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顶阁酒店的总统套房里,门口的木衣架上挂着两件紧密挨着的外套。此时浴室里散着白茫茫的雾气,许方舟推门而出,白色浴袍松松垮垮,伸手将还在滴水的发丝向后撩去,露出饱满的额头。
主卧偌大的床上,许恩河平躺着,长长的睫毛被暖光照着,留下一小片阴影。
许方舟慢悠悠的半蹲在床边,原本还惬意的哼着小调,可不过一会儿,他的手指就漫不经心的从眼前人的眉宇间一路划到脖颈,划到领间时顺势解开了纽扣。
这样猛地一敞,深凹的锁骨以及下方的肌肤瞬间展露无遗。
许方舟亮亮的双眼含满了笑意,一眨不眨的盯着宛如猎物般的许恩河。
怎么办……
虽然这样做不好,可我实在太爱你了……
哥……今晚过后你还会原谅我的对吗?就像,就像我曾经给你下药你也仅仅只是骂了我几天……
许方舟低头,不遗余力的亲吻着自己日思夜想的肌肤,手指已经缓缓摸上了裤拉链,内心也早已把要发生的事预演了千百遍,可偏偏不遂人愿——
砰!
砰砰砰!
一声声发狠的敲门声将思绪打回了现实。
什么人!
许方舟眉头紧锁起来,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三步并两步,怒气冲冲的走向门口,可只走到了一多半,“嘀”的一声,门竟然被打开了。
许方舟愣在原地。
立在门口的人看上去比自己火气还要大,一头红毛好像都要炸了。
“你TM来……”
贺铭直走向前打断他,语气不善道:“许恩河人呢!”
“……”
就在十分钟前,贺铭还在陪父亲视察,又恰巧来的是云顶阁,他本来是无精打采的,因为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情令他头疼。
其中就包括了关于许恩河的。
他与父亲一起下了车,外套还没整理好,就见着了一人搀扶着另一人进入了酒店大厅。
被搀扶的那人就是许恩河,多年兄弟贺铭一眼就认得出,就是一瞬间,他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当他急匆匆来到这间套房,推开许方舟,进到主卧室时,令他瞳孔地震的一幕展现在眼前。
那白皙脖颈上的几处吻痕、淤青异常刺眼——
他不是没跟许方舟打过交道,虽然一直没搞懂他的目的,却也没想到竟是出自这样畸形的情感。
许方舟倚着卧室门框,静静的看着贺铭震惊到手都在发抖。
“也真是的,怎么连这家酒店也是你家里开的。”许方舟笑着一扶额头,“你们贺氏这是要搞垄断吗?”
贺铭又惊又气直发抖,抡起拳头以最迅之速薅起许方舟的浴袍领子。
“他是你哥!”
许方舟轻而易举的接住了贺铭的拳头,手一歪,目光穿过空隙轻飘落在眼前人达到极点的愤怒上。
“没准不是呢,你又能怎么证明呢?”他嘴角上扬,完全无视他的怒火,“贺铭,我认为你不应该管这么多,毕竟……我帮了你这么大忙呢。”
贺铭气到嘴唇颤抖,闭眼缓了一刻,咬牙切齿道:“疯子!不论如何,许恩河你不能碰,人我带走,今晚的事就当发生。”
“不太行呢。”
“他发现后会杀了你的!”
“能死在我哥的手里也算种荣幸吧……”
若无其事的眼睛与怒火中烧的视线相撞良久,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时,许恩河的手机竟然响了。
终于,贺铭不甘的松开了许方舟的衣领,但眼里的怒火没有消散半点。
许方舟垂眉一叹气,理了理浴袍,当他伸手接听手机时,传来了秦慧怜的声音。
她温和道:“喂,小河,前两个电话怎么没接呢?发消息也看不到,是还在忙吗?”
“秦姨好,我是许方舟。”
秦慧怜那边明显的愣了一瞬,“你们……在一起?”
“是呢,贺铭哥也在。”他抬眼看了一眼耳朵都憋红了的贺铭,“哥太累了,已经睡着了,秦姨有什么需要我转述的吗?”
