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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顾白屿完全没有想到许北溟会朝自己走来,尤其还是在旁边有人的情况下,本就在颤抖的手彻底无力,被他的鲜血染红的石头沉重落地,又碾碎了几颗星星。

他要走,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离,可阮芮佳却松开搀扶着时晨的手,转而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你不能走!砸玻璃伤了晨晨,你得给个说法!”

他不知道这个看起来个子小小的女生,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捏得他胳膊连带手背一阵刺痛。但他只是轻轻一甩,轻而易举就挣脱了她的桎梏,他低头才看见自己鲜血淋漓的手。

脑海中某段被封印的记忆突然挣脱。冲击之大,他脚下踉跄,险些撑不住身子。他不由垂头敛眸,深深从鼻间呼出一口气。等他勉强平复下来,再次睁眼时,许北溟已走到了他身边。

晨光正好从她身后的方向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薄薄的、温暖的金边,可她的那双眼睛没有沾染上一丝暖意,犹如一片冰铸的镜子,清晰映出了他此刻的狼狈。

顾白屿不说话,阮芮佳气不过,还要开口替自己的好姐妹找回公道,刚要出声,袖子却被轻轻拉了一下,她疑惑看去,时晨对她摇了摇头,而后直直看向许北溟,松开捂着下巴的手,挺直脊梁,只说了三个字:“不是我。”

许北溟也平淡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阮芮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许北溟说完这三个字后,她忽然看见时晨的眼睛有一丝不可置信的亮光一闪而过。

她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迷,此刻也无心知晓。她看了看许北溟,又瞥了眼顾白屿,却愕然发现刚刚还梗着脖子,拒不道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顾白屿,竟然低下了头,鲜血淋漓的手捏着衣角,让她一瞬间幻视自家弟弟犯错时的样子。

只是,顾白屿会怕谁责骂惩罚他?谁又有这个熊心豹子胆?

她是因为时晨受了伤,一时情急才忘了他的骇人模样,敢这么和他叫板,但这会儿清醒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心拔凉拔凉的。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许北溟。虽然知道身为班长的许北溟空有头衔,从来不管同学们之间的矛盾争执,但谁让她偏偏走了过来呢。

“班长,你来得正好,你看看,顾白屿发神经砸碎了玻璃,还伤了时晨!”

她这是想让自己来主持公道?她不会被碎玻璃划伤脑子了吧?

许北溟奇怪地皱了下眉头。几乎下意识的,那句“关我什么事?”就要从唇间溢出,但她看着顾白屿,目光从他的面容一直滑落到他脚边的“溟”字上——它的周围已经开了五朵小红花。

他又多管闲事了,偏偏管得还是她的闲事,即便她想置身事外……

风忽然卷着更烈的寒意扫过来,远处的教学楼道口,传来了教导主任标志性的、带着怒气的呵斥声,正一步步朝着广场的方向逼近。

许北溟瞥了顾白屿一眼,她很想埋怨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可看着他的样子,她只想说那三个她以为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字。

但在此时此刻,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和顾白屿并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应付卢和新那个烦人的家伙。

她和顾白屿都是他的眼中钉,可她还有倚仗,而顾白屿什么都没有,除了对世界的怨恨和逃避,他……一无所有。

走吧,顾白屿。

许北溟迫切地看着顾白屿,希望他能读懂她眼中的隐喻。她和顾白屿有这种默契,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学校里顾白屿从来没有主动对她说过一句话,但无论是在食堂,还是操场,只要她抬头就能看见他。每次夜晚放学,他总会远远地跟在她身后,先前她并没有发觉,直到踏足那座“白色城堡”的第二天,她选择走小路回家,万籁俱寂中,顾白屿刻意放缓的脚步也异样明显。

他那时躲闪的眼睛是因为什么?现在迟迟不肯抬头又是因为什么?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许北溟百思不得其解。她曾在演草纸上假设推演,列出种种原因,却还是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她并不是一个习惯刨根问底的人,胡乱下的定义是——顾白屿有病。

他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不是因为失血过多,许北溟明确知道,可心却还是揪了一下。

没有人想要和她在众人面前搭上什么关系,她想,顾白屿大概也是,于是那句想要脱口而出的“顾白屿,你走吧。”又哽在了喉咙之中。

教导主任的身影正疾步而来,隔着不算近的距离也能感受到他的怒意。

四个人不禁紧紧蹙起眉头。对于卢和新的出现,阮芮佳和时晨也是厌烦至极。

时晨看了看面前一言不发的顾白屿和许北溟两个人,将目光聚集在了同样抿唇的许北溟身上,“你们走吧,我会和卢和新说是我砸碎的玻璃……”

她话还没有说完,阮芮佳却不由瞪大眼睛,眉头高高扬起,“什么?晨晨,你不是被玻璃砸傻了吧?!”

