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几次见面,她已经发觉他逐渐粘人的属性,面前升腾的火焰烤得有些热,念无恙睁开双眸,发现柴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是许一欢从后面完全抱住了她。
胸背相贴之时,他体内火属性的灵炁正源源不断的向她体内输送。
“你在做什么?”
许一欢低头蹭了蹭她的脖颈,“帮你。”
只是灵炁毕竟有限,她感受到他越来越重的身体,还有逐渐虚弱的呼吸,现今不只是他在输送,而是她体内的灵根在主动吸取!
许一欢仍紧紧抱着她。
纵然贪恋这种灵炁充沛的感觉,念无恙闭目长吸一口气,用力将他从身上推开,“你疯了么。”
再这样下去,不出一柱香的功夫,他就会因灵炁不支晕倒过去,法册中曾记载过有修士可操纵灵根吸取相同属性灵炁促进己身修炼,这种做法和妖鬼吸人精魄同出一源,因此被当作邪修所禁用。
看着许一欢略带疲倦的笑容,念无恙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恐惧,她不知这恐惧由何而生,无暇去想,出于一种补偿心理,回转身抱住了他。
地上铺了几层干草树叶,倒也不是很硬。
许一欢曲起一条腿,语带央求,“别走了,好么。”
“这么晚了,我去哪?”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今晚。”黑暗中,他一字一字,缓慢而坚定,“我要的是今后的每一晚,你都能像现在这样,躺在我身边。”
藤蔓间洒落点点夜光,落在干草不远处地面上。
念无恙突然想起树林中的那一双眼睛,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当时极度紧张,如今放松下来,回想起那些人的面容打扮,和之前在客栈中遇见的袭击她和唐言的黑衣人别无二致。
难道又是他们?
不可能,那次的领头人并不是今天这样的眼神。
额前一热,是许一欢低头吻了吻她。
念无恙身体往他怀中靠了靠。
“你没睡?”许一欢问。
“嗯。”
“那我刚才说的事情你答应吗?”
念无恙刚刚一直在想树林里的事情,完全没注意,下意识就问,“什么话?”
所以她一点都没听进去。
念无恙感受到他胸膛上下起伏了下。
隔了两秒,许一欢幽幽道,“你应允了我,从此以后管他山高水长,星遥海阔,永远在我身边。”
要不是他搂着她不能动,念无恙就直接坐了起来,
“我没答应你。”
许一欢放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你答应了,你说的嗯。”
他将重音放在最后一个字上。
“我没有。”
可能她有时候思考,没空回应他就会嗯一声,但念无恙清楚的记得他刚刚才没有说过山高水长这样的话。
前途未卜,明天在哪里都不知道,有风顺着枝叶间缝隙徐徐吹进来,念无恙心中对承诺这件事看的极重,答应了别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她知道许一欢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更不能贸然应他,而且就算要在一起,还需请示师尊。
想到玄晖,心中又是一阵波澜,胸口有些闷,念无恙侧过身,闭上双眼,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隐隐有一种预感,仙域这段时间应该是不会太平了。
谁知她还没再往深想,比仙域的动乱来的更快的,是她不能好好睡觉了。
没听到想要的答案,许一欢追问,“你什么意思?”
念无恙以为他是问自己为什么侧过身,轻声,“没什么,我要睡觉。”同时无声呼了口气,这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烫,特别是…..
“你还没有回答我。”
“我回答了,不答应。”
“为什么,我们都这样了。”许一欢坐起身。
念无恙总算能理解师尊被问为什么的心情了,她奔波一天,现在还要哄他睡觉,不由得冷道,“我们怎样?亲过抱过就要在一起了么,说过几句话就要在一起了么。”
她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没睁眼,因此看不到男人绷紧的下巴,还有微微发颤的身体。
但念无恙却感受到了沉默,不同寻常的沉默。
他问:“那你要怎么样,你还有什么没做的事情,我帮你去做。”
这话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周围的气氛有些阴郁,又有些压抑,念无恙慢慢转过身,几缕清晖斑驳的落在他肩头,从这个角度,他的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只能看见稍显凌厉的侧颜。
没有风,那清晖却如水面颤动的湖水。
话是不是说的太重了?念无恙扶了下额,左手撑着干草坐起身,手指抚向他腰间深处。
她与别人相处的经验本就少的可怜,尤其是男子,因此只能模模糊糊的,企图通过这种方式稍微弥补一点。
许一欢坐着没动。
念无恙从后面贴向他,就如前不久他所做的那样。
低头,在他脖颈后凸起的地方亲了亲。
男人逐渐急促的呼吸声证明她并不是在徒劳无功。
没错,许一欢的确很受用。
念无恙原只想亲亲他然后睡觉,唇刚刚离开,许一欢转过身,手掌托住她的后腰,由他主导的是比她更为渴望,炽烈的吻。
他的牙齿啮咬着她发红的唇瓣。
念无恙身体往后侧,这拒绝的动作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又变成了面团。
念无恙被他搂的有些透不过气,头也昏昏沉沉的,每次以为结束了,紧接着他的唇又凑了上来。
好像她不主动开口,他就永远不会停止。
念无恙只好有些无可奈何的将他推开,低头躲过他暴风骤雨般的吻。
许一欢拔下她头顶的簪子,一袭长发顿时披散下来,“心儿,我想要…..”
“要什么?”
“你不会走的,是不是?”