秦慧怜的口吻变了,“不用了,让他醒了给我回个信儿。”
“啊?”许方舟装作犹犹豫豫,“……那可要好久啊,哥他喝大了,估计要明天中午才能醒来了。”
那旁的秦慧怜又愣了一刻,“算了,请你传个话吧。”
“明早,让他回趟家,有很重要的事。”
“好啊秦姨,我会转告的。”他皱皱眉毛,声音平和。至于是什么重要的事,秦慧怜不会说,许方舟自然也不会问。
“嘟嘟”两声,秦慧怜率先挂断了。
许方舟气的将手机往床上一扔,闭眼捏着眉心叹了口气。
明早的话,今晚就不行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来坏好事啊。许方舟一下子觉得疲惫了不少。
一旁眼睁睁看着的贺铭轻哼一声,无言中感慨秦慧怜这个电话的及时,他过去扶起许恩河,拧紧眉头将人往外带。
许方舟静静的看着并没有阻拦。
擦肩而过时,贺铭沉沉道:“我帮你一次,今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以后藏住你那点肮脏心思,被他发现,你未来的日子将不会有一刻的顺利。”
许方舟一句话也不想说。
临走前的贺铭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装满嫌恶。
现在偌大的酒店,形单影只更显空旷。
“砰”的关门声一响,许方舟沉默,手背青筋凸起,肉眼可见的跳动。
良久,满眼荡漾的不甘平息后,他靠近衣架,伸手抚过许恩河遗漏的外套,轻轻凑到鼻尖一嗅。
没关系的。
“哥……我不会放弃的。”
“你是我的。”
许方舟的嘴角缓缓上扬,眼睛中剩留巨浪后的平静。
……
“就这事儿?”
许恩河拖起调子满脸问号。
今早,五六点钟的上空不见分阳,唯有乌云遮天,小雨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
贺铭十五分钟前开车将他送到了许宅,至于昨晚的事记忆里停留的只有一星许方舟的影子。但凡问贺铭发生了什么就是支支吾吾半天没个气,搞得原本就头疼的许恩河连带着胸腔一起疼。
秦慧怜让佣人拿来了装满一手提箱的美金,她端庄的坐着,慢慢喝着微烫的燕窝粥。
“记得带上这个。”
承温集团掌权人自许松海起便每年纪念日向神神叨叨的孙氏送上至少一手提箱的美金。
许秦夫妇认为,许恩河年纪到了,不该像儿时那样任性了,这是他作为继承人必须要去的。
但许恩河的态度是自始至终的定:“我不去。”
在他眼中,许氏集团做生意一向光明磊落,凭什么要和坑蒙拐骗的神棍打上交道?不信鬼更不信神的许恩河完全不能理解。
秦慧怜说:“这件事情你父亲从十三岁时就接手了,你难道要另类独行吗?孙启安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老神棍,往小了讲,说不准你以后还有用到人家的时候呢。”
见许恩河依旧不为所动,秦慧怜起身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做生意,很多时候不仅要讲头脑、讲胆量,还要靠运气。孙氏一脉懂风水还有许多藏于深面的东西,他能帮我们解决一些常人无法解决的问题。”
“可是妈……我们得信科学不是吗。”许恩河抖着眉毛。
“好。”秦慧怜的脾气磨尽了,她转身冷言道,“许方舟现在就站在外面,那让他去好了,我尊重你的想法。”
一听“许方舟”三个字,许恩河顿时来劲了,不是继承人才有资格给那个什么破神棍送箱子吗?
许方舟算什么?!
许恩河仅用了五秒就改变了主意,“算了,我去。”
看着儿子接过箱子,秦慧怜欣慰的笑了。
“许方舟”果然好用。
许恩河撑伞走出许宅,在安静的环境下,连绵不断的雨水撞击的伞面,细密的“哒哒”声萦绕在耳边。
他今天不能开车,一觉醒来就是昏昏噩噩,一直持续到现在,所以送他来的人是贺铭,而现在接他去送箱子的人是读高中时候的司机王叔。
可几分钟的时间没等来王叔,开到眼前的反而是自己那辆买来专门开去实习的宝马。
车窗缓缓下来,许方舟俊朗的面容一点点出现。
好看的笑容堆在他脸上,“早啊哥。今天下雨王叔年纪大了我不太放心,哥我送你。”
用得着你?
