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嘛来嘛,反正你老公也不在家。”
短头发的女人拉着她的胳膊,笑时眼角带起了细纹。
谢芝宁无奈了,摇摇头道,“……好吧,只此一次。”
这天晚上,谢芝宁被朋友硬拉着去了夜店。
光影交错的包间里,名贵的酒上了半边桌,泛着蜜糖色的光泽。
张涵皱着眉,眼前的整排男模换了一批又一批,连管事人心中都犯起了难。
张涵将爱马仕手提包随意放在地上,身体后倚,扶着眉心质疑道:“你们家就这质量?能不能来几个看得顺眼的?”
谢芝宁不太明白,她坐的离张涵近了些,难为情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肘。
一脸精明的男人弯下腰陪笑道:“哎呀张小姐,这些已经是我们店里顶好的了,我哪敢糊弄您啊?”
“什么?”张涵笑笑塞给他一叠钞票,“这些呢,都不是问题,良哥要不再想想究竟还有没有能合眼缘的?”
“哎呀张小姐,”良哥装着一脸难为情,摸摸后脑勺道,“您和您朋友还真是来得巧,前天刚来了几个十七八岁的小年轻,我这就叫上来给您两位看看。”
张涵笑笑满意了。
但谢芝宁脑子像是炸开了,十几岁?别开玩笑了好吗,不读书不工作跑来陪酒?
张涵看得出她表情背后的意思,“没关系啦大美女,路都是自己选的,而且他们干这些来钱很快的。”
谢芝宁拿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了几口,在她不适的目光中,年轻帅哥再一次排队上来。
在看到最后那个顶着一头卷毛的少年时,她倏的睁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中那人抬起了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有些楚楚可怜,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打在了额前,高高的鼻梁在这张挑不出毛病的脸上算是锦上添花,在黑暗的角落里,他的双手正细细的摩挲着,仿佛什么紧张。
而这些,都被谢芝宁看在了眼里。
“你过来。”
张涵率眼睛一亮,率先指向了许方舟。
许方舟见到谢芝宁似乎也是满脸不可置信,似乎有一瞬间,漂亮的眼睛都要滴出泪来,在垂着脑袋走向张涵时,经过谢芝宁时却猛的被拉住了胳膊。
“干什么?这不还有吗你再挑呗。”张涵说。
可他还没成年啊,一句话卡在了喉咙,转而变为了安抚,“那个……小涵啊,我就喜欢这个,我第一次来你让让我呗。”
“你……“张涵左看右看,似是舍爱般的说,“算了,好吧好吧让让你。”
张涵的视线恋恋不舍的离开了许方舟,接着又点了几人。
他们围着张涵笑盈盈的叫着姐姐,谢芝宁则坐远了些,在一旁撑着脑袋看着许方舟。
“……漂亮姐姐最今过的好吗?”许方舟垂着脑袋,扭扭捏捏道。
“我挺好的,但你好像不太好。”谢芝宁表情真挚,“我们交际不多,按理我不该说太多,但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没成年,这个工作不适合你,辞职吧。”
“我知道的……”
“别站着,坐下吧。”谢芝宁说,“我不常来这种地方,你们的具体工作内容我也不太懂,今天我点你,你就好好坐着休息休息吧。”
她掏出一张卡递给他,“赔偿费你不要,小费总可以了吧,密码是卡号前六位。”
许方舟坐在一旁,氤氲着水汽的眼睛直视着眼前人,太近的距离哪怕环境暗,也能看将他所有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谢谢姐姐……”许方舟双手捏着那张卡,这次他收下了,“可是……这又能撑多久呢?我不能没有工作……”
“换一个吧,是在不行的话,可以来我的公司。”
“可是姐姐,我什么都不会啊,我很没用的……”
许方舟的声音颤颤巍巍的,鼻音十分明显,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了。
谢芝宁只是听着他的声音就有点受不了了,莫名其妙的情绪涌上心头,也不知道是哪里出的问题,于是她将罪责怪罪到了前不久那几口酒上。
一旁的张涵早已经玩嗨了,有点吵。
谢芝宁则继续喝了半瓶酒,“不会就回学校好好上学,这么年轻机会还有很多的。”
“可是我不太聪明,学习成绩很差的,而且……也没心思学习了。”
“嗯?”
谢芝宁视线有些模糊,下意识的疑问了一声,许方舟见此回答道:“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就更应该努力了,现在的小姑娘怎么会喜欢走歪路的男生呢?”
“姐姐是这样想的吗?”许方舟声音变得很轻,手指都不自觉攥紧了些。
“什么?”谢芝宁皱眉,大脑慢了一拍。
“姐姐我喜欢你……”
许方舟不由分说的抓紧了她的手,目光炯炯,说不出的真诚,“我说,漂亮姐姐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眼起。”
谢芝宁大脑险些宕机,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起身就要走,可惜手被紧紧的捂住。
“不可以的,你喝多了。”
这句话是她对自己说的,可传到许方舟耳间却换了一种滋味。
“没有的姐姐,我是清醒的。听说哥哥经常不回家,那我来陪你好不好?”
“我不好看吗?姐姐在拒绝什么?”
“刘河舟啊,你年纪太小了,根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许方舟抓住了重点,“姐姐嫌我年纪小吗……”
眼泪终于溢出了眼眶,吧嗒吧嗒往下掉,一滴一滴的落到了谢芝宁的手背上。
是冰凉的。
.