他沉沉在她耳边说道,
念无恙推开他。
现在她迎着光,而他背着。
许一欢看见她不沾染任何**的眼神,只有怒意,然后她冷冷的启唇,“你一定要过分纠结这件事情么。”
“不可以么。”
“不可以。”
许一欢有些急躁,紧紧握住她的肩膀,沉声:“为什么不可以。”
肩胛骨传来的痛感令她几乎说不出话,披散的头发垂下来盖住了小半张脸,浴在月光中,清冷、美艳、也无情。
许一欢狠狠含住她的唇,念无恙一直觉得刚刚他是带着生气吻她的,然而现在当唇舌都几乎失去知觉,她才意识到他方才是多么克制与温柔。
他可能是真疯了。
啪得清脆一声,面前的男人被她打的偏过头。
许一欢垂着视线,胸膛剧烈的喘息着。
念无恙再次抬起手,这次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放手。”她冷道。
许一欢紧紧盯着她,三秒后,放开了手。
念无恙俯下身,将凌乱不堪的干草随便拢了拢到勉强还可以睡人的程度,不至于衣衫直接接触到地面就躺了下去。
她以后再也不会哄他了,太难哄了。
过了好一会,身后才慢慢有动静。
念无恙左手放在身前,侧着身体一动不动,感受到许一欢先是试探性的将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发现她没有什么反应,然后再慢慢的往前,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唇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下,就只是抱着她,除此再无别的动作。
呼吸声渐趋于平缓,清晖过处,照亮女子唇角微弯的弧度。
她感受到了这无声的歉意。
不梦繁华,不梦锦绣,今夜的片刻安宁,已足够她抵御日后的惊涛骇浪。
醒来的时候天光已是大亮,身旁是冷的。
去哪了。
灵脉行过两遍服气心诀,精力恢复不少,许一欢还没有回来,她缓缓吐气,刚准备起身,藤蔓由人从外面拉开。
外面光线比她想象中的明亮,她偏过脸挡了下,再抬眸,许一欢已经走了进来,双手各拿着根圆竹筒,放在旁边的矮石头上。
清水甘洌,她慢吞吞的端起喝了两口,用剩下的洗漱。
自进来,他就一句话都没说,念无恙有些心不在焉的用帕子擦着脖颈,昨天晚上好像打了他一巴掌,是不是把他打怕了?
许一欢一直坐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她,等她洗漱完毕,从口袋里掏出几颗从附近树上苹果,果皮光滑洁净,显然是已经洗过的,放在芭蕉叶上。
“你不吃么。”念无恙拿起苹果咬了口。
许一欢嗯了声,“我吃过了。”
念无恙点点头,一个苹果吃了大半,看了看洞口的藤蔓,刚站起身,他跟着唰一下的站起,
“我出去透透气。”
许一欢跟在她身后,“那我也出去走走。”
念无恙:“你不是刚从外面回来么。”
许一欢:“……”
难得看到他这种表情,念无恙迅速转过身,若无其事的咬了口苹果,压住嘴角要仰起的弧度。
远处山峰尚且漂浮着一层白雾,他们现在正处于一条山谷之中,周围乱石林立,只有夹缝间生长着野草。
左首的山腰上生长着树木,昨晚念无恙就是从那里下来的。
许一欢突然挡住了她,
“怎么了。”
许一欢看着她吃剩的果核,“苹果是从那边摘的。”
他示意右边。
念无恙:“我不是要去摘苹果。”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对劲,“让开。”
树林中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具尸体,昨晚还拿着长戟追捕她的人,此刻全部被人挖去了双眼,
念无恙一下子就想到了那群黑衣人,她蹲下身检查这些人的伤口,长袍上的剑痕虽不多,但都是致命伤。
黑衣人和玉京有仇?
身后的许一欢道,“我们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净天玉京的人随时可能再过来。
可是他们去哪?
“六界中总有地方可去,还是你不愿意走?”许一欢看破她的犹豫。
没错,念无恙确实不愿意,她想知道这背后的操纵者到底是谁,正在这时,腰间的传讯螺左右晃动。
“师姐。”
是清仪的声音,“我们听说白鹤二仙死了。”
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念无恙盯着地下的尸体,见里面没有回答,清仪喊了声,“师妹?”
念无恙回过神,“不是我动的手。”
仙京带来消息的人早给过充分的理由,既有路过的天女亲眼所见在桥下她曾和二仙起过争执,又有鹤翔的亲口指供,
那边沉默了一会。
念无恙知道自己不受怀疑是不可能的,毕竟上次大家都知道她亲手将白鹤二仙打的半死。
所以她没有极力分辨,只问:“岛上还好吗?”
“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清仪抬头,远处剑殿门口的蓝色旗幡正随风飘动,上面写着净天玉京,她知道念无恙想问什么,“师尊一直在后山未出,不知道这件事。”
“好。”
“官上。”
赶来的一名弟子正要通报,清仪皱眉,缓慢的摇了下头,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出什么事情了吗?”念无恙问。
“没有,我们已经派出宗门弟子去详细查明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等事情水落石出,你再回来。”
现在回去说不定反而会引得玉京的人对南无岛不利,师姐说的话很有道理,念无恙点头答应,却仍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像是失去了什么,
“好。”
传讯螺上的灵炁慢慢散去,清仪问,“又是玉京的人?”
宥二点头,“现在药殿门口也站满了玉京的人把守。”他欲言又止,眼神看着有些急切,顿了下,还是问了出来,“是无恙姑娘么?”
“是。”
“不要让她回来,师尊正在闭关,要是无恙姑娘回来一定会被玉京的人带走的。”
白鹤二仙的事情从昨天就已传来了南界,现在岛上各个地方都有玉京的人,就在这等等她回来。
“玉京的人只要不会做太过分的事情,暂且忍耐一下。”
“嗯,只要无恙姑娘没事就好。”
远处黑云滚滚袭来,整个岛屿处在阴影之中,似乎是某种未定的预示,宥二眉上也结了层阴影。
清仪这些天又怎么不是担心,但她必须要稳定大家的情绪,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她握了握腰间的剑柄,
“只是雨季而已,很快就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