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请假结束，次日清早天空湛蓝。
在众集团周边的商业街，年轻的职员们步履如风，手中的冰美式杯壁凝结着水珠，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由于公司空调温度很低，许恩河刚下车便穿好了外套。只可惜没走几步就倒了个霉——
“哗”的一声，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一切发生的太快，许恩河只觉身上一片凉意袭来。咖啡液迅速在他外套上蔓延开来，一瞬间脑子都慢了半拍。
“对不起！”
一个清脆的女生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歉意。
“实在对不起，你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我帮你送干洗店好吗？”
漂亮短发女生道完歉，迅速掏出纸巾，力挽狂澜似的想帮忙擦掉咖啡，却被许恩河挡开。
他扫了眼平的不能再平的地面，又瞅了瞅她穿的那双平底鞋。
这样的条件下，满满一杯咖啡竟然尽数洒在陌生人身上，需要多么“巧合”的技术啊。
故意的吗……
许恩河心中冷笑。
我哪儿得罪你了？
“这满满一杯的咖啡，你觉得不会留渍？”
“实在对不起。”女生犹犹豫豫的，不太敢对视，“……那我赔给你好吗？”
许恩河一点头，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好啊。”
“这件外套是Loro Piana的，价格我记不清了，但至少要十万块。”他注意到女生瞬间苍白的脸色，继续说：“我会把银行卡号写给你，希望我能在24小时内收到款。”
……一件十万块的外套？
看女生的穿着不像是富裕，看年龄也就是实习生或者刚转正没多久的职员。
所以，哪怕入职的是承温这种大型集团，但在超一线大城市的生活压力下，十万块对于这名年轻女生来说还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她的手指不自觉的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垂着脑袋支支吾吾道：“……真的很对不起，我暂时没有这些钱，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我慢慢给你呢？”
许恩河插着裤兜“哦”了一声，“慢慢付啊……怎么样，你有没有觉得我咄咄逼人？撒个咖啡而已至于吗。”
他垂眼看着眼前人，忽然俯身，压低了声音，“我不清楚你耍什么小心思，但我告诉你，既然赔不起下次就看好人再泼。”
许恩河转身离去，没有真的留下银行卡号。
至于脱下的外套被他随手扔在了就近的垃圾桶。
.
因为前面耽误了一点时间，许恩河算是卡着时间打好了卡。
嚯，好险好险，否则就又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
当他还在为自己的精准卡点而沾沾自喜时，下一刻，他就感觉到了公司与以往不同的气氛和瞟向他的道道莫名视线。
怎么回事？
他心中不解，连带着步子都不由得加快了。
在迅速进入电梯后，好巧不巧碰上了张鹤宁，原本以为又得呛几句，可张鹤宁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拉高了衣领，站的远了些。
许恩河：“？”
他脑袋上悬挂了个大大的问号。
直到走进部门后，许恩河一眼就看见都敏行抱着高高一摞文件，高到几乎要挡住视线，连路都看不清楚了。
他见此快跑两步，伸手接过了一半。
都敏行却着急道：“唉唉唉，不用不用，你放回来我自己就好。”
要是他还有第三只手恐怕已经上去抢回来了。
而许恩河恰巧路过空调被正中吹了一下，冻的抖了一瞬。
“怎么了这是？昨天可不这样。”
他满心不解，继续迎着道道视线，原本就冷，现在被这些视线照的更冷了，好在办公桌上还有昨天忘带的外套，他原本琢磨着快点弄完去穿上。
可等将文件放好，都敏行竟忐忑似的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知道没去过菜市场也没吃过路边摊……”
许恩河整理文件的手停住了。
他震惊的转身，注视着都敏行。
“你说什么？”
都敏行扭扭捏捏，“……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
都敏行见此将手机聊天记录翻找出来，反转给他看。
许恩河皱起眉毛。
那照片是自己高中生日时与父母的合影，照片中的他笑的灿烂，五官却和现在分毫不差。
能和集团董事长、夫人一起过生日什么身份显而易见。
屏幕向左一划，还有另一张。
