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月初八，王要大婚。”
我正在为他磨墨，手一颤，墨汁洒在奏折上。
玄宸看着那团墨渍，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说：“北境公主，和亲。王需要北境的铁骑巩固边防。”
我低头，继续磨墨：“恭喜王。”
“你只有这句话？”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他：“那王希望我说什么？”
玄宸盯着我，暗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后他起身，拂袖而去。
大婚典礼隆重至极。红绸铺满王城十里，礼炮轰鸣三日。我被允许在囚月阙的窗前远远观看——北境公主的轿辇华丽无比，她身着火红嫁衣，头戴金冠，在万人簇拥下踏入承天殿。
那夜，王宫彻夜欢歌。乐声隐约传来，我在笼中坐了一夜。
婚后第三日，北境公主——现在该称她为瑾妃，来到了囚月阙。
她是个明艳的女子，十**岁年纪，眉眼间带着北境人特有的英气。她站在笼外，打量着我，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你就是王养的那只天璃雀？”她语气轻慢。
我垂首：“奴婢皎衣，见过瑾妃娘娘。”
瑾妃绕着金笼走了一圈，忽然笑了：“听说王为了你，曾让太医院全体陪葬？真是好大的面子。”
我不语。
“可惜啊，”她凑近金栏，压低声音，“再漂亮也是只雀，永远飞不出这笼子。而本宫，是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她离去时，留下一句话：“王很快就不会记得你了。男人嘛，总是喜新厌旧。”
她说对了。
玄宸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从每日一次，到三日一次，到半月一次。即使来了，也是匆匆坐一会儿就走，话越来越少。
瑾妃却常来。有时带着点心，有时带着新衣裳，总是笑盈盈地说：“王怕妹妹寂寞，让本宫多来陪陪。”
点心是冷的，衣裳是过时的款式。但我都收下，道谢。
一年后的一个雪夜，玄宸来了，带着一身酒气。
他站在笼外，看了我很久，忽然说：“王要有个孩子了。”
我正缝补一件旧衣，针扎进手指，血珠冒出来。
“瑾妃有孕了，三个月。”他的声音很平静，“太医说是男孩。”
我放下针线，抬起头，努力微笑：“恭喜王。”
玄宸盯着我，眼神锐利得像刀：“你就只有这句话？没有别的要说？”
我想了想，轻声说：“愿小王子平安康健。”
他忽然暴怒，一脚踹在金笼上：“够了！别再用这种眼神看孤！别再用这种语气说话！”
金笼剧烈摇晃，我扶住栏杆才站稳。
玄宸喘着粗气，眼睛赤红：“你知道吗？王有时宁愿你恨王，骂王，甚至想杀王！而不是这样……这样永远平静，永远顺从，像一潭死水！”
我静静看着他，等他说完。
他颓然坐下，捂住脸：“王忘了……忘了你原本是什么样子……”
那夜他在笼外坐到天明，一言不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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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北境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