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方舟走前收走了许恩河的手机,现在的老宅里彻底成了个与世隔绝的牢笼。
天边西方隐约飘来灰云,是要下雨的迹象。
他穿着反季的衣服走在街上,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因此多瞧他一眼。
许方舟的身影仿佛只牢刻在了许恩河一人的眼中,又或者说,他执拗的从地府飘了回来,本就是单冲一人。
指尖夹着烟,火星子明明灭灭,却不见半点烟雾缭绕,就像在演一出抽烟的独角戏。
当第三根烟被熄灭在垃圾桶时,许方舟转身,面上不再是印象中的笑盈盈与温和,只剩冷漠的神态,面无表情。
口袋中属于别人的两部手机被他掏出来,属于工作的那一部直接关了机,又放回了口袋,而另一部,被他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的看了个遍。
等看完后他便下意识的想像从前那样将自己写的病毒偷偷导进去,可这次却停住了,因为不需要了。
许方舟的手指停留在了屏幕上面,将落不落的,几条消息却猝不及防的蹦了出来。
贺铭。
“是你?真是好久不见了。”他轻“呵”一声,嘴角微微上扬。
看见这名字,很难不去回想一番从前帮他一起干的“好事”。
点开聊天框,贺铭原本要发给许恩河的几条语言被他一一点开来听。
……
大约是几年前呢,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只记得是许恩河用不了多久就要回国实习的日子,而他还在读高二。
清晨,许方舟从酒店的大床上起来随意抓了几把头发。身边还躺着一名女人。
这名女人黑发如丝绸,睫毛浓密,明明是接近三十的年纪,可岁月的痕迹却在她脸上不着丝毫。
她叫谢芝宁,是贺铭的哥哥——贺凭州的妻子。
在起身后简单洗漱,许方舟穿好衣服就离开了。
走进电梯后,只有他一人。
Actual(许方舟):搞定了。
他抬眼一扫映在电梯壁面上的模糊人影,第一时间给贺铭发去了消息。
电话几乎是秒到的。
那头的声音兴奋中夹杂着怀疑,“你说什么?”
“我说。人,我搞定了。照片,我拍到了。”许方舟没什么耐心。
“这么快?才一周。”贺铭质疑过后带了威胁,“敢耍我你就死定了。”
“这样轻而易举的事,可比耍你简单多了。”许方舟嘲讽一笑,“照片马上发你,该怎么用你自己清楚。事儿办好了,按我们说的,你得帮我办两件事,还有我哥十三岁的照片得发给我。”
“等等。”贺铭赶在对面挂掉电话前说,“那我可太亏了,帮你办事就算了,还得把许恩河照片给你,谁知道你要做什么……”
许方舟皱起眉头,将电梯所有楼层都按了一遍,语气不善道:“贺二公子这是想耍赖?那你想怎样?”
贺铭等的就是这句话,“好说。”声音里透着股压不住的兴奋,“我要你把过程讲给我听听。怎么样?不难吧。”
“……好,那你听好,我满足你的八卦心。”许方舟捏了捏眉心,勉强答应。
“一周前,我穿着寒酸,故意被她的车撞倒……”
“……”
这场交易发生在一周前。
许方舟勾引谢芝宁,负责拿到她出轨自己的照片,交给贺铭。而贺铭只需要在日后有需之时帮他的忙,并且发送许恩河十三岁的照片。
贺铭是许恩河的好哥们,按理应该巴不得让这个私生子滚远点,可他偏偏说出了他最想要的。没有人会跟利益过不去。
“好。”
贺铭答应的痛快。
于是当天下午,许方舟就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
那天傍晚,谢芝宁提上挎包像往常一样下班。
从公司大楼一路走出去,一些职员会问候道:“谢总辛苦了。”
谢芝宁轻轻点头,“还好,你也早点休息。”
她嫁给贺凭州至今,风雨无阻的上班成了最平常的事,每天处理不完的工作、谈不完的项目,黑天前回家都是鲜少的,但做的这样多贺凭州却好像从不在意,甚至连赶在她之前回家都常常做不到。
高跟鞋走路带风,她很快坐进车里,今天下班还算早,但还没来得及长舒一口气,一条消息就“叮”的一声抓走了注意力。
贺凭州:今晚有事不回去了,你自己早点休息。
又是这样!
