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事情真假未有可靠方法验证，萧无忧拿不准孩子如何处理，只好先将侍女带回朝阳殿，安排在了后殿一个偏僻寂静的小屋内。
入夜，萧无忧望着案几旁空荡荡的花瓶怅然若失，等回过神来时，发现墨水已经晕染了正要落笔的地方，无奈叹了一口气将纸揉成团随手扔在一旁。
窗外寒风已经不似之前嚣张，似是哀怨着什么，如泣如诉。
有红色的花瓣飘来，落在了她刚写下的字旁。
梅花？
萧无忧诧异地抬头，发现窗沿上不知何时竟趴了一只半大的小狐狸，嘴里叼着一枝开的正好的红梅，正眨巴着琉璃般清净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纸上的字。
察觉到她的目光，小狐狸抬头大胆与她对视，甚是乖巧可爱。
萧无忧笑而不语，像是在看一个可爱乖巧的孩子。
看出来萧无忧对自己的喜爱，小狐狸肥了胆子，两只前爪扒拉着后爪同时也动了起来，从窗沿上轻轻一跃跳到了案几上，想将嘴里的梅花枝插到花瓶里，却不小心一只脚踩到了砚台，在纸上留下了几朵梅花印。
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闯了祸的小狐狸甚至坐在了案几上，歪着头水汪汪的狐狸眼盯着她，像是在等她的夸赞。
“你这小家伙，虽然笨手笨脚了些，却也实在可爱。”
萧无忧伸手想试着摸摸它的头，小狐狸看明白她的意思主动两头凑了过来，阖眼享受着她的抚摸。
“我不记得宫中有人豢养白狐，你从哪里来？竟还知道为我折一枝红梅。”
小狐狸虽通人性却并不会说话，并没有回应萧无忧的问题。
正当它想更进一步时，听到了殿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转身意味深长看了萧无忧一眼后便从窗户跃入黑夜，消失不见。
倩兮提着装了汤药的食盒推门而入。
“殿下，安神汤好了。”
“拿来吧。”
萧无忧立刻收敛了几分方才的神色，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殿下看起来心情不错，今夜一定能睡个好觉。”
确实不错。
萧无忧望着纸上小狐狸留下的爪印，忽然想到了什么，提笔在那墨梅纸下面写下了两个字。
或许是沾了好心情的光，萧无忧竟生出可困意。
一夜好眠。
“阿姊昨夜睡得可还安稳？”看着镜中精神比昨日好些的萧无忧，萧琉璃一边为她束好发冠一边满怀期待地问。
不知是否是那安神汤终于起了效果，萧无忧难得一夜无梦，最近因忙于处理各种事务而积压在身上的劳累，醒来后一扫而空，甚至精神头比未出事前还要好。
“比前几日好多了，现在我啊，浑身轻松自在。”
那就好。
萧琉璃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只要能帮到阿姊，无论让她做什么都是有意义的。
萧琉璃为起身准备去上早朝的萧无忧披上貂裘，将一个汤婆子塞到萧无忧手里细心叮嘱：“外面天寒地冻，去上朝的路虽不远，但阿姊还是要照顾好自己。”
“阿璃放心，我身体好着呢，用不着这个，你比我更需要它。”萧无忧说着将汤婆子塞回萧琉璃手里，顺势摸了摸她的手。
对于手心炽热的萧无忧来说，她的手是冰凉的。
“你看你，手这样凉，这汤婆子你好好拿着。今年的北荒比以往都要冷，每次过冬你的手脚都是冰凉的，我不可能会一直在你身边，你要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说罢，不给她推让的机会转身就走：“在殿内好生暖着，莫要出来送我。”
“咦？”
“怎么了？”
“殿下这屋里怎么还有梅花？”玉霄看着花瓶里生机勃勃的红梅疑惑不已。
整个皇宫总共只有两棵梅花树，一棵在椒房殿前，一棵在凤鸾殿前，是两任东方皇后生前所居住的宫殿，是她们特意从家乡带来种下的，最终都随着她们的逝去而凋零。
东方暮云死后，宫中再无梅花盛开。
玉霄没想到，自己还能在朝阳殿看到毫不逊色于凤鸾殿的红梅。
见玉霄想凑近那瓶红梅，萧琉璃连忙上前挡住她的视线。
“玉霄，我有些饿了，你去小厨房看看早膳做的如何了。”
“公主饿了？奴婢这就去看看。”
顺利支走玉霄，萧琉璃转身挥袖将瓶中的红梅重新换了一枝，无意间注意到桌子上那张印有爪印的纸，正打算俯身查看，没想到玉霄去而复返，惊得她连忙回身。
“发生了何事？”萧琉璃看着慌里慌张跑回来的玉霄不悦道。
玉霄捂着胸口大喘着气，嘴里断断续续地说：“三……三公主她……”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玲珑的声音打断。
“我说这侍女见了我怎么不行礼掉头就跑，原来是你在这里。”
萧玲珑身着简单的鹅黄色绣花齐胸襦裙，身披一件并不合身的月白色狐绒斗篷，缓缓走入殿中。
萧琉璃认得，那件不合身的斗篷是东方暮云的衣物。
将死人的衣物穿在身上，看来萧玲珑还是并没有因为亲生母亲的去世而长大，本质依旧是个无知小儿，不知这其中的忌讳。
知道萧玲珑此为是不吉更是对她的不敬，相处多年萧琉璃十分了解萧玲珑的性子，念在她失去母亲不久，再者自己也不屑和她计较，便冲她温和一笑：“三妹妹难得这么早，应该还没用早膳吧？阿姊去上早朝了，咱们姐妹两个正好一起。”
