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碰我,我自己会走。”困灵锁的作用令人生不如死,她已没有心力深究他看向她时的复杂神色,念无恙死死盯着他,“你最好乞求这三个人是真的丧死我手。”
“至少有两个人是。”
杨询逸甩袖离去。
狭窄甬长的地道,越往里走越黑,最后一道铁门合上,彻底隔绝入口处的光亮,没有身后人催促,念无恙停下脚步,反倒不敢往前走了。
不见五指的黑。
她强撑至如此,终于倒下。
深深平复了几下呼吸,等待耳边的轰鸣褪去,周遭彻底安静,
不,还没有。
全身的汗毛又竖起来。
这里除了她还有另一道呼吸声!
牢房中不止她一个人!
念无恙猛的睁开眼,不知对方是谁,好人还是坏人?
好人怎么会被关进牢房里?
那人好像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接着便是铁链在地上滑动的声音,尖锐,听得人牙齿发酸。
听声音是一中年男子。
这人是被铁链锁住了吗?念无恙往前爬了两步,幸好这房间不是很大,她手指摸索大墙边,这人好像才发现她,
“死的还是活的?”
这问声中气十足,然而仔细听,便能发觉其下隐藏的一丝虚弱。
念无恙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忽然哗啦一声,铁锁挥在地上的声音反射到四周的墙壁上,震得念无恙头皮发麻,先前因为困灵锁引发的头痛记忆再次袭来。
如果她不应声,他就一直猛力将铁锁砸向地上,上面沾染的灵炁如利剑般涌来,而且念无恙还能感觉到着带着攻击性的力量一招强似一招。
“活的,活的。”她弯曲双腿,忍着烦躁,“请您不要生气了。”
铁链声猛的一停,念无恙喘出一口气。
这男子有些惊愕,铁链发出几声细碎的响,似乎是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女的?我都几个月没有见过活人了,怎么送了个女人过来,还是要死了的女人?”
他有些抱歉,随即又带着点愤怒,“好好地姑娘家来这做什么,你是玉京的人,犯了什么错?”
“我不是玉京的人。”人人都想成为玉京弟子,万修之上,念无恙刚刚受过杨询逸的折磨,连带着对玉京的好感都大大降低,因此立即否认,又实在是怕他再动那铁链,寒暄道:“您又是谁,为何在这里?”
任云舒很不愿意回答,隔了好一会,突然叹道:“这都不重要,我基本上是废人一个啦!”
还认为他又要使什么招,念无恙稍微放松了些,背靠着墙壁淡淡道:“我也快死了。”
“你怎么会死,我觉着你灵基很稳健啊。”
这话离她忽远忽近,念无恙闭着眼睛,以为他是故意嘲讽,也没应声。
任云舒见她不答,又听的她呼吸断断续续,问道,“你怎么了?”
这话虽然有些生硬,但其中明显透着关心之意,念无恙此刻不想和任何玉京的人说话,因此只闭目养神。
“喂,你真的要死了。”
任云舒有点紧张,想着不会是自己刚才大发脾气那几下将这姑娘震晕过去了吧,“醒一醒,醒一醒。”
这铁链又在晃动,念无恙头疼没法,“前辈,请您别再动了。”
“你还没死,我以为你死了。”
念无恙嗯了声。
“你这么年轻,犯了什么罪?”
“我没有犯罪。”
任云舒笑了下,“每个罪犯都要说自己是冤枉的,要是没做错事情,怎么会被关进来,还和我这该千刀万剐的人关在一起,你也杀了很多人?”
