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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夏宁帆朝许北溟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一直都觉得他是懂许北溟的,全世界只有他最懂她。可是现在他清晰看见他与许北溟的隔阂,终于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真的懂许北溟吗?

不需要回答,在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他就知道了答案。

眼圈迅速泛了红,他却恍若无觉,咬牙从口中挤出一句他勉强撑起的假自尊:“谁关心她了!”

低吼出这一句话之后,他撑着桌子站起身,在时晨了然的目光中,从后门走出了快让他窒息的空间。

他的背脊挺得比许北溟还要直,却还是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存在。

时晨扭头看了看许北溟,又看了看被众人簇拥的谈与舟。她没告诉夏宁帆,其实她是喜欢过谈与舟的,她不知道,只是,那种从来都没有过的悸动应该是喜欢吧。

想想也正常,谁会不喜欢“王子”?谁又能不被“王子”吸引呢?就连许北溟都不能免于俗套的童话故事。

只是童话终究是童话。童话里不会有一个压王子一头的灰姑娘和骑士,而现实有,现实里还有一个想要赶超他们的她。

时晨看了看那道把自己难住的数学题,咬了下下唇,犹豫一秒之后,干脆转身回到了座位。

求人不如求己。

印满水垢的镜子中,那人脸色煞白,眼圈像抹了辣椒水一样的红,眼眶有泪水慢慢溢出。

夏宁帆不敢承认这人是他。他低下头,捧起一捧水狠狠扑向自己的面容。冰冷刺骨的水模糊了他真正的情感,以至于那些同学经过时,也只是不咸不淡地感慨一句:“看看人家多刻苦!”

“切!再怎么刻苦不还是比不过许北溟。”李盛扬说这句话时并没有压低声音。

夏宁帆听得很清楚。他没有觉得气愤或是悲哀,反而有种莫名的欣喜与满足。

提起夏宁帆,紧跟着的就是许北溟,同样提起许北溟,紧随其后的是夏宁帆,而不会是顾白屿或是谈与舟。

虽然许北溟不承认,但他们的关系就是很亲密,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夏宁帆的心有了一丝慰藉,他抹了把眼睛,再睁开时,眼前多了一张洁白的、泛着淡淡香气的纸巾。

“天气冷,当心生病了。”谈与舟再次出现,还是那张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温和笑脸。

“谢、谢。”夏宁帆迟疑接过,对着镜子擦拭脸上的水渍。

谈与舟没有走,深深看了一眼镜子中的夏宁帆,嘴角的弧度又向上扬了几分,“夏同学,很刻苦呢。”

夏宁帆愣了一下,而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办法,我们这小地方比不上那些大城市,教育资源落后,我又不是什么天才,又没有能托举我的父母,不努力刻苦还能怎么办?”

谈与舟还是笑着的,可是仔细看去,他的眼睛泼澜不惊,犹如两汪冰湖。

“努力也是一种天赋,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下去的。夏同学,很厉害。”

努力也是天赋,这是夏宁帆第一次听到这种观点,不由得有些愕然,不过他并不相信这是谈与舟的真心话,像他这种天之骄子肯定没有吃过努力的苦,只是不食肉糜的恭维罢了。

“我这算什么啊!要说厉害,许北溟才是真的厉害呢!她从幼儿园到现在,一直都是全校第一,从小到大,不管寒来暑往,她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校的,我不管起多早都赶不上她,而且……”

说到兴起,夏宁帆将目光转向谈与舟,对上那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浅褐色瞳孔时,猛地噤了声。

他的眼睛……和许北溟很像。

夏宁帆忽然不说了,谈与舟奇怪地皱了下眉,除了这细微的动作外,他什么反应都没有。他也没有询问,只是掏出一张纸巾随意擦了擦手,又从口袋拿出一支护手霜,先递给了夏宁帆,“要么?”

夏宁帆摇了摇头,谈与舟这才在自己的手背上挤了两团,用指腹细致地抹了起来。

一种淡淡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不是一般护手霜甜腻的味道,而是一种类似雨后森林潮湿而又疏离的味道。夏宁帆也形容不出来,只是觉得这种味道和谈与舟很配。

夏宁帆正胡思乱想,又听见了谈与舟的声音,漫不经意的。

“听说夏同学和班长是青梅竹马,真好啊,我还挺好奇班长小时候的样子呢。”

夏宁帆心中的警铃瞬间大作,看谈与舟的眼神也变成了审视。

好奇?他身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同学,为什么要对许北溟小时候好奇?

难道说……

没有等他思索出一个答案,谈与舟紧接着说出的话狠狠戳穿了他最脆弱的伤疤。

“不过,你们是闹了什么矛盾吗?如果不是时晨同学告诉我,凭你们现在的状态,原谅我眼拙,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夏宁帆垂下了头,无意识地揉捏着手中湿润的纸巾,嘴唇几次紧抿又松开,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能说什么呢?他是被抛弃的那一方,明明是受害者却被指控为加害者,甚至连申诉都不被允许……

“是因为……顾白屿么?”