谢芝宁气的将手机怒摔在了副驾驶上。
结婚后的贺凭州,一开始总找各种理由隔三差五的不回家,现在可倒好了,连理由都省了。
既然这样当初结什么婚?就只会听从你爸的安排吗?
“真是的。”谢芝宁气呼呼道。
她单手握住方向盘,下一刻发动机发出一声轰鸣。
可不过半分钟,车前便传来“啊”的一声。
怎么回事?
谢芝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急忙拉开安全带下车,只见车前歪倒着一名年轻好看的少年,他捂着额头的手从缝隙流出血,面上露难色。
“……我刚刚在系鞋带,姐姐,你开的太快了。”
“抱歉,真的抱歉。”谢芝宁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他那没来得及系起来的鞋带,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来不及多想便焦急道,“需要缝针吧,我送你去医院。”
许方舟掉出几滴眼泪,像是强挤出一个安慰人的笑,“没事的姐姐,你走吧,我自己去医院就好。”
谢芝宁一见他哭原本就愧疚的心便更愧疚了,“那怎么行?我带你去,还得赔你医药费呢……”
“那好吧……”
他被人搀着坐上了后座,谢芝宁在驾驶位上随手拨了拨视镜,只见后方那张格外好看的脸上眉毛抖着,微红的眼睛氤氲着眼泪,唇齿分离着,像是在艰难忍受着疼痛。
想想也是,额头撞出血了换谁谁不疼?
谢芝宁不敢再看他,一脚踩上油门,车开的飞快。
“你忍忍……我会快点开的。”
“没事的姐姐……我还好,医生说不会留下疤痕。”许方舟挂上惹人怜惜的笑。
等到了医院,谢芝宁想转给他一笔钱赔罪,可许方舟却无论如何都不要,不一会儿,他出来时额头的伤被处理好,肩膀哭的一耸一耸的,嘴上却还是坚持道:“也怪我没看好,撞到了姐姐的车,姐姐的车看起来就很贵,我一定赔不起……”
“怎么能说这些呢?”谢芝宁打断道,她看了看医院厅里陆陆续续的人,还是道:“你不要我的医药费,我现在就去隔壁银行取现金给你。”
说到这里,谢芝宁转身就要去取钱,许方舟立刻拦在了她前面,“你取了钱我也不会要的。”他脸红似是在纠结该不该说,“……因为根本不干你的事,是我觉得走过来的姐姐太漂亮了,一时走神才没有躲开车……”
听好看孩子夸赞自己,无论换了哪个姑娘心中都得美滋滋,谢芝宁当然不例外。
许方舟继续悠悠道:“……是我的错,姐姐如果还觉得愧疚,那就给我联系方式可以吗?我不会经常打扰的。”
谢芝宁抬眼,对上了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根本不忍拒绝,只把人拉出了医院,“好,手机转你也好,以后有困难也可以找我。”
说完,她就递上了自己的名片,上面写了联系方式。
“好了,既然你没事了,我就先走了。”谢芝宁说。
“那姐姐再见。”
“嗯。”
在谢芝宁离开后,许方舟边走边看那张名片,只写了一行字,十分简约也很普通。
“……首席执行官?”
他笑了一声,拨通电话。
……
谢芝宁坐在车里,抓着方向盘静静思考刚刚的事。
……怎么那么会长啊?
白皙高挑的外形之上五官精致到挑不出瑕疵。
所以,他还在念书吗?有没有被星探挖到过?
片刻时间,在无人的地方谢芝宁停止了左思右想,心中生出些无奈,都是结了婚的人了怎么还是这样没出息?
