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漓死后第三日,玄宸才允许宫人收敛她的遗体。
那三日,他守在囚月阙的金笼外,只是坐着,望着笼中那个已经冰冷的身体。宫人送来膳食,他不动;朝臣在殿外求见,他不理;瑾妃抱着小王子来劝,他挥手让侍卫将人请走。
第三日清晨,大雪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进囚月阙。光斑落在月漓苍白的脸上,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只是再也不会醒来。
玄宸终于站起身,推开笼门,走进去,在她身边跪下。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那面容安详得近乎慈悲,让他不敢亵渎。
“传旨。”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以王后之礼,葬入王陵。”
满朝哗然。
追封战败国公主为王后?这简直荒唐!朝臣们跪在承天殿外,求王三思。丞相甚至以头抢地,血流满面:“王!此举恐引天下非议,动摇国本啊!”
玄宸坐在王座上,看着殿下黑压压跪着的群臣,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非议?”他慢慢重复这两个字,“那又如何?”
“王!”老将军颤巍巍抬头,“那瑾妃娘娘和小王子……”
“瑾妃仍是瑾妃,太子仍是太子。”玄宸淡淡道,“这与追封月漓为后,并不冲突。”
“可是王后之位……”
“王说她是,她就是。”玄宸站起身,玄色袍袖拂过冰冷的王座扶手,“谁再有异议,不必来见王,自己去刑司领罚。”
殿内死寂。
葬礼办得隆重而安静。玄宸亲自扶灵,从囚月阙到王陵,走了整整一天。他没穿丧服,仍是一身玄色,只在袖口缠了一截白布——那是从月漓旧衣上撕下来的。
棺椁入土时,玄宸屏退左右,独自在墓穴中待了很久。出来时,眼睛红肿,但脸上没有泪痕。
那夜,他回到囚月阙,命人将金笼拆了。
“王,这笼子……”内侍小心翼翼地问。
“烧了。”
“可是这是……”
“烧了。”玄宸重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金笼在庭院中点燃,火光冲天。赤金在烈焰中熔化,蟠龙纹扭曲变形,最后化为一摊金水,渗入泥土。
玄宸就站在火光旁,看着,直到最后一缕火苗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