展,手脚并用缠在他身上。
谢满怕吵醒他,只敢微微挣扎几下,冯嘉禾感受到怀里人的不安分,手臂紧了紧,将他箍得更牢,喉间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嘟哝,带着几分委屈,又像是撒娇,让谢满的心尖一颤。
谢满等了一会,待冯嘉禾重新进入熟睡后,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钻出来,冯嘉禾失去怀中人登时皱起眉头,谢满将枕头塞进他怀里,冯嘉禾才不情不愿地接受谢满的离开。
洗漱后,谢满看了眼时间,才低身探到冯嘉禾身上,手背轻轻碰了碰冯嘉禾温热的侧脸:“醒醒啦,冯先生。”
被窝里的人只闷哼一声,眼皮都没掀一下,手臂搂住谢满,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试图阻止谢满的行动。
谢满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在他脸上亲了亲,“今天是你的毕业典礼啊,不能迟到。”
冯嘉禾这才勉强掀开一条眼缝,窗外还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只有几声稀疏的鸟叫。
“嗯,毕业典礼为什么要这么早——”
谢满抱着他晃动,“早上拍照好看,快起来,要迟到了。”
冯嘉禾试图说服谢满:“不去行不行,我好困啊宝宝——”
谢满将手伸到他背后,猛一用力,将冯嘉禾从床上抬坐起来,“不行!谁让你昨晚熬夜的!”
最终,两人一路紧赶慢赶,总算踩着点冲进体育馆,校园内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的身影,人声鼎沸,彩旗和横幅把气氛烘托得热烈又欢腾。
冯嘉禾是毕业生,要参加拨穗仪式,还有不少学生会的成员都来找他合影,他捏了捏谢满的手,低声交代:“我先过去了,结束了来找你,记得给我拍照。”
谢满点点头:“放心吧,保准给你拍得最帅。”
看着他的背影融进一片黑底金领的学士服里,谢满才转身往自己这边的区域走。
葛文翰和徐鹏早就在找他了,两人一见到谢满,立刻递给他一大束包装精致的向日葵,递到谢满怀里。
“喏,你的外卖。”
谢满稳稳接住,花香清浅,花瓣还带着清晨的水汽,他低头理了理花瓣,笑着道:“谢啦,等他下来,正好送给他。”
几个人坐在班级的区域,谢满将花放在脚边,看着主席台上陆续就位的领导和毕业生代表,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了以前。
葛文翰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说起来,不知道黄明志现在怎么样了。”
谢满神色很淡,没什么多余情绪,:“官司已经赢了,拘留、罚款,现在应该已经放出来了。”
徐鹏满脸不忿:“就这?真是便宜他了。”
葛文翰也跟着点头:“是啊,这种人不治治他,让他长长记性,以后不知道还要干出什么事来。”
谢满听着他俩为自己抱不平的话,低头笑了笑,“都过去了,再说他也被劝退了,该受的惩罚也受了,希望他以后能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吧。”
两人听他这么说,也明白对于这种人退学就是最大的惩罚,心里那股火气也慢慢散了,又把话题转开。
谢满的目光始终落在主席台那边,安安静静等着冯嘉禾出现。
主席台附近渐渐安静下来,主持人念到优秀毕业生代表的名字时,谢满立刻把相机举到眼前,仔细调着焦距。
全场掌声响起,谢满的镜头里,穿着学士服的冯嘉禾身姿挺拔,正迈步走上台,每一步都稳而从容,就那样迈进谢满心里。
谢满的手很稳,镜头里的画面丝毫不晃,他想把这一幕完整拍下来。正在他聚精会神的时候,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谢满。”
谢满回头,是江逸。
江逸神色略显匆忙,示意他往旁边去一趟,像是有急事。
谢满攥紧相机,又立刻转头望向台上的冯嘉禾,压低声音拒绝:
“抱歉江学长,我现在不能离开。”
江逸脸上神色更加焦急,拉着他的手就想走:“你先跟我出来。”
身旁的徐鹏一看,立刻阻止他拉扯谢满的动作:“学长,有什么是要帮忙,不然我去吧,他确实走不开。”
“不行,就得是他,”说完江逸看了一眼徐鹏,突然凑到谢满耳边说,“是关于冯嘉禾的。”
谢满皱眉,台上冯嘉禾的声音还在不紧不慢地传进耳中,转头望了他一眼,谢满咬咬牙,把相机塞给身旁的徐鹏。
“鹏哥,帮我个忙,先帮我录着,我马上回来。”
徐鹏一把接过相机,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包在我身上,快去快回,有事发消息。”说话间还不经意瞥了江逸一眼。
谢满点点头,跟着江逸从过道挤了出去。
江逸一路领着他往体育馆外走,脚步不算慢,时不时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越往外走人越少,几乎全校的学生现在都聚集在体育场内,谢满被带着走出不远,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
