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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等乔南休养好后,运动会也过了。

那个人下手狠,乔南光皮肉伤就有好多处,严重些的很可能会留下伤疤。

成为那个人讲述的故事里,不可磨灭的沉疴。

作为和班级里关系还不错的人,她理所当然的得到了很多人的看望。

“礼品他们都送了,我就借你笔记吧,记得还我。”

啊,落下的功课也找上门来了。

洛愿和考虑的周到,笔记练习和那几天堆积的卷子,分门别类整理好,全部打包到了医院,保证了乔南在医院也不会因为不能学习做题而感到无聊。

谁爱学习啊?乔南无言,但还是谢过了洛愿和。

乔南在医院确实无聊,但是手掌恢复的速度并不快,她现在对握笔这项技能的掌握程度接近于零。

做题是不可能做题的。

她拨了拨花瓶里刚换过水的百合,花托处的绿色在向上延伸的过程里迷失,最后只留下雪一样的白。

乔南走到了窗边,看着玻璃外的天色,好像被烫到眼睛一样,又垂下了眼皮,睫毛鸦羽一样覆上了一层阴影。

她在窗外看着我吗?

乔南仍然在遗憾,心里某一块好像塌陷了,她说不准,那场夜里的传承迟来地堵住了她的泪腺——她的共情能力总在最不需要发挥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明显。

乔南说不准,那个人到底是输了还是赢了。

他在被押送进警车之前,一直都是温顺的,甚至还能看到无害——是的,很可笑,但那是事实,他借助那份无害害了很多人。

但他被押进警车前,看向了乔南,注意到的人很少,乔南在后续的笔录里如实讲述,她有些害怕,甚至主动要求看心理医生。

她实在是害怕,成为那种人并非不是乔南想要的。

她害怕那个人埋在自己心里的那颗种子发芽,迫使她成为自己最不想成为的人。

那个人的阴谋仍种在乔南心里,可能会在某个发呆,空想的夜里开出花。

出院后,她剪掉了头发,不再是高高束起的马尾,在风中飘荡的,飞扬的,只有扎不起的短发。

乔南笑得很少了,连带着人也沉默寡言起来,笔尖和书本摩擦的沙沙声代替了她的笑和哭,她错过了高中生涯最后一场属于他们的校运会,但是她还是会跑步,跑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直到氧气灌进肺里,眼泪和汗水交融。

“我亲爱的父,全知全能的主,我想……同她见上一面。”落木的声音沙哑,砾石摩擦沙漠,粗犷的风刮过一样,她的眼睛里住进了夏末,雨不肯落下,要强行让春季的雨彻底干涸,“……哪怕是在梦中。”

神牵着她,牵着这位可怜的,翅膀仍旧是折断的天使。

祂看着跑道,并不是很鲜艳的红色,它沉闷地铺在脚下,无声又无息,只有在太阳炙烤时挺不住了,才散发一点橡胶的气味,存在感并不强。

女孩子的头发被剪短了,不如说剪短了很多,短了太多太多。

神依旧记得,祂也是这样牵着落木,立在理发店外,看着这个堪堪恢复的女孩子坐在镜子前,在没有任何人陪同下坐在了镜子前,对理发师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我要短,扎不起来,很短。”

理发师惋惜,劝解,但她都不听,只是强调自己的需求。

落木就站在店门口,被隔在玻璃外,看着那个女孩子的头发被剪断。

人类依旧是一个很神奇的物种,总让祂感到新鲜。

但祂拒绝了落木的祈求,祂说:“不。”

祂仍是那个神,全知全能的神,夕阳在祂身后,笼罩祂,臣服祂。

“我亲爱的孩子,她在夏初,仍在夏初。”

神的目光从跑道上的人转向了祂亲爱的孩子身上:“而你快要走向初秋了。”

落木的身体僵住了,她看着乔南,那个女孩,那个少年正在跑过弯道,碎发粘在她的脸上——乔南在和她自己商量,试图和她自己和解。

她仍在努力。

“可春天是……多么美好。”落木的眼睛泛起了潮,她好像已经流过很多泪了,榨干了春天,将夏天拋远,步入干燥的秋,“……我宁愿……她永远在春天。”

是吗?

神没有叹气,冬日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祂似乎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的停留在人间了,连带着对这样寒冷季节都多了几分喜爱。

祂另一只手抚摸着仍在开花的四季桂,淡色的小花,香气不如只在秋季开放的桂花那么浓烈:“至少得给她一点时间,不是吗?”

人会缺时间吗?

没有人知道。

落木选择了沉默,她变成了沉默的石头,风托不起她,雨洗不净她,只是静静立在河边,青苔在她身上生长——可惜,最近的天气有点干燥。

深夜,乔南总是踌躇,乔父再没有在放学的时候缺席接她,乔母总在乔父身边,关切地看着乔南。

她和自己的活泼分离时,只有乔南自己知道,乔父乔母见到短发的乔南时,甚至没来得及再拥抱那个长发的乔南,以及和她说声见面。

乔母迟钝的感觉到了自己的衰老,怀旧般地追念年轻时的自己,乔南的书架上又多了几本童话书和神话故事集。

而报菜单的人从乔南变成了乔母。

乔南时常发呆,看着玻璃外,放空所有思绪,让思考找不到她,回忆看不见她。

徐安陪在乔南身边的时间变得更长了,她旁若无人地走进班级,牵起乔南的手,直奔小卖部,好叫乔南短暂躲过那些目光。

怜悯的、可怜的、怀疑的……

洛愿和挡不住那些目光,但还是固执的,总不愿离开座位,她的镜片似乎又厚了些,当好消息一样分享给了乔南,说自己离博学又近了一步。

可是洛愿和的眼睛仍是水润的,透着水光,偶尔又像是哭过,蜿蜒的泪水里,流尽了怜悯,等到这位同桌面前时,只剩下了冰冷的卷子分享。

学霸人设屹立不倒。

或者说决斗的心还是和以前一样,野火一样。

后来,在一个很平凡的日子里,那大概是冬季里和任何一天都没什么区别的阴天,章悯繁剪了一头短发,嘴角挂了点伤。

走到洛愿和和乔南面前,笑得像是在暴雨里绽放的莲花,自豪、骄傲和解脱全都在一双眼睛里,她的耳边还是挂着耳饰,星星样式的,她很喜欢,她说:“我终于把那手给分了,还和他打了一架。”