她是真的喝多了,倘若在清醒的状态下,眼前人睫毛抖动着低垂轻轻凑过来那一刻就该躲开——许方舟吻的很轻,像蜻蜓点水。
但温热柔软的感觉和他冰冷的眼泪不同,很令人着迷,可惜她不会注意到,在她闭眼投入时,许方舟眯起的双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空洞的只像是在完成一项工作。
谢芝宁的感情阅历其实很浅,活到现在身边也只有过贺凭州一人。
他们很小时就定下了亲,念书时,贺凭州凭借吊儿郎当的气质很受女孩子欢迎,那时她的心中是窃喜的。
因为她未来会和这样一个帅气、有魅力的人结婚。
可事实是贺凭州对她没有任何特殊情感,自始至终他都只喜欢漂亮女孩儿,和他那个弟弟还真是一个爹妈生的。
虽然谢芝宁也漂亮,温柔的面孔大大的眼睛,可他几夜就腻了,以至于二人到现在连个孩子都没有。
但在这一天夜里,还是几天前给许方舟订的那个房间,谢芝宁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虽然许方舟本人并不清楚这些。
.
“就是这样。还满意吗贺二公子。”
“哇……真行啊许方舟,欺骗姑娘的事儿你还真全做了。”贺铭语气有些兴奋,开玩笑似的说,“怎么样?我那漂亮嫂嫂感觉不错吧?”
许方舟狠狠翻了个白眼,挂断了贺铭的电话。
真是浪费时间。
走出电梯,离开酒店,许方舟长舒了一口气。
他用手机前置照了照额前那处小伤口,随后又用刘海遮住。
当时他本想骨折一下手臂,没想到撞到了额头。
将来哥不会嫌弃我的……
一想到许恩河,许方舟的嘴角就忍不住扬起,这时贺铭的照片也发来了。
点开照片,十三岁的许恩河站在游艇上,那时他还是个冷脸小帅哥,下巴瘦瘦的,眼睛很忧郁,不太像有坏脾气的样儿。
许方舟看了很久。
“这是最后一个年龄段的照片了。”他喃喃道,心里琢磨着印出来该贴到房间哪个位置。
傍晚夕阳火红,金光点缀其中,在回家的路上,沥青路被打的上美丽的余晖,这条几年时间走了千百遍的路他无比的熟悉。
当然,也碰上了熟悉的人。
许方舟揣回兜里的手机又掏了出来,打给贺铭。
刚到这地方不久的他,曾被一群混混打了一身伤,眼前那个领头的光头这么这几年竟然丝毫未变。
几个人看到许方舟转身就想跑,这人现在是有继承权的集团二公子,又和他们有过节,指不定报仇,这个时候他们的老大不仅罩不了他们,说不定还得第一个动手。
许方舟一个迈步越到光头前面,单手撕住他的头发,对着腹部就是一膝盖。
这一击使了十乘十的力,光头疼的“啊”了半天。
后面的小弟上也不是,干看着也不是,看上去很纠结。
“过来啊,老朋友这么久不见咱得好好叙叙旧。”
许方舟的笑在他们眼中很瘆人。
下一刻,贺铭终于接听了电话。
“喂,什么事?”
“现在,我告诉你要为我办的第一件事,我要你的这些小弟们走一趟鬼门关,对于贺二公子来说得是轻而易举吧?”
那边的贺铭犹豫了一下,“……好说。”
“这样就好,贺二公子可点快点,别让我等急了。”
紧接着又是一脚,龇牙咧嘴的光头被他踹到了墙上,疼的捂着心脏皱紧眉毛。
按理说,当时他们出手完全是贺铭指使的——但那又怎样?代价还是要付出,一分都不能少。
至于贺铭,他会记得,一样不落。
一群混混完全被吓到了,贺铭这人没什么优点,诚信除外,他答应的事不可能做不到,于是焦急道:“喂,我们有什么错?替人办事而已!”
“那也要看办的什么事。”许方舟转身,“贺铭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相信你们这群当狗腿的也知道,贺铭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好等着吧——一群废物。”
几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欲哭无泪,无可奈何。
谁能想到几年前还是任人宰割的如丧家之犬的毛头小子,今日居然连老大都能被他收买……
真是三十年河西。
回到家,佣人们对他的态度已经与对许恩河没差了。在几个慈祥的笑容与轻生问候后,他回到了卧室。
许方舟来回转了一圈,走到独立卫浴时,看着纸篓里多到冒尖的白色纸团时,他才猛的想起来忘了处理。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不会有人看见。
他收起了遗漏在桌旁的“十七岁许恩河”,想起了那还是只用三言两语就从查理斯手中得来的。
许方舟哼着小调出去,将这和十三岁一起贴到了墙中央。
看着那一墙的“战利品”,心中充满幻想,当他一摸口袋摸出谢芝宁给的银行卡时,一愣过后忽然想起来人还没有拉黑。
真是大意了。
他无视谢芝宁给他发的一堆消息,只花了三秒钟时间删除拉黑。
“抱歉了,但能让我花那么多心思你也不亏,芝、宁、姐、姐。”
攥在手里的银行卡里面估计有十万左右,该干点什么呢?
他随手放到了一旁的桌上,继续欣赏着那一面花了些功夫才凑成的照片墙。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这些照片被许恩河亲手撕掉,背后的心思才真正被看清,虽然精神上充满了厌恶,但是□□会一直属于他。
至于……该怎么做才能永远留在哥哥身边呢?
许方舟很快就想到了最优解。
谢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回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