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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天气转凉,昼短夜长,天亮得也晚了些。在鸟儿都懒得早起的季节,许北溟还是一如既往早早起了床。整条大街空无一人,她捧着自己的单词本站在学校门前的灯下面,聚精会神地背着单词。寒风将她的手脚吹得冰凉,她只是用手心相互蹭了蹭手背,又使劲跺了跺脚。

门卫看到这种情况,不免有些唏嘘。他连袄子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急忙去开了门。

“哎呦!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别人是一天比一天起得晚,你怎么和人家反着来呢?”

许北溟将单词本放进口袋,顺带把自己的手也插进去暖了暖,对着门卫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一如既往没有说话。

她自小体寒,哪怕是在炎炎夏日,她的手脚还是冰凉,以至于她根本暖不热被窝,而灌的热水袋不到半夜便褪去了温度,她被冻醒,更紧地蜷缩着再睡去,不等邻居阿婆的公鸡打鸣,她就被冻得实在无法忍受,只能起身。

当然这些话许北溟不会说。她和往常一样对门卫点了点头,相当于问候,再没看他一眼走进了校园。风实在有些凉,如同冰刃一般,像是要一片一片割下她脸上的肉,她一心只想着赶快回班,根本没有注意身后门卫长长的叹息。

月考排名早已经出来了,许北溟当然还是第一,但出乎意料的是紧随其后的后几名,第二名不再说被戏称“万年老二”的夏宁帆,而是时晨,第三名还是谈与舟,而第四名……是夏宁帆。

时晨和谈与舟分数只差了两分,而夏宁帆却足足低了谈与舟二十二分。

夏宁帆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对于这样的结果,许北溟并不意外。她真正意外的是顾白屿,他竟然从倒数第一直接越到了正数第二十一!

刚看到这个排名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难道还有叫“顾白屿”的人?

直到李康成当着全班人的面,把顾白屿当做正面教材从头到尾夸奖了一番,她才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

毕竟不管怎么样,他也是和谈与舟从盛京同一所高中转过来的。

而且顾白屿确实信守了承诺,没有让李盛扬那家伙成她的同桌,她的同桌还是他。

这就够了。

爬上二楼,身体稍微暖和了一点,许北溟拿出钥匙打开班级后门,继而去开前门,然而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了下来,本该挂在锁扣上的锁此刻竟然躺在她的脚下。她不由蹙起了眉头,将锁捡起,走到前门一看,门果然大开着。

昨夜有大风,前几排放在课桌上的书本被吹得四散零落。许北溟扫视一圈,烦躁地从唇齿间挤出极为不耐的“啧”声。

虽然这门绝对不是她忘记锁了的,但这些人可不会听她的解释(当然她也懒得解释),到时候又要在她耳边做苍蝇乱叫,真的很烦!

但,她也不可能大发善心帮他们捡起来,尤其,她本来就没有善心这种奢侈品。

她绕过散落在地的书本,准备走回自己的座位,目光随意一瞥,脚步久久定格在了原地。本该空无一字、干干净净的黑板,被六个硕大刺目的油漆字占了个完全。

“这是谁干的?”

一声低沉的隐隐压抑着怒火的质问在身后响起,眼前模糊的景瞬间变得清晰,许北溟盯着那六个字,突然笑了一声,像是终于克制不住从唇角溢出的嘲讽。

这种情况她早就预料到了,自从她在悦客KTV待了两天之后,学校里,小镇上到处充斥着对她的窃窃私语,尤其最近几天她买内裤还顾白屿的事,不知道怎么传了出来,谣言越演越烈,就如同一个不断被充气的气球,早晚有一天会爆炸。

而今天就是那一天,比她预想得晚了太多。

许北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但她没有说出口,反而出声去拦要拿黑板擦洗刷净对她的这些侮辱词汇的夏宁帆。

“这是油漆,擦不掉的。”

她的语气平静得让夏宁帆难以置信。

他凝视许北溟,目光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仔细搜寻,妄想寻找到一丝她只是在掩饰的证据。可她就是那样平静,语气没有一点起伏,身体没有一点颤抖。

可也正因为如此,夏宁帆的心才更加酸涩。

她不应该平静,她应该愤怒!

“许北溟!”他突然怒吼起来,“你难道没有自尊么?!你不是最宝贵自己的面子么!现在这种情况你难道不生气么!擦不掉,你不能砸碎它么?!”说着,他抄起一旁的椅子就要朝黑板砸去。

许北溟神色还是一样的平静,面对震怒的夏宁帆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这是黑板,不是玻璃,你砸吧,看看能不能砸碎。”

她事不关己的样子犹如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淋在夏宁帆身上。这股突如其来的寒冷让他止不住浑身颤栗,而他甚至分不清究竟是因为寒风还是……许北溟,又是因为气愤还是无可奈何的悲哀……

砸不碎的……

鼻腔突然泛起一股难捱的酸意,原本干涩的眼也被涌上来的泪水蛰得生疼,不知道为什么,许北溟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但那绝对不是因为黑板上那六个字。

她闭眸,压下心中一切不该有的情绪,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却突然听见什么东西“哗啦”的破碎声。紧随其后的是谁的惊呼:“顾白屿!你疯了么!”