竟是他、许江以及许方舟的合影，只不过这次的笑容一看就是硬挤出来的，和上一张截然不同。
但毫无疑问，都是他。
怪不得，怪不得今天的人目光如此奇怪……
都敏行收起手机，绞着双手，“我是真没想到你是承温集团的少东家……”他一抬手，商量似的说，“以前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
“瞎说什么？”许恩河一锤他胸口，脑子气的“嗡嗡”响，“你先告诉我照片哪里来的？”
谁特么的好胆量。
都敏行：“不清楚啊，昨天很晚的时候我才收到的，今早一来发现大家都知道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许恩河捏捏眉心一叹气，“不用多想什么，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
“啊……”他拖了很长的音。
“你先出去吧，我自己静静。”
当都敏行走到门口时，许恩河忽然开口道：“等等。”
都敏行：“？”
“谢谢你昨晚请我吃饭。”
“……”都敏行连连摆手，“不不，不用谢啊。”
“砰”一声，都敏行走了。
没开灯的文件室清早也是昏暗。
许恩河双手撑着桌子，气到脑壳疼。有一种前功尽弃的挫败感。
但假若往好处想的话……剩下一段时间的实习将要顺利无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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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是更不顺利了。
因为许方舟出现了。
一直到了中午，许恩河都闲到喝了三杯咖啡了，但没有人再递给他任何工作，当他主动去找点活干是时候，无一例外的回答是：不用了不用了，马上就好了。
正当许恩河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时，两个从休息室走出来的女生笑的开心，她们正小声的讨论着一个新员工，内容也一字不落的到了他的耳朵里。
“看到了吗？杨部长的临时秘书是个很年轻的小帅哥。”
“哇去，看了好几眼呢，笑起来也很深情，不知道能讨多少年轻女孩的欢心呢。”
“是啊是啊。”
“唉，等等，他那不是在那吗……”
什么他？
紧接着，顺着她们目光的方向，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从那边来。
“哥，好巧啊，刚来就见到你。”
许恩河：“？”
什么情况？
一听见这声他就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猛地从椅子上起来，转身看去，正是许方舟那高挑的身形和堆满笑容的面孔。
许恩河简直难以置信，谁能想到两个女生讨论的主角正是许方舟？
他逼近了，压低声音道：“你来干什么？”
许方舟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啊？我听说杨部长的秘书请了好长时间一段假就过来帮忙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许恩河为了不见他都搬走了，竟然还是不可避免。
心塞太平洋算是被他体验到了。
许恩河一扶额，拉着他去了休息区。
在确定没人后，许恩河拽着他的衣领道：“你特么有病啊？秘书请假不会临时补一个或者共用吗？用得着你？”
许方舟身后紧抵着木制茶几边缘，却还是笑，“哥，我说了我也是闲来无事吗……”
“我想现在好好锻炼一下，以后也方便帮你吗。”
许恩河一听“帮”字火气又窜上一截，“用得着你帮？！你算什么东西？”
“好！先说别的。”许恩河缓了缓，“那几张照片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怎么会呢哥……”许方舟小心翼翼道，“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许恩河在思考话的真实度，眼底的火气是藏都藏不住，但许方舟像是看不见丝毫，他手指缓缓抬起，搭上了眼前人因用力而发白的关节。
许恩河思绪收回猛地一惊，立刻甩开了手，抽出纸巾用力擦拭像是沾了什么脏污。
“你特么有病啊，谁允许你碰我的。”
他紧拧了眉头，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许方舟悬在半空的手良久才缓缓放下，呆愣后是轻笑一声，“哥，我不清楚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厌恶我，有什么问题说出来不好吗？我会尽我所能的改掉。”
