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无恙不知白鹤二仙在这里的缘由,也不愿去想。
两座挨的很近的山峰,中间由一石桥连接,石桥下生长着几丛海棠花,可能是吸收了玉京灵炁,瓣身特别大,颜色格外鲜艳,迎风轻轻晃动着。
念无恙从海棠花旁经过的时候,上空一片褐色的羽毛不偏不倚正从她眉前几寸处飘下来,落至她脚边。
“普通妖类的羽毛就是低贱,一股腥臭味。”
鹤翔坐在桥上,睥睨的眼神中带着些嘲弄的笑意,看向念无恙,“这奎娘子死了,直接将那三个人抓起来送进天牢,真想不通让我们两个来做什么,明明没有进入藏书阁,还无故惹来一身腥。”
鹤翱一手搭在石柱上,哼了声,“若不是要送某人来玉京,也不至于现今困在这哪都不能去。”
“区区一个小仙,不好好缩在自己的窝里,杀了人还没本事承认。”
这一字一句很明显都是冲着念无恙来的,她先前远远见到他们两个坐在桥上,是以走了下面这条路,
念无恙握拳的手发紧,抿着唇,左脚往侧一步,绕过这片羽毛,接着往前走。
哗得一声,人影降落在身前,鹤翔挡住她前进的道路,“你想去哪?”
“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虽然生气,但上次打伤他二人的代价实在太大,念无恙转过身,但鹤翱早已在后面等待,“怎么和我们无关,要是你再乱杀了人血溅到我们身上怎么办!京牢才是你该待的地方,还不快点过去。”
这两人处处和她不对付,念无恙眯了下眼,冷笑一声,“你在命令我?你们主子都不能指使我,你在乱喊什么?”
鹤翱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两个打不过你,实话和你说了罢,上次我们两个是故意败在你手下的。”
念无恙瞳孔微缩。
鹤翱走近两步,接着说,“要不然你怎么会去受罚,你的师尊又怎么会赶你下山?”
一些似是而非的事情像是忽然明白起来,人有时候就是会突然想起过往的一些画面,而且还异常清晰,甚至超过当时当景。
竹林里鹤翱刺向她时故意偏离的剑锋,或者是窗棂下,阿黛侧过身时脸上一晃而过的笑意,
人被怒意冲昏头脑时往往会变得不管不顾,也会忽视掉一些细节,念无恙是一个很少去回想过去不好之事的人,而现在这两人的话不由得她不好好回忆。
念无恙控制着发颤的嗓音,尽量看起来心平气和:“你说的是真的?”
如果不是这件事,她根本不用去逍遥境,更不用惹得师尊生气赶她下山,女子身上已由灵炁在周身浮动,腰间挂着的青羽微颤,似乎马上就要出鞘!
鹤翱鹤翔对视一眼,只要逼得她出手,二人不怕拿不下她,到时候直接送进天牢,也是功事一桩。
“为什么要骗你?是你自己不经激。我们不过是说了你师尊几句,你还就真动了手。”
念无恙平日里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鹤翔难得见她如此生气,心中的快感直往上升,“不过你和你师尊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一提到他你就受不了了,你们南无岛的人,个个都是目无仙法,早该全抓起来。”
他说得兴奋,信口胡言,几乎将南无岛上各殿全部诋毁一遍,念无恙觉得自己再容他这样说下去还不如直接从这山上跳下去,因此抬起手,
她原本只是想重重推鹤翔一下让他闭嘴,结果鹤翱眼疾手快,当念无恙胳膊将动时就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可是你先动手的,不算我们欺负女子。”
鹤翱鹤翔发誓今天好不容易有这个时机,一定要好好让她知道痛苦的滋味。
念无恙挣脱,抬脚往他膝盖侧踢,就在这时,桥上经过一群提着花篮要送往九华殿的女侍,山上多风,吹起篮中花瓣,纷纷扬扬落于桥下。
几位女修俯身,
“哪一殿的弟子,在此地打了起来?”
三人争斗正酣,谁都没有功夫去理。
“好像不是玉京的人。”
“别管了,要迟到了快走快走。”
几片红色的花瓣落在鹤翱身上,一瞬间,念无恙突然清醒,自己在做什么?她来玉京是为了调查奎娘子的死因,而不是为了和这两人在此地打斗浪费时间的。
见她忽然收了手,鹤翔得意的笑,“你怕了?说几声二仙留情,我们放过你。”
鹤翱收起剑,“说好听一点。”
念无恙看向鹤翱身后,面露疑惑,“琪黛?要比术法就光明正大的比,你们是还留了后援吗?”
听她直呼公主的姓名,鹤翔没有注意她比寻常要略显夸张的表情,转过头,果见一女子身影一晃进入对面殿中,两人往前跃了几步,鹤翱突然停住,
“慢着!”
站在后面的念无恙看这两人奔来奔去,揉了揉受伤的肩膀,嘴唇动了动,实在不知道怎么表达愤怒,想来想去无声的说了句:
“两个笨蛋鹌鹑!”
转身就走。
“怎么了?”
“公主怎么会来玉京?”
