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我彻底垮了。
咯血越来越频繁,有时一日数次。太医摇头,说这是心病,药石罔效。
玄宸每日都来,但我不再看他,不再说话。我只是望着窗外,看日出日落,雪落雪融。
腊月二十三,小年。王宫张灯结彩,处处欢声笑语。
玄宸来了,带着一身酒气。他在我榻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王今日……封王儿为太子了。”他说。
我闭着眼,没有说话。
“王后很高兴,朝臣们也很高兴。”他继续说着,像在自言自语,“所有人都说,这是玄渊王朝最昌盛的时候。边境安宁,子嗣绵延,国泰民安。”
“只有王知道,不是的。”他的声音低下去,“王心里有个地方,永远空着,永远在下雪。”
我睁开眼,看着他。
玄宸的眼眶红了,这个冷酷的帝王,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
“王后悔了。”他说,“后悔把你关进笼子,后悔折磨你,后悔……没有好好对你。”
他握住我的手——那双残疾的、布满疤痕的手。
“如果再给王一次机会……”
“没有如果了。”我轻声打断他,“王,一切都太迟了。”
他怔住,眼泪终于掉下来,落在我手背上,滚烫。
“王……王忘了怎么爱你……”他哽咽着,“等王想起来时,你已经……已经不要王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天璃,那个意气风发的玄渊皇子。那时他的眼睛还很亮,笑容还很真。
“王,”我轻声说,“送我回囚月阙吧。我想……再看看月亮。”
玄宸抱起我,一步步走向囚月阙。侍卫宫人跪了一路,无人敢抬头。
金笼还在,狐皮毯还在,一切都和七年前一样。玄宸将我放进笼中,自己坐在笼外。
那夜月光很好,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金栏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月漓,”玄宸低声说,“如果有来世……”
“来世不要再见了。”我闭上眼睛,“这一世的债,已经太重了。”
我的呼吸渐渐微弱,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的感觉,是玄宸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在颤抖。
“对不起……”他一遍遍说,“对不起……”
我想说点什么,但已发不出声音。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我听见他说:
“王爱你……王一直爱你……只是忘了怎么告诉你……”
可惜,太迟了。
月光依旧皎洁,照着金笼,照着笼中渐渐冷去的身体,照着笼外那个终于学会哭泣的王。
雪还在下,覆盖了来路,也覆盖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