许恩河听够了这番话，张口就要怼到底，可忽然的许方舟垂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唉……如果我是女孩子一定很漂亮吧。”他的声音更轻了，“那样的话……哥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讨厌我了。”
许恩河垂眼看着眼前人的脑袋，下面手指忐忑似的绞着衣服，好像真的很委屈。他嘴唇抖了抖，恨不得撬开看看这人脑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这副作态，跟个小绿茶抢别人男朋友似的，一言一句调子恨不能茶到平流层了。
“滚蛋。”
许恩河酝酿半天甩下两个字，简直气笑了。
“少来恶心我，别在我眼前晃比什么都好。”
许恩河转身离去，个高腿长使他十分迅速。
等他走远了，许方舟才余光扫过一旁排列整齐的茶饮，最终慢条斯理的选择了杯咖啡。
配备的咖啡机是意大利进口的，奶泡打的迅速又顺滑。
许方舟站在原地，捧着咖啡杯看着液体倒映出了自己的脸庞，尽管影子模糊，只依稀能看出轮廓。
看着看着，他不知为何的笑了。抬首时目光冲着的是许恩河前不久离去的方向。
“哥，这可做不到呢。”
他小声轻声自言自语，不曾有第二人听清。
裴景抱着臂，眉头皱成了个“川”字型，似乎是不耐烦的等待。
等许恩河回去时人还没看清，声儿却清清楚楚的传了过来。
“许恩河，怎么这么晚？休息都是有时间规定的，都记哪儿去了？”
“我今天外出办事，刚回来你就给我惊喜？”
还未等许恩河开口，一旁的都敏行就先拽了拽裴景的袖子，“裴哥……那几张照片你看了吗？”
裴景气势不减，“看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他直视许恩河道：“我相信董事长把你放到这里实习就是一种磨练，怎么？再寻常不过的工作就把许公子难倒了吗？”
“你说什么？”许恩河怒的反驳，“难道是我愿意闲着的吗？”
“好。”裴景说，他将早就准备好了的一摞蓝色文件夹抱到了许恩河的桌子上，“那现在就请工作，希望我能在下班前看到你的成果。”
“……”许恩河不知该作何感想，连带着刚刚被许方舟激起的火气都压下去了不少。他敞开一本文件对着电脑开始工作。
裴景，真是能做到平等对待每一件事或者人。
反正都敏行是这样感觉的，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不由得对他的崇敬又多了几分。
都敏行欲言又止，实在想帮许恩河分担分担，“小许，要不……”
他抬起手，但许恩打断道：“不用！我会在下班前做完。”
都敏行：“……”
哥们你说什么呢？你的效率我还不清楚吗？
但令都敏行没想到的是，许恩河还真赶在下班前五分钟做完了全部工作。
.
许恩河抱起一天的成果，越过一堆正在奋力戳电脑键盘的职员，将那一摞文件怎么来的怎么放回了裴景的桌上。
“砰”的一声，许恩河轻拍了一下。
裴景停笔，闻声抬眼看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意外。
他问：“都敏行帮你了？”
许恩河侧眉一挑，“不需要。”
裴景肉眼可见的愣住了。
他的呆愣承载了许恩河下班后的好心情。
离开后，许恩河晃着车钥匙坐上了驾驶座。
但讨人厌的东西又出现了。
许方舟像是等他良久了，在许恩河上车后，他将手臂搭上了刚刚落下的车窗。
“哥，我忘记给我车充电了，载我一程呗？”
许恩河懒得和他置气，“呵”了声说：“不好意思，不顺路。”
但许方舟依然不松手，笑盈盈道：“别啊哥，怎么会不顺利呢？我记得天玺御苑和家都是往西走一阵子的。”
“哥要是不带着我，我可得去挤地铁了啊，现在还不一定挤的上……哥不会忍心看到这样的对吗？”
许方舟的眼睛亮晶晶的，但许恩河完全不吃这一套。
呵，怎么不忍心？请尽情去挤吧。
许恩河心中冷笑，可张口想将那冷嘲热讽倾吐而出时，意外却发生了。
“怎么会……”
他的声音断掉，瞳孔瞬间失焦。就在脸庞要亲密接触方向盘时，许方舟像是早有预料的撑住了他的脑袋。
冰冷的手心轻轻贴着他的额头，眼底荡漾出难以言说的笑意。
“真慢，差点以为剂量放少了呢。”
许方舟伸手给车门开了锁，将许恩河轻轻移到副驾驶，余光扫过上方被掐掉的监控后，他坐上了驾驶座。
指尖透过昏迷中人的发丝，缓缓向后撩去，露出全貌。
好看，是大姑娘小姑娘都喜欢的类型。
另外再加上一个许方舟。
“哥……对不起了，都怪你太冷漠了。”
许方舟启动汽车，唇角勾起了一摸阴戾的笑。
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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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