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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乔南家离学校并不远,但要经过一条小巷子。

这座城市算得上发达,但是还是有人混迹在旧房里,不愿走,没钱走。

就在繁华里,当一角阴影。

自上次后,乔南路过这条巷子总是更小心些。

不是每一次都能够好运气地躲掉的,乔南心里清楚——被教育地清清楚楚。

因为那一晚乔父乔母在将盛景送出门后,对乔南本人进行了极其深刻的教育。

但她的紧张程度远不及落木,她的手紧紧地圈着乔南的脖子,催她快些走,不要停留,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应该不会有事的,这里虽然没什么光,但是人也多,只是睡得早而已。”乔南轻声安慰落木,自己的手也不安地握起来。

落木松开了乔南,改为推着她,急切的,迫切的希望她能赶紧离开。

她只希望乔南能快些走,回家去。

“哒、哒、哒……”

脚步声忽然出现,在黑暗里格外刺耳,乔南背后一片凉。

很突兀,又像是蓄谋已久。

脚步并不和乔南的同频,像是故意的,不再避着她了一样。

故意的,那个人是故意的。乔南这次不用落木推了,她自己加快了脚步,一点点变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乔南听见落木的声音,像是直接炸开,声音尖利,刀子一样刮着耳道:“快跑!”

乔南跑了起来,她拼尽了全力在跑,听觉变得敏感——脚步声的频率也发生了变化,那个人也跑了起来。

“啊——”乔南的眼泪快要掉出来了——她的马尾被抓住了,头皮好像在炸开和血肉分离。

“跑什么啊?嗯?”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喘着气,声音有些虚。

乔南被撤的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后倒,直接摔在了地上,但是又不得不撑起身体,她的头发还在那个人的手里,被扯着,连接她的脑袋。

“老子跟了你这么久,你人还挺警惕的啊!”听语气,他很生气,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乔南耳边响起,声音再响起的时候,离乔南很近,带着恶心的气味和潮湿的热度在她耳边响起,“你怎么忽然就逃跑了?跟有人推着跑你似的。”

头皮再一疼,那人的声音大了些,恶狠狠的,让人想到鬣狗,双眼冒着绿光的鬣狗:“说话!”

“声音!……我……我听到了……你的脚步声!”乔南疼得没办法思考,但是又下意识不透露出落木,她选择了真假掺半。

那人估计是信了,又或者不信,但抓着头发的力道确实是松了些,乔南偏了点头,接着余光,看见了那人的脸。

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脸——是的,那张脸很普通,只眉上被刀还是什么利器划伤了,成为了断眉,连眼尾都是下垂的,像是生活里可能遇到的任何一个“老实人”。

也是通缉犯。

卖红薯的大爷有段时间没来了,但是去年的长假,大爷说的通缉犯至今还是没有下落。

乔南看过,也是这副模样,但却是比起先前看过的画像,真人还是更瘦一点。

看来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也没过得很好。

恶人活该过不好。

头皮又是一阵痛。

“我知道你在看我这张脸。”那人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是厚的,虽然虚了点,但是迷惑性只多不少,现在乔南听起来只有恶寒,“怎么样?看清楚了吗?”

乔南的身体开始移动,整个人被拖行着,嘴被宽大的手掌捂住,不让她发出声音,她没有支力点,只能被他强行拖到更阴暗的巷子里。

乔南看不清楚,她被眼泪糊住了视线,看不清楚落木在哪里,只看见了一支羽毛——她害怕死了,整个人都是颤抖的,又被强迫着,不让发出声音,头皮的疼痛似乎都被心理的害怕盖过,现在毫无知觉。

乔南看不清楚身后,她被拖行的终点到底是哪里,但是下场一定会很惨……黑洞洞的巷子,好像怪物的巨口,黑夜粘稠的覆盖在她身上,哄她入睡一样。

“其实我之前就看上你了,我还跟踪过你。”