洛愿和伸手,章悯繁配合地低头,给洛愿和摸她那头新鲜出炉的短发,她笑得灿烂,好像隔了很久,大家才终于见到了这个高挑的女孩子的真面目:“怎么样?看到乔南剪的短发,我心动了好久。”

“你推荐的理发店还不错。”

乔南愣了愣,章悯繁伸手捉住乔南拿笔的手,把她手里的笔放在了桌面上,空着手,直接摸上了她自己的头,耳饰闪着光,万万年都不会熄灭一样。

“我也觉得,我的眼光向来不错。”乔南扬起了嘴角,眼里有了点泪花,装着疼惜和不舍,“可怜了,好漂亮的头发,只剩短短一截了。”

乔南好像迟钝地感觉到自己难受,因为一头短发,因为一个倒霉的命运,因为一次偶然的父亲的迟到。

“小南子!”徐安的声音从前门传过来,乔南还没有转头,就听见了好友的声音从开心转为惊喜,她听见徐安说,“哟!好眼光!”

等乔南终于看到了徐安的时候,她的嘴角已经憋不住自己扬上去了——徐安也剪了一头短发。

徐安手里还拿着CCD,高兴的要当场来录一段。

洛愿和的笔早早就放下了,她说:“等明天。”

等明天。

徐安笑得开心,碎发从耳后漏了几缕出来,但是死活不答应:“明天归明天,今天是今天!”

“现在就来!”

徐安同志其人,号召能力强的过分,除了她们四个人,甚至还有不少人凑近了镜头。

“哟!徐安!上次你就是拿这个拍我惨败的视频的!”还有人从后门走进班级,顶着一寸头,冲进了班级,热闹的过分。

有其他人看着班级,不满偷偷理头不喊兄弟,对罗子然和钱琢以及郭锦江发出声讨:“你们剪头不告诉我!叛徒!”

“等明天!徐安!明天重拍!”

“对啊!”

“明天!明天!明天!”

“明天……”

有好多人说,“等明天。”

啊,不对,是——

——“等明天!”

“很可惜,我们是头一批!”罗子然相当骄傲,自我感觉良好,甚至拱了拱身边在这个班级的同学,“兄弟,帅吧!”

“帅!老帅了哥,等明天,我也剃一个。”

“是吧,爷们儿的象征!”转头对乔南她们又是一句,“你们那是姐们儿的象征。”

那天的CCD记录的视频相当混乱,同班的不同班的,因为热闹都来插一脚,但笑声没断过。

徐安费了老鼻子劲,让每个人往这段视频里插了一脚的人都记住了要视频的相互记一下,到时候拉一个群直接发群里。

等第二天,徐安带着CCD再次踏足乔南所在的班级时,洛愿和的头发也短了,显得人更冷清。

几个短发酷女孩闯入了镜头,扬起了笑,最后越来越多的人挤了进来,哈哈笑着,没尝到苦头一样,总让人觉得,她们能就这样,嚣张到世界尽头。

“快上课了!还玩呢!啊?不学了!”

教导主任忽然闯入了镜头,连带着声音都被记录。

能嚣张到世界尽头的少年现在像是灰溜溜的小老鼠,迫于主任猫猫的威淫,只能逃回各自的老鼠洞。

乔南的眼睛弯起的时候又多了。

她很清楚的知道,那是朋友们自愿的,那头短发并不丑,她的遭遇再值得疼惜也并不只能或者说只剩下值得疼惜。

她可以不笑,她是勇敢的,她是聪慧的。

她是值得的。

她也是酷的,很酷很酷。

午觉时,乔南总觉得有人从她身后环住了她,很轻的动作,像羽毛一样。

好像只是午间的风同她开了一场不大的玩笑。

等路灯亮起,叽叽喳喳的鸟从校门的笼门出走,雀跃地走向父母。

乔南看见了乔父,和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的乔母。

“妈,你怎么剪头发了?”乔南明知故问。

“昨天看到有两个小女孩,都在那家理发店剪的头发,妈没看得太清楚,但是不同的时间诶,都去剪短头发。”乔母抱住了乔南,母亲柔软的,温暖的身体好像又抚去了乔南的一部分疲惫,“大把大把的头发呢,三两下给削的短了好多。”

“理发师不理解,但是我觉得可帅了!妈也想做个酷女孩。”

“你已经是了,超级酷女孩。”乔南笑出声,转头又去看乔父,“爸,我想喝排骨汤。”

“明天,明天爸去买排骨做。”乔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伸手摸了摸乔南的头。

“嗯!要加玉米!”乔南坐地起价。

“是呢,还要再加点胡萝卜。”乔妈追加。

“买,都买!”乔父揽住了乔母乔南两个人,一双眼睛终于被眼泪浸没。

这个男人终于短暂的和世界,和命运达成了一次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