夏宁帆倏然抬起了头,不自觉放大的瞳孔中写满了震惊与疑惑。而谈与舟就没有看见他的反应一样,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之前,我意外看见她和顾白屿在一起,而且感觉他们的关系……很亲密。毕竟顾白屿的身份……和他在一起,很危险。”

夏宁帆沉默了很久,他在消化谈与舟的这番话,消化许北溟和顾白屿相识且关系亲近的事实。有了目击证人,他再无法自欺欺人,只能被迫强行要求自己认清事实。

谈与舟以为夏宁帆会很愤怒,甚至是痛心疾首,但他却是诡异的平静,就好像早已知道这个事情,就好像并不在乎许北溟会如何如何。沉默许久之后,他才喃喃吐出一句:“许北溟很聪明……”声音是沙哑的。

许北溟聪明吗?单从学习成绩而言,她无疑是聪明的,而且很聪明,可是在生活中却未必,否则顾白屿那么一个危险人物,她为什么会去接近?或者说,她为什么会允许顾白屿肆无忌惮地靠近她?又为什么偏偏对他设下防线?

这个问题太过复杂,谈与舟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于是抛给了晏睿明。

晏睿明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不动声色地从后视镜打量了谈与舟一眼,发现他神色不复平时的漫不经心,极为认真与好奇,心猛然升起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她了解这位小少爷,表面不谙世事,其实对于一切人情世故都心知肚明,久而久之,他对于一切事物——除了他的母亲之外——再提不起一丝兴趣。他的口中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外人,可她已经数不清听见多少次“许北溟”这个名字。

回想起许北溟的模样,晏睿明却不由点了点头。这个叫“许北溟”的小丫头身上确实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人想要接近,想要探索。而谈与舟喜欢解谜游戏,许北溟就是一个站在他面前的活生生的谜团,他不可能不被吸引。

没有等到回答,谈与舟以为晏睿明没有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姐姐,你觉得许北溟是个聪明人吗?你还记得许北溟是谁吧?”

晏睿明回过神,点了点头,“我记得,很特别的一个小姑娘。但要说她聪不聪明,并不好判断。”

“怎么说?”

“首先,她能得到董事长的资助,其次她懂得利用董事长来给路总施压,无疑是有点小聪明的。可是,她又不够聪明,否则,她绝不会是现在这种不讨喜的性格,当初也绝不会和路总争口舌之快。她聪明,所以才能攀上董事长这棵大树,但她又不够聪明,所以才不明白,穷人的自尊只是累赘,她以为的高尚只是愚蠢而已。”

晏睿明的话不可谓不难听,即便是谈与舟也不由蹙起了眉头,可偏偏她的语气风平浪静,可偏偏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她们自以为的事实。

“如果她像当初妈妈粘着爸爸一样粘着我,那么她就是聪明人了,对吧?”

谈与舟看向窗外模糊的树影,淡淡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晏睿明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谁告诉你,当初是你妈妈粘着你爸爸的呢?”

“我爸爸。”谈与舟心烦意乱,一时间也没有听出晏睿明话语中潜藏的试探,只疲惫地靠在车窗上紧闭双眸。很多时候,他真的很希望就此长睡不醒。

晏睿明嗤笑出声,淡漠的眼睛浮现明显的嫌恶,“我想谈总是贵人忘事了,所有人都知道当初是他追求的你妈妈,可以说是死皮赖脸地追求了一年,那时候他还有一个外号叫‘剃头挑子’。”

她说着,忽然又轻叹了一声,“你妈妈确实是因为喜欢才答应和他在一起的,可是,人啊,无论是多么喜欢的东西,一旦得到手,都不会在乎了,这是,人的劣性。”

又是一个谎话。

谈与舟轻笑了一声,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牵起嘴角。他想起了那一天,在他记忆中一直如山般巍峨的父亲,趴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如同刚出生的孩子,含糊不清、断断续续地向他哭诉:“我爱她,我真的真的很爱她,爱到可以抛弃我的生命,我的尊严,可是……她不爱我,她从来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她只是……想利用我……现在,她的目的达到了,她就不要我了……为什么?这不公平,不公平啊……”

妈妈就站在包厢门旁,冷漠旁观这不堪入目的一幕,听着父亲那些沙哑不成调的指责却没有任何该有的反应,只是冷冷瞥了眼晏睿明,示意她来处理,而后走了,再没有给父亲一个眼神。

妈妈抛弃了爸爸,也抛弃了被爸爸用来缚住她脚步的他。

那时的他和爸爸一样,满心满腹都是对妈妈的埋怨。

可如果妈妈爱着爸爸的话,她那时之所以那么迅速地离开,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悲痛欲绝的爱人么?

他从来没有见妈妈心伤落泪过。

“可是爸爸说妈妈对他只是利用。”

这一次晏睿明沉默了很长的时间,她看了眼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又平静移开了目光。

时间过了太久了,久到最初那种痛彻心扉的悲伤早已褪成了平静,只是某个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着。

“因为他不爱了,所以感受不到爱了。”

“与舟,我这样说也许会打破你的幻想,可是,爱不是纯粹的。”

晏睿明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谈与舟对‘爱’从来都没有过任何美丽的幻想,起码目前没有。他对于‘爱’的认知是——爱等于悲伤。

谈与舟是一个情绪过分内敛的人,几乎没有人能看出他究竟是什么心情,哪怕是他的亲生父母,也就只有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晏睿明能窥见些许。她知道谈与舟的心情不好——哪怕从上车到现在他没有叹息一声,说话的语气也和往常一般无二——以至于本该轻易说出口的话都变得有些艰涩。

她敛眸犹豫了一秒,还是开了口:“裴小姐那边……”

“我知道。”

许北溟聪不聪明,晏睿明不清楚,可谈与舟很聪明,而就是因为他太过聪明,所以她才总是会为他感到悲哀。

世界啊,是糊涂人的天堂,聪明人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