而阮芮佳之所以这么震惊,是因为身为时晨的好闺蜜,她清楚知道许北溟可以说时晨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虽然时晨从没有说过,但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许北溟本就是不讨喜的性子,即便和她做了三年同学,整整一千多天,她从来没见过许北溟那张脸上有任何表情。

当然这并不妨碍她什么事,她也不会无聊到因为这点小事而厌恶许北溟,只不过爱屋及乌,憎屋及乌,对于时晨讨厌的人,她只会加倍地讨厌。

而此刻,因为时晨这一句出乎她意料的话,她不由得怀疑起自己来,时晨真的讨厌许北溟吗?

会不会就像当初她以为时晨喜欢谈与舟一样,只是她的自以为是呢?

仔细想想,许北溟除了脸臭、说话很气人,其实并没有什么讨人厌的地方。

虽然她确实很嫉妒周安荷对许北溟的格外关照与喜欢,甚至还把修改卷子——本来应该是她的事情——也交给许北溟,但谁让人家学习确实好呢。

这么胡思乱想,阮芮佳突然又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一个普普通通的雨天,她从时晨家里出来,撑着伞往自己家里走。走到半路,忽然听到一声又一声的猫叫,声音凄厉而嘶哑,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迫使她止住了脚步。她顺着叫声传来的方向寻找,看见一只瘦弱的小猫拖着湿漉漉的身子,正极为艰难地躲避两个小屁孩不停掷过来的弹珠。

她心中的火气“蹭”地冒了出来,正准备好好教训那两个小屁孩时,又听见一声哀嚎,却是从那小孩嘴里叫出来的。

再一看,许北溟站在雨中,面无表情地朝那两个小屁孩扔石头,每一颗都精准命中。

“这么好玩的游戏,一起玩啊。”

“好玩吗?多好玩啊。”

她那时穿着一身黑,齐肩的长发被雨水打湿完全,紧紧贴在她消瘦的脸颊两侧,配着她阴冷的表情,活像个从地狱爬上来的黑无常,和顾白屿没什么两样,压迫感十足。那两个小屁孩应该也被吓到了,尖叫一声,跑走了。而她扔下手中的石头,看了那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猫一眼,转身走了,很干脆。

阮芮佳回过神,不禁也将视线汇聚到许北溟脸上,她还是那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臭脸,似乎什么都不能引起她的注意,只是她看向时晨的眼睛里,有一丝并不明显的诧异。

对上许北溟的视线,时晨没有退缩,一如既往地直迎上去。看上去应该是针锋相对,可两人眼中却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和。

“你可别以为我是在帮你!”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时晨这话,许北溟耳中忽然响起顾白屿的声音。

那一天被她发现之后,顾白屿先是移开了目光,而后也如时晨一样突然提高了音量,好似要让她听清楚每一个字,好似唯恐她产生什么自作多情的想法。

他说:“我可不是为了保护你,只不过……只不过是怕你万一出事,我没有办法再去那个小木屋而已。”

他的语文应该比她还要差,说的话前后矛盾却不自知。

不过顾白屿做贼心虚的样子很有趣,所以,她又升起了逗他的心思。

她故意上前一步,凑近顾白屿,黑暗之中她所能见的唯一光明是他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一个人的眼睛怎么会这么亮呢?即便是谈与舟那个不曾被世界苛待的白马王子,他的眼睛也始终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顾白屿比他过得还要幸福吗?

疑问产生的瞬间,她又想起了李康成的话,不免更加疑惑了,浑身阴翳得犹如从地狱爬上来的他,曾经也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少年么?

他那张阴郁的面容上真的能绽放出一抹肆意的笑么?

她一时晃了神,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她能稳住身子,但本来因为她的靠近而往后撤了一步的顾白屿,却迅速往前跨了一大步,牢牢地把她抱在怀里。

他怀里有很好闻的味道。

也许是被这股淡香冲昏了头脑,所以她才会傻乎乎地问出那一句:“顾白屿,你心率不齐啊?”

现在她已经回忆不清当时顾白屿的表情,但她还记得,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而后心跳得更快了。

“我只是非常恶心这种行为!”

时晨充满怒气的话让许北溟从回忆中清醒。

“就算顾白屿不砸,老娘也会把它砸个稀巴烂!”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话语的真实度,时晨狠狠踩碎了脚边那个鲜红的“婊”字。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悦耳。

她的下巴被划伤了,渗出了点点的血迹,更显得她此刻表情的阴狠,就好像被造谣侮辱的人是她一样,反而衬得许北溟像个局外人。

时晨的反应在许北溟意料之外,不过前辙可鉴,她倒没有惊讶太久,不过一个眨眼,她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世界上热衷于多管闲事的人,肯定不止顾白屿一个。

这样想着,许北溟的视线不由又飘向身旁的顾白屿,从他低垂的眉眼到他的手,被鲜血覆盖的手不容易看出伤口的深浅,不过从那还在滴答滴答顺着指尖往下淌的血珠来看,绝对不是小伤。

他不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