“滚下来。”
许恩河语气冰冷,半张脸被黑伞遮着看不出情绪。
至于许方舟竟真的听了他的话乖乖下车了,蓝色文件夹被他挡在头顶上,雨水却没有将他明媚的笑容洗刷去分毫。
“哥,昨天我碰见贺铭哥哥了,你看起来像是晕倒了,我没有跟去但是把你的车开回来了。”他的眼神如小鹿般清澈无辜,看上去不会说假话,“贺铭哥哥是知道的,他可以作证。”
贺铭这次办事稳妥,昨夜许恩河脖颈上的吻痕不知他用什么方法给消去了。所以许方舟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扯谎,因为证据无存。
许恩河未言,迈步绕过他,去了驾驶座。
还好许方舟留了一手,他迅速窜上副驾驶,双手递上车钥匙,“哥,钥匙。”
许恩河又翻了他个白眼,一把接过钥匙,倒也没把人赶下车。
要坐就坐吧,只要受得了他的车速就好,想到一会儿他得吐的像吃了毒蘑菇,心情就不自觉的生出愉快。
而许方舟却认认真真的系好了安全带,此刻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心里只有欣喜。
这可是他第一次坐哥的副驾驶!
车极速行驶在公路上,前方的雨被雨刮器一遍遍擦掉,又义无反顾的落下。
许方舟在这种极速中没有恐惧,只感痛快。
可不走运的是,公路上似乎出了交通事故,车子呜呜泱泱的,堵了一大串,而且大有堵个一两小时的样儿。
“啊,堵车了啊。”
太好了,能跟哥多待一会儿了!
但许恩河似乎并不这样想,他拧起眉头,乌黑有型的眉毛不自觉上扬,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他扫了眼导航,猛地一打方向盘选择了导航说的小道。
许方舟连忙阻止道:“哥这样不行的,这种小道不靠谱的,说不准连车都开不进去。”
“不乐意就滚下车。”
劝解无效,他只能安安稳稳的坐着。
十几分钟后,许恩河开车顺利拐进了小道。
但他没想到是这样的小道——坑坑洼洼的水坑随处可见,两旁巨树丛生,在这阴天与雨水的衬托下更显阴森可怖。
这条路一看就是荒废很久了,至于人烟已经不是稀少了,是压根没有。
但许恩河开的越来越快,似乎是对一切视若无睹。
许方舟开始心惊了,他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哥!慢一点!”他急切道。
许恩河捏着方向盘的手关节是发白的,许方舟原本抓紧安全带的手迅速去抢方向盘。
太危险了!怎么能这样开车?
在下一刻,令人意想不到的悲剧发生了。
一根半人粗的树枝禁不住长年累月的磨练,这次的雨像是最后压死骆驼的一根稻草。
舟河二人的瞳孔几乎同时骤缩。
“砰”的一声巨响,树枝重重压在了的车子上。
这似乎发生的太快了,竟丝毫没有闪退的余地。
车顶狠狠凹了下去,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坑,正前方的挡风玻璃成了蜘蛛网的模样。
但片刻过后,许恩河竟从压弯了的车门缝生龙活虎的爬了出来。
他撑着腰起身看着压在车顶上的树枝,一摸额头是轻伤渗出的血,一阵无语后是庆幸。
好险好险啊……
鲜血很快被雨水冲掉,而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但许方舟就没那么幸运了。
那样沉重的树枝几乎正中许方舟的上方。
许恩河慢慢过去,透过副驾驶碎掉的玻璃看——
许方舟半张脸上沾满了血,脖颈处还扎了一块玻璃碎片,血液像开了阀的水龙头,流啊流,速度不快,但也足够令人心惊。
他……还活着吗?
许恩河抖着手一探,还有呼吸。
他的心脏狂跳,掏出已经碎屏了的手机。
120120120……
打120……
就在点下去的那一刻,他竟然又犹豫了。
倘若他死了,自己是不是就能回归以前的日子了。
是了,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啊……
“哥……”
微弱的声音响起了。
许方舟半眯开了一只眼睛。
“救我……”
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两个字就是针一样肆无忌惮的扎着他的良知,使他动容。
“哥……我好难受……”
片刻,许恩河恢复了清明,这可是人命啊!
打救护车!
但数字再次拨上的下一刻,许方舟微眯起的半只眼竟丝毫不见神采,只剩死寂……
“啪”的一声,许恩河手抖之下手机掉了。
他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再次探上鼻间时,已经没有呼吸了,丝毫没有了。
……许方舟真的死了。
许恩河大口大口的呼吸,丝丝庆幸的笑意一瞬即逝。
他蹲下了身体,双手紧紧抱住了脑袋,手指在发丝间不停颤抖,恐惧的泪水与雨水交杂,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
许方舟竟然真的死了。
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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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