许北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脚在听见顾白屿的名字时下意识调转了方向,可夏宁帆清楚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望着隐在云雾中的许北溟的背影,不自觉湿润了眼眶。

他的位置……被替代了。是她允许的。

喧闹传出的地方在楼下广场的公告栏前,顾白屿就站在那里,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而他对面怒气冲冲的人许北溟有点印象,是英语课代表——阮芮佳。没少在班里挤兑过她。

很明显是讨厌她的。但当那群高年级的人又一次把她堵在厕所,在那么多人都视而不见时,只有她撑着拐杖挺身而出,多管闲事。所以她才偶然地记住了这个哪怕拯救了她,却依然不忘对她翻白眼的阮芮佳。

她和时晨一样。可能也正因如此,才会成为形影不离的好姐妹吧。

友谊也是因爱而生的,她无法拥有的奢侈品。

许北溟抿了抿唇,垂下眼眸的瞬间,对上了顾白屿的目光,也就在这时,他寂静如死海的眼眸才有了一丝克制的涟漪波动。

他的脸上有伤,恰好伤在眼下,一滴鲜红的血正缓缓落下,乍一看去,就好似他悲痛欲绝而流了血泪。

他看她的眼睛为什么会那么愧疚?

许北溟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她看着顾白屿很久没有移动或收回目光,而顾白屿也同样。

直到阮芮佳尖利的声音再次划破寂静,“顾白屿!我要告诉班主任,你不仅砸碎了宣传栏的玻璃,还弄伤了同学!”许北溟和顾白屿才仿佛从乌托邦清醒,同时移开了目光。

许北溟这才注意到,顾白屿身后宣传栏的玻璃碎了一地,而他垂下的手中拿了一块石头,应该是他从走廊上拿的用来压排名表的石头。虽然排名表是用红纸写的,但学校应该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雅致把石头也染个喜庆的红色,所以,那是……血。

“吱呀吱呀”的声音,不间断地在耳边响起,听得人牙酸心颤的,许北溟厌烦转身,却愣住了,眼前不知不觉又蒙上一层薄雾。

夏宁帆正固执地用黑板擦背面侧角咬牙切齿地刮那些根本去除不了的字。他的手背、脖子、乃至于额头都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

“笨蛋……”许北溟喃语。她的眼睛被泪蛰得刺痛,但嘴角却挂着一抹笑,极淡极淡的笑,不是嘲讽,不是愉悦,而像是释怀遗憾后的坦然。

她没有这阻止夏宁帆自讨苦吃的行为。她了解他,他那一腔怨气与怒意,无法对她发泄,总要有个途径。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要对她这唯一的朋友说声“对不起”。那个时候的她被足以毁灭这个世界的怨恨扼住了理智,以至于根本没有考虑到被无端牵连的他有多无辜。

虽然这声“对不起”迟到了六年,虽然即便说出口也不会改变什么,但许北溟还是说出了口,只不过是风太大了,才没有把它送进夏宁帆的耳朵。

他只是静静看着许北溟离去的背影,笑得像是在哭。

许北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楼的。

等她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广场的边缘。晨光还没有完全铺开,教学楼的阴影斜斜地压下来,把她整个人都笼在灰蒙蒙的暗色里。

顾白屿还站在那扇破碎的宣传栏前。

碎玻璃在他脚边铺了一地,在初升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是谁把星星碾碎了撒在地上。他的侧脸对着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下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滴,又一滴,顺着他紧绷的脸颊落在他的校服外套上,洇开一小片鲜红的湿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顾白屿不再穿他的黑色外套了,而是和许北溟一样好似把校服焊在了身上,除周一之外的校园,只能看见这两抹独特的蓝。

学校中不是没有关于他们的流言,可许北溟不在乎,她想,顾白屿应该也不在乎。否则他早就脱了校服,换上他的黑色连帽衫或是黑色毛衣。他和她不一样,他是有其他选择的。

风从楼道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起许北溟耳边几缕散落的碎发。她忽然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转身离开,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满地的碎玻璃,隔着晨光与阴影的交界线,看着顾白屿。

他脸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而他的手也在流血,一滴一滴滴落在他脚边碎玻璃上本就鲜红的“溟”字上,又被风绘成了一朵小小的红花。

她重新抬起眼眸看向顾白屿,风似乎又变大了,吹得她心都有些颤动。

她走了过去,第一次,主动走向那座浮在海面上的孤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