周围的人声渐渐远了,谢满看着体育馆的大门,停下脚步。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还有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方才在人群里,他第一反应就是怕江逸当中说出什么对冯嘉禾不利的话,一着急就跟着出来了。
可这会儿,谢满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江逸选在这个冯嘉禾脱不开身的时候单独找他,实在太不对劲了。
谢满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你要是想故意把我支开,就直说。”
江逸满头是汗,回头看向谢满的眼神飘忽,看他后退,伸手去拽,可慢立刻侧身躲开。
“谢满你别怪我,我也不想的,是他们威胁我的……”
谢满暗道不好,转身就往体育馆里跑,可身后不知何时围上来几个面色不善的男人,直接堵死了去路,把他和江逸逼进角落。
“你们是谁?这里是学校,你们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猛地近身上来,手里攥着毛巾死死捂住谢满的口鼻。其他几人一拥而上控制住谢满的手脚,挣扎不过片刻,谢满便浑身一软,昏死过去。
昏迷前,谢满还在想着,不能被他们带走,冯嘉禾还在等他,他不能出事……
冯嘉禾在台上流利地背出早就准备好的稿子,没有半句失误,甚至还有余力在观众台搜寻谢满的踪迹。
他看见了谢满的两个室友,却唯独没见谢满。冯嘉禾眉头微蹙,面上依旧平稳,平静地讲完最后一句话。
掌声响起,他朝观众深深鞠了一躬,旋即快步走下台。
‘看我发言了吗宝宝?’
‘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等了十几秒,对话框才弹出谢满的回复。
‘厕所,等会去找你。’
几乎是瞬间,冯嘉禾就感受到了对面的异样。
不是谢满。
冯嘉禾心头一沉,虽然对面在尽量模仿谢满平日的口吻,可短短几个字还是让他捕捉到了些许的差别。
冯嘉禾手指颤抖地点开一个APP,上面是一个红点,随即周围的地图加载浮现出来。
上次谢满知道定位的事后跟他发了一通脾气,冯嘉禾当时虽然答应了,但还是出于私心留下来。
红点的位置已经离开了学校的范围,是谁?
是岑裕,还是冯嘉年……
他不敢细想,将头顶的学士帽随手扔在一边,就往体育馆外狂奔,身后老师的呼喊、即将开始的拨穗仪式、毕业典礼的喧闹,全都被他抛在身后。
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谢满睁眼时,眼前一片漆黑,转了转头,他意识到自己的眼睛是被东西蒙住了,手脚正被绳子死死捆在椅子上。
谢满内心一阵惶恐,他不敢出声,或许这样就能拖延一段时间。
难道又是岑裕?不,不会是他,岑裕不是出尔反尔的人,上次他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不可能再做一次这样的事。
想来想去,能做这件事的人,也就只有冯嘉年了。可他如今被困在国外动弹不得,有哪里还有余力来对付自己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房间里静得吓人,谢满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谢满被吓了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又被绳子勒住不能动弹,他双手不自觉攥紧。
如果是冯嘉年,那就糟糕了,他可不会像岑裕一样手下留情。
谢满听着他们的脚步声似乎有两三个人,声音越来越近,谢满忍不住出声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忽然,谢满身上传来一阵失重感,他被人抬起来!
几个人完全不搭理他,连人带椅子抬着他往房间外面走,谢满脑子转得飞快,越想越乱,越想越偏。
难道是冯嘉年查出来,上次婚礼的事有他一份,现在要来报复自己了?
谢满听到领头的人又敲响了一扇门,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远远传来——
“进。”
听见这个声音,谢满悬着的心彻底死了,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毕竟他要见的人绝对比冯嘉年难搞一万倍。
谢满被放下来,几乎没有和地板发出一点声音,感受到身边几个人忽然整齐地动作了一下,带起的气流划过谢满的侧脸,谢满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脸上的遮挡被移开,随即几个人便出了房间,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