这意料之中的笑令她无奈,念无恙:“我没有。”
“你过来,我瞧瞧你身上伤势。”
念无恙听他说自己该千刀万剐,那他肯定不是好人,因此只装作没听见,谁只任云舒一见她不答,就担心她死了,开始晃动铁链。
她只好站起身,缓缓走过去,同时收着气力,一旦有异常能立刻倒退。
黑暗中,任云舒看不出她满脸的警惕与防备,当她是身受重伤故行动不便。
谁知任云舒刚隔着衣衫握住她腕上灵脉,哎了一声。
念无恙看不到他脸上的惊讶,但这声音已经能完全传达到了,她心想现在定是十分虚弱,谁只任云舒忽然道,
“你这种身份,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但绝不是在永不见日的天牢中受人摆布。”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是仙京的人来了。
念无恙还没听明白,他接着问:“你会开无界流域么。”声音有些急促。
“我会,但是现在的灵炁不足。”
任云舒只听她说了前面两个字我会,就高兴起来,“太好了太好了,你这么聪明,一定会的。”
他们相处还没半天,怎么就看出她聪明,念无恙觉得这前辈可能是没听到自己后面的话,谁知任云舒又接着说,“灵炁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恰好也是火属性,真好,太巧了。”
他突然嘿嘿笑起来,念无恙有些发怵,还是耐心说道,“但这里面处处都是结界屏障。”
无界流域虽然能折叠距离,但是像监牢还有禁宫这种地方往往都有高人设置的屏障,专防有人利用无界流域逃脱。
“不,百密必有一疏,我在这其中待了这么多天,已经发现有个方向的灵屏很弱,你按照我说得来,一定能出去。”
“前辈,您不想离开这么。”
他语气有些激动,“我不出去,我有罪,我有罪,我应该一辈子待在这里。”
咔哒一声,是最外面的一道门开了,紧接着就是第二道,第三道。
“快点走。”
念无恙听得他时而疯癫时而正常,这黑暗中又看不清他的样子,有些犹豫但也顾不上了,只在地上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前辈好好保重。”
不知这位前辈又是因为犯了什么罪关在这里?背后无界流域关上,念无恙正想这风景有些熟悉,突然身后有人大喊一声,
“南界的人越狱了!”
长长的白玉台阶,数百身穿银甲的弟子手拿长戟指向她。
这是玉京脚下!
他们两个还是低估了玉京结界,但凡多远半里路呢?
所以这接下来的半里路只能她自己走,念无恙凭着记忆往最近的山里跑,脑中唯一的念头是不能再被他们抓到。
可她忘记现今的体力根本支撑不住她跑太远。
仙官说了不要手下留情,她不会死,于是念无恙在滑跌至百丈下的树丛后,昏黄暮色中,几十柄泛着寒光的刀尖刷刷刺进来。
走投无路,在劫难逃。
最近的一柄剑擦着她的肩头而过,削掉一缕青丝。
她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跑,卫兵看见她的身影,喊道,
“在这里!”
荆棘满地,肩膀由人按住,念无恙全身的毛孔急剧的收缩,在极度的恐惧一瞬间身体完全做不了任何反应,头脑发热几乎要晕了过去前一刻用尽全身力气挥掌击向那人,却已没使出半点灵炁,反而身体不稳往后栽去,
“是我。”
男子握住她的手腕,低声。
所有紧张的神经因他这一声而彻底松懈,身上的痛楚开始明晰,念无恙嗓子干哑,张唇未语,踮脚紧紧将他拥住。
乱石堆里,石缝里生长的藤萝紧紧铺满洞口。
许一欢将叶子卷成筒状,盛满清水递给她。
念无恙一口气喝完,抱着膝盖坐在炉火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见到过唐言吗?”
先是奎娘子,又是白鹤二仙,他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树枝燃烧,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念无恙拉起许一欢的手,手指在他掌心一撇一点。
“这是什么?”
念无恙沉眸,“鹤翱临死前在手中写的,他还说了一个‘胡’字。”
可这怎么看都不像‘胡’的起笔,除了玉京的人,谁还能在玉京来去自如,还是杀了两仙的情况下!
“你说这是什么字?”
“字看不出,倒是有些像,”许一欢凝眸看了会,“海鸟?”
海鸟,海,水,但这和‘胡’有什么关系,许一欢见念无恙一直沉沉盯着簇簇的火苗,走过去将她拥在怀里,
“你累了,先睡一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想。”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许一欢拾起一根树枝随意拨弄着火焰,“总之那两只鸟也是死有余辜。”
好像无论她有没有做这件事,他都无所谓。
“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不好么,没有人能发现,不用逃命,也不用管其他事情。”他的吻如雪花般轻轻落了下来,落时是冷的,渐渐发热,到皮肤都滚烫。
——你为什么要出去?在这里一直待着不好么
令她有些奇怪的事,那日玄晖也说过类似的话,可如今从许一欢口中说出,她竟真的有一瞬的动摇。
什么都不管,不顾,不问,只是和他在一起。
洞外几颗滑落的石子砸在地上带回理智,念无恙侧过身,将许一欢的脑袋从怀中推开,低眸整理衣襟,“那日送我回岛后,你去哪了?”
“我想你们师门中的人不会喜欢我,就一个人到处逛了逛。”
“那你又怎么会来这里。”
许一欢的唇又凑上来,吻着她的耳尖,低喃:“缘分吧。”
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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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囚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