那人发话,声音很轻,又不是悄悄话,只是讲,讲给这个可怜的,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看上的受害者听,内心却是极其愉悦的——他的身体现在离不开这种快感了。

他要慢慢折磨,在享用到美味的食物之前,程序必然是繁琐的,他有耐心,在天色变亮之前,他还有大把时间让食物变得美味,美味,再美味。

所以他开始和乔南讲,讲很多。

“我下手的目标都是你这种人。不太高,纤瘦,弱小又没有攻击性。”

“我承认,我不敢对那些看起来不好惹的人下手,我享受欺凌你们的过程,但不想莫名讨一顿打,我还是很爱惜自己的。”

他坦然接受自己的无能,又夸赞自己的想法,将自己奉为圭臬。

乔南不敢讲话,连眼泪都死死忍住,害怕自己哪一个动作惹到他不快,或者太快乐,那人已经不捂乔南的嘴了,他看着乔南,也不觉得无味,只觉得有趣。

他的嘴唇干裂,厚厚一片,老实人一样——不该长在这种人身上。

“我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有任何的质疑,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混的不好?很不好?”

“但是我不觉得,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它太迷人了,有这么多像你这样的人生活在这里,我不忍心离开。”

他无懈可击。

“而且那群警察,那帮废物,他们抓不住我。”

他自信过头,隐藏自己的狼狈,像一只下水道的老鼠,明明害怕天光,甚至差点因此致死,但还是这样。

他就是一只老鼠,滑溜,奸诈,胆小又狂妄,掩藏自己几次三番的狼狈逃窜。

然后又卑略地分享自己那根本算不得是战果的成就。

“我的身手并不好,但是却躲过了他们,哈!”

“我躲进了垃圾场,睡在了下水道……我和老鼠抢吃的,这谁能想得到呢?”

他的情绪开始激动,脸上漫起了潮红,他开始捏乔南的脸,像是长辈捏尚未长大的孩子一样捏乔南的脸,语气也开始上扬,他很久没有动过手了,只能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都没人听他讲故事。

他决定多留着个小姑娘一会,让她多知道点自己的故事,等下地狱还能回味。

啊,是小女孩下地狱,不是他。

炫耀,自傲,他也像个正常男人一样,好像只需要一张桌,一口酒,一碟花生米,就能和人畅谈,谈天南,聊海北,点评所有够不上的人或物。

“你知道我杀的第一个人是谁吗?”

“是一个老人。”

乔南的身体更抖了,她甚至不敢抬头,她感觉自己死定了,世界好像都在崩塌,在天光来临之前,她可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她是一个很孱弱的老人了,颤抖的身子,和你一样,和你现在一样。”

那个人在回忆,记忆有些遥远了,他眯起了眼睛,努力回忆,仔细回味。

“那天太阳很大,热的要死。她催我要房租,说我已经三个月没交了。”

“我实在是忍不了了,厨房里的刀具我挑选了好一阵,菜刀,水果刀……”

“最后发现门口放着的棍子更合适,让她撑着,死在那根棍子上……哈哈!”

他只是在犹豫作案工具,但是没有犹豫杀人……

他还在讲,乔南捂住自己的嘴,胃部在痉挛,她想吐,很想了。

她想妈妈了,想爸爸了……

“别怕。”有一双手摸上了乔南的脸,温暖又干燥,久未出场的落木又抚上了乔南的脸,她出言安慰这个怕极了的女孩,即使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们会获救的,没事的,不要听他讲,不要……”

“啊!”