不清楚萧琉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萧玲珑毫不犹豫回绝：“不用这么假好心，我不饿。”
脾气还是这么冲，一点也没改。
萧琉璃收敛笑意没有多说什么，微微颔首与她擦肩而过，正要跨过门槛便被她叫住。
“三妹妹，就算我是庶出的公主，那也是你的姐姐，直呼我的名讳，若是让阿姊知道了，怕是又要罚你。”
“少拿皇姐来压我。”
萧玲珑大步走到萧琉璃身旁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随即嗤笑一声：“二姐姐莫要仗着自己有几分聪明就以为能骗人一辈子，你是什么人皇姐她早晚都会看清，不过是可怜你从小孤苦才多信你几分罢了。”
“三妹妹倒也不必如此挖苦我，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直说便是，以免坏了我们姐妹之情。”
萧玲珑闻言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鲛人之女，不配与我做姐妹。”
说罢，扬长而去。
原以为皇后崩逝，萧玲珑没了依靠后会收敛一些，至少会注意自己的言辞，没想到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
萧琉璃犹豫着是不是该多让她吃些苦头，磨一磨她这不讨喜的性子。
“公主，三公主她就是嘴皮子上厉害点，其实心眼不坏，你别往心里去。”
“无妨，她还小，我不会放心上。”
心眼坏不坏萧琉璃不知道，反正不多她是可以肯定的。
喜怒形于色，什么话都敢说出来，不懂得人言可畏，也意识不到自己现在是何种处境，还觉得自己是中宫嫡出别人才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殊不知，这里是北荒而非东荒，嫡庶尊卑虽然没那么分明，忍而不发的人不过是忌惮她母后罢了。
如今她的保护伞没有了，少不了会有人将以前的仇怨报复回来。
不用亲自出手，萧琉璃相信早晚有人替她收拾萧玲珑。
听着脚下踩雪发出的咯吱咯吱声，萧玲珑越走越快，一不留神便踩住了自己的裙摆，没稳住跌倒在雪地里。
刺骨的寒意让萧玲珑立刻冷静下来。
提裙撵上来的侍女墨娘忙弯腰想要扶她起来，却被她一掌甩开。
“去找皇姐来，就说我有要事要和她说。”
墨娘很是为难地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看着她皱了皱眉：“公主，宫中有规定，奴婢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找朝阳公主殿下。”
“没用的东西，本公主亲自去。”
去乾明宫的路上，萧玲珑正好遇见了萧无忧的轿撵。
跟在轿撵旁的倩兮大老远便认出了步伐有些趔趄的萧玲珑，立刻告知轿中正沉思的萧无忧。
“玲珑？”
萧无忧吩咐倩兮拦住萧玲珑，将她带到自己轿前。
“你这是要去哪里？”
“皇姐，我有事想和你说。”
“有什么事先回凤鸾殿后再说，上来。”
比起疑惑，萧无忧更多的是不悦。
今天是上日，明天便是三朝节，是辞旧迎新象征美好团圆的日子，代表祥和幸福的三朝节前后两日最忌讳白事，可不挂红但也绝对不能挂白。
萧玲珑穿着东方暮云的衣物就算了，就当她是思念母亲，体谅她年纪尚小任性惯了。
在凤鸾殿内穿也就罢了，偏偏穿出来要其他人看到，那就不可饶恕。
如果不严加管教任由她放纵下去，来日必生祸端。
萧无忧隐忍着并未在外发作，直到回到凤鸾殿屏退所有侍女，这才阴沉下脸来。
“把斗篷脱了，以后莫要再穿。”
“为什么？这是我母后的衣物，我想如何便如何。”萧玲珑倔强地用斗篷将自己裹紧。
“这更是死人的衣物！”萧无忧怒斥道。
突如其来的斥责让萧玲珑怔住，难以置信的直勾勾盯着萧无忧，她没想到自己会提到这样一句话，说话时声音连带着身体都在颤抖。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惊诧地问：“皇姐，你说什么？”
萧无忧不理解东方暮云那么练达通透的人，为何养出来的女儿如此鲁莽愚蠢，遇事便好冲动行事，一点也不懂得迂回周旋，一味地按照自己的性子来。
莫说解决问题，不添乱就已是万幸，事后从不自我反省，这么多年半点长进皆无。
哪里都比不过阿璃。
萧无忧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深吸一口气尽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我只说一遍，把斗篷脱了，以后无论如何都不准再穿。”
要开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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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再见白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