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日后,我的身体每况愈下。咳嗽,咯血,夜间盗汗。太医来看过几次,开些补药,但无济于事。
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了。
玄宸又来过几次,每次都是沉默地坐一会儿就走。我们之间已无话可说。
直到那年冬天,最冷的那天,瑾妃来了。
她披着华贵的狐裘,抱着小王子,站在我院中。
“妹妹气色不好啊。”她笑盈盈地说,“本宫今日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妹妹。”
我靠在榻上,静静看着她。
“王决定,下月送妹妹回天璃故都。”她说,“当然,不是回去做公主,而是……嫁给天璃新封的郡守。那人四十多岁,丧偶三次,但好歹是个归宿。”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瑾妃皱眉。
“我笑娘娘费心了。”我慢慢坐直身体,“但我不去。”
“由不得你!”瑾妃冷下脸,“这是王的旨意!”
“那请王亲自来对我说。”
瑾妃盯着我,忽然也笑了:“你知道吗?王早就厌弃你了。留着你,不过是念旧情。但现在有了王儿,你这种前朝余孽,留着只会碍眼。”
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实话告诉你,你那父王母后,去年冬天就病死了。弟弟倒是还活着,在矿场做苦工,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我浑身冰凉:“你……你说什么?”
“本宫说,你的家人早就没了。”瑾妃直起身,笑容灿烂,“王一直瞒着你,是可怜你。但现在,没必要了。”
她转身离去,狐裘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我坐在榻上,一动不动。窗外大雪纷飞,世界一片纯白。
不知过了多久,玄宸来了。
他站在门口,身上落满雪,像一个雪人。
“瑾妃说的……是真的吗?”我问。
玄宸沉默。
“我的父母……去年就死了?”
“……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如何?”他的声音沙哑,“徒增痛苦罢了。”
我笑了,笑出声来,笑得咳嗽不止,咳出血来。
玄宸冲过来想扶我,我推开他的手。
“王现在可以放心了。”我擦掉嘴角的血,“我最后一个牵挂也没了。”
“皎衣……”
“我叫月漓。”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天璃三公主,月漓。不是皎衣,不是你的宠物,不是任你摆布的玩偶。”
玄宸脸色苍白。
“这七年,我学到一个道理。”我慢慢说,“在强者眼里,弱者的痛苦只是风景,弱者的眼泪只是点缀。王,您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残酷。”
我抬起头看窗,满天大雪。
“您说过,您忘了怎么不残忍。现在我想告诉您,我也忘了怎么去希望,怎么去相信,怎么去……爱。”
我转身,对他微微一笑:“这样也好。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