“要仔细听我讲啊。”

尖叫,安慰,威胁一起出现,疼痛更先占据乔南的身体,抢先播撒了害怕和顺从。

“我听,我听……”

她屈服了。

落木没办法了,她跪着,接触地面,佩普罗斯的衣摆脏到了小腿,眼泪打湿了乔南面前的地面。

落木也害怕,她甚至想逃走了,死亡是每个人的命运,乔南这个漂亮鲜活的人也不例外,她会在第二天的黎明时分接引她,让她忘记痛苦。

但是又不甘心。

“第二个人啊,大概是个小孩子吧,比你小多了,小小的个子,总是乱窜,还撞到了我,道歉都是敷衍的。”

“敷衍死了。”

“然后他确实是死了。”

连转折都懒得,直接跳过过程直达结局。

冷汗被贴在背后的衣服吸收,又晕开,风一吹,好像地狱的风在人间游荡。

“这种小孩子的肉都不是什么好品质的东西,但总归来说,味道还不错。”

“需要我教你烹饪步骤吗?”

“首先……”

那个人还在说,朝一个脆弱的下一秒就要死去的人说这些,戏谑,嘲讽……慢慢融化,成为欣赏,他的画笔落在了乔南身上,做出了一副画。

那幅画会跟随她一辈子,永远别想逃脱。

落木迟钝的感觉到了她的懦弱,巨大的双翼只能起到扇风的作用,双手甚至掐不住那个正在伤害她朋友的人。

“我们没有权利伤害人类,任何人类。”

神的话在她耳畔响起,花瓣落地一样轻柔,暖洋洋的,冷冰冰的。

“好的,坏的……”

落木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现在开始痛恨自己天使的身份了,羽毛脱落了几根,落在地上,又消失不见,好像幻觉。

那是神与人类做的交易,契约落在了每一个天使的身上,哪怕是这个新生的天使,她错过了人类奋起反抗的时代,但那时候的烙印还是落在了她身上,她的每一根羽毛上,她的纯洁灵魂的深处,她的每一滴泪里。

“第三个人……啊!不,第三批人。”那人又开始下一段故事了,单位从个成了批,人类在他嘴里成了只有血肉的货物,他的上下唇一张一合,就是生和死。

他终于温柔起来了,好像知道这个人——这个女孩失去了逃脱的勇气。

他要的不是这个人没有力气,他要的是失去逃跑的信念。

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泥土,轻轻地搭在乔南的头顶,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阴暗潮湿又狭窄的小巷子里,成了父女的床铺,慈爱的父亲不能对心爱的女儿做什么,他只是单纯地抚摸女儿的头顶,讲着童话故事。

那人的可憎的表情被温柔替换了,周围的臭味他恍若未闻:“啊,风大了些,但没关系,我的故事刚好做这阵风的佐料。”

“那个时候是春天,花草繁茂,但是呢,绿色居多,生机盎然,你能联想到什么呢?”

乔南不说话,她的手无力地垂在了垃圾桶的旁边,肮脏的臭水打湿了她的手背,她无知无觉。

“算了,我现在很宽容,找到一个愿意听我讲故事的人还真是难。”

“我来回答吧。”

他给予了一个小女孩宽容,一下一下耙着她柔顺的头发,马尾早被扯散了,皮筋不知道滚落到了哪里——这里没有人在意一个皮筋,当然没人找。

“春游,大家都爱,不是吗?小孩大人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去放松,去玩乐——像我这种人就更加喜欢了,孱弱的女教师,嘻嘻哈哈的没有防备的小孩儿,他们快快乐乐的,叽叽喳喳,像群麻雀。”

“多有活力啊?不是吗?”

“你闭嘴!你闭嘴!你不许再讲了!我让你别讲了!”落木的手冲向了那个人,她的力气太大了,但是碰不到那个人,她好无力,太阳落到了尽头一样的无力,眼泪像溃了堤的河流,她没有办法了,神向所有天使都下了禁制。

锁住了守护的机会,没有留出一丝缝隙。

她尖叫,但是只有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乔南听得见,落木冲过去,抱住乔南,她哭的好可怜,要替乔南把这场险境里的眼泪流干一样,她的哭声比那个人的低语更大声:“别怕……别怕,我们不怕,他会遭报应的!遭报应的!”

只有报应可讲了。

落木只有报应可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