“唉……”,她轻轻一叹气。
刚想将这小小的插曲抛之脑后,她就接到了一通陌生的电话,熟悉的声音随即在耳边响起。
“你好,我是谢芝宁。”
“姐姐好呀,是我。我叫刘河舟。”嗓音年轻,笑盈盈的。
原来叫刘河舟啊。
花了一秒钟时间反应,随即开口问道:“你还有事?”
“嗯……”许方舟似乎在思考,“当然有事啊,我有点饿了,姐姐陪我吃个饭好不好啊?我一个人很孤单的。”
“不好意思,我要回家陪丈夫。”谢芝宁不想多事,捏捏眉心随口糊弄。
“啊?”那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姐姐已经毕业了吗?而且还……结婚了?哥哥一定很优秀吧……能娶到这样美丽、有才华的妻子……”
“我就不一样了,喜欢的人从来不多看我一眼,想和新认识的漂亮姐姐吃个饭也被拒绝……我是不是很差劲?”
小声的抽泣声丝毫不落的传到了谢芝宁耳间,让人很难不为之动容。
就在许方舟将要继续发力时,她果然打断了:“好好好,吃个饭而已吗,别哭了,发个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许方舟闻言一吸鼻子,“嗯,漂亮姐姐长得好人也好。”
“……”谢芝宁没忍住笑了出来。
因为,被小帅哥夸的感觉很好。
十分钟后,谢芝宁带着一面之缘的许方舟去吃昂贵的西餐厅。
因为无论如何问他想吃什么,许方舟只一贯笑着,修长的手指自始至终握着安全带,侧脸说:“都好啊,我不挑的,姐姐能带我吃饭就很高兴了。”
现在,天已经黑透了。西餐厅很安静,与夜色十分相衬。
谢芝宁看了眼窗外的璀璨灯光,眼中闪过一丝温暖,“已经很晚了,要快一些。”
然而,对面的小男生好像还在纠结到底是哪只手拿刀哪只手拿叉。
“好的。”他一点头。
谢芝宁见此便放下了手机,也开始切起眼前的牛排,许方舟偷偷抬眼,学着她的模样开始了这顿晚餐。
“我都要了七分熟,吃不习惯可以换一份。”
“不用的姐姐,这样很好。”
许方舟抬脸,笑眼弯弯,两只手分别握着刀叉一副很乖巧的样子。
谢芝宁手指动了动,有一种想拿起手机拍下来的冲动。
他的风格与之前见过的所有都不同,笑容干净,还有衣服,即便都洗到发白了,但凑近了却依然散发着洗衣服的味道。
谢芝宁没忍住问:“你多大了?”
“二十二。”
“撒谎。”
“……没有啊姐姐。”许方舟低垂下了脑袋。
“没成年吧?”
“很快了姐姐。”许方舟倏然抬眼,眸中掩不住的焦急,可一张嘴好像就后悔了。
“那个……其实我……”
“好了,没关系不需要解释什么。吃完了我送你回家。”
可这一句话就像是提到了他什么伤心事,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
许方舟抽出纸巾开始抹眼泪,哽咽着说:“……我没有家了,妈妈死了好久了,爸爸是谁都不知道。”
“奶奶年纪大了,一直照顾我到现在……今天不小心弄丢了奶奶的老花镜,然后就让我在大街上反省一天……”
“饿了一天没办法,所以才麻烦姐姐和我吃饭,真的很谢谢……”
“好了好了。”谢芝宁听不下去了,她拿起包起身,“走。”
“我……没有地方去啊姐姐。”
“送你去就近的酒店,你可以暂住。”
许方舟小心翼翼的跟上她的步伐,“不好吧姐姐……哥哥知道了会生气的。”
“没事。”
……半夜。
许方舟躺在谢芝宁订的酒店大床上琢磨着自己今天的一言一行。
看谢芝宁的态度应该对自己还蛮有好感,哪怕暂时没有多余想法。
不过也成功一半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方舟都没有再出现在谢芝宁的视野里。
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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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