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漓死后,玄宸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喜怒无常,不再随意鞭笞宫人,甚至减免了三成赋税,颁布了《抚民令》。朝臣们起初战战兢兢,后来渐渐发现,王是真的变了——变得沉稳,克制,甚至可以说,温和。
但只有贴身内侍知道,王每夜都会去囚月阙。
金笼虽已拆除,但阁楼还在。玄宸命人将那里保持原样——狐皮毯换了新的,但花色与从前一样;书架上的书仍是那些;矮榻上还铺着月漓常用的素色锦褥。
他常常在阁楼里一坐就是半夜。不说话,不饮酒,只是坐着,望着窗外的月亮。
有时会问:“今日是初几?”
“回王,十五。”
“哦,月圆。”他点点头,不再说话。
月漓的忌日,玄宸会独自去王陵,在她墓前坐一天。不带祭品,不带纸钱,只带一壶酒,两个杯子。自己喝一杯,另一杯洒在墓前。
“今日朝中有人提议选秀。”他会对着墓碑说话,像她还活着,“王驳回了。王说,有瑾妃和太子就够了。”
“北境又不安分,但王不想打仗。打仗会死很多人,很多像你一样的人。”
“太子会说话了,第一句叫的是‘父王’。王很高兴,但如果你在,王会更高兴吧?”
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瑾妃来过几次,带着太子。太子咿呀学语,伸手要玄宸抱。玄宸会抱起孩子,但眼神总是飘向窗外。
“王还在想她?”有一次,瑾妃忍不住问。
玄宸看着怀中的太子,轻声说:“王想的是,如果她还在,会不会喜欢这个孩子。”
瑾妃脸色一白,不再说话。
岁月如流水,五年转瞬即逝。
第五年的冬天,玄宸病倒了。不是什么大病,只是风寒,但缠绵病榻月余不愈。太医说,是积劳成疾,心气郁结。
病中,玄宸常梦见月漓。
有时是刚战胜的场景:她跪在承天殿,抬头看他,眼睛像月湖般清澈。
有时是那些折磨她的日子:她跪在地上碾珍珠,双手血肉模糊,却还在笑。
有时是最后那夜:她躺在笼中,轻声说:“来世不要再见了。”
每次醒来,枕畔都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