他们两个回头,桥下的女子果然已消失不见,
鹤翔恨恨道:“居然被骗了,下次见到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连过了三四个峰头,念无恙从在山峰殿台旁一位女修那里才发现走错路了,去奎娘子寝殿应该从桥那里往右走,而不是往左走。
白鹤二仙现今应早走了,念无恙返身回去,站在一块山石后远远的瞥一眼,他们还在那里!
这两个人为什么还不走。
不对,他们怎么是躺在那里,难道这二人早猜到她要回来,故意等着?
念无恙心中一惊,方才骗过这两人,现在过去指不定又要听鹤翔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接着她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们两个躺在石头上一动不动,旁边还有四个白花花的翅膀,上面粘连着红色的血!
他们的翅膀被人活活扯下扔在了一边,念无恙过去的时候,二人中灵基较强的鹤翱还剩最后一丝气息,
她担心是陷阱,试探着问:“你怎么了。”
这两人明明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和自己吵架,一转眼就已在断气边缘,实在令人不敢相信!
桥下的海棠花沾上了血,花茎无力的往下垂着。
鹤翱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带血的手指在她掌心掌心画了条线,喉咙滚动,
念无恙这才确定无疑二人的确受伤严重,她忙跪蹲在地下,耳朵凑近,“你说什么,是谁害的你。”
“胡。”
“胡,胡什么?”
“什么人,住手!”
身后灵炁浮动,是周围仙京弟子发现这边不正常了,念无恙正想回头请他们帮忙救人,一抬头看见,鹤翔的手正直直指着自己。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鹤翔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不要乱说,不要乱说,念无恙紧紧凝视着他。
鹤翔因为阿黛喜欢玄晖的缘故,尤其不喜欢南无岛的人,濒临死亡意识有点不清,居然将念无恙自动带入了那人的脸,指着念无恙,鹤翔张开嘴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是她,杀了我。”
接着,双眼一翻毙命。
念无恙根本来不及作何反应,空中落下来的一条绳鞭就已牢牢将她捆住。
“这是什么东西,缚仙绳,你松开我,白鹤二仙不是我杀的!”
杨询逸冷道:“这可不是什么缚仙绳,这是玉京的困灵锁。”
“困灵锁?”
杨询逸道:“你还不承认?鹤翔亲口指供了你!”
这里来的仙京弟子都明明白白看着了,有人道,
“看起来漂亮,没想到是蛇蝎心肠。”
“奎娘子就是她杀的!一定要用仙法处置!”
“快些将她拿下,免得有更多的人受害。”
“……”
从杨询逸身后走出一位男子,嘴里开始念起咒语,那困灵锁历时收紧,然而并不是皮肉意义上的紧,而是直穿过身体困住她的灵魂。
这绳鞭外表与那日伽兰船上缚仙绳相似,威力可远远超出后者。
更精巧更折磨!
“他本来就不喜我……”念无恙心口一紧,说不出话。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是不承认吗!?”
念无恙倒在地上,三魂都要从体内挤出来了,“不是我做的,停下,停下!”她几乎是吼了出来。
体内有东西在不断的撕扯着她的身子,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能听到有女人的尖叫,直到她喉咙沙哑疼痛,才发现那声音是从自己喉间发出来的。
某一刻甚至听到心底的声音说,她不该一意孤行,不该违背师尊的话。
两股灵炁在体内乱冲乱撞,真是比死还难受。
杨询逸:“继续。”
那男子嘴唇动的越来越快,似是要将她三魂七魄活活逼出来!让她从此成为一个行尸走肉的傻子!
就在这时,猛然听见一声大喝,“停,停,别审了,立刻停下。”
这男子念得忘我,完全沉浸在越来越熟练的经咒中,竟没听到杨询逸的话,杨询逸一巴掌将那男子扇到旁边的墙上,斥道:“神经病啊你,没看她坚持不住了吗!”
这男子想说不是仙官您一直说继续的嘛,只是这一巴掌打的他实在缓不过来,嘴巴张不开。
杨询逸后退一步,难以置信的盯着地上已经濒临崩溃的念无恙,奇怪的是,现今浮在她周身的,居然有一青一红风火两种灵炁,这仙域弟子多是只有一种本属炁,双修之人占极少数,但也勉强可以解释。
但另一种情况,就实在令人难以相信,“她明明只有太清境,怎么能坚持这么长的时间。”
往常太清境弟子到如此时刻,要么早就招了,要么就是三魂七魄逼离体外从此成为废修一个。
“不对劲,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他一口气说了三个不对劲,周围的弟子都不知是怎么回事,却见杨询逸竟微微颤抖起来,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除非,除非…..”
他慢慢走至地上蜷缩着的女子,伸出一只手,朝向她的胸口。
周围弟子大惊失色,虽然这姑娘模样生得好看,但也不能在此地行如此之事吧,
眼见杨询逸靠近,念无恙虽神智未全回笼,但仍凭着灵基守护,凝神聚炁,猛然一掌推出去,正中他胸怀。
杨询逸料想不到她还能出这一掌,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饶是如此,念无恙自己也受反作用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口一大片衣衫。
“不可能。”
旁边的人问:“还审吗仙官。”
这件事情还是先禀告玉清子掌门人再做定夺,免得打草惊蛇,杨询逸:“把她关进牢里,好好看紧了。”
来啦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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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囚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