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岁岁荣焉 > 第33章 连府新丧

第33章 连府新丧

侯府上下正井然有序筹备林初月的婚事,各处都透着忙碌的喜气,唯独林初月院中依旧沉郁压抑,连风过回廊都带着几分凝滞。

钟年年低头翻着备婚账本,纸上一项项细致的支出记录清晰明了,她却半点心绪也无。

婚期日渐临近,小姐脸上的笑意愈发罕见,眉宇间的愁绪反倒一日重过一日。

她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去一下林初月的院子。

钟年年捧着木盒去找林初月时,她正拿着一本《女戒》发呆。

“小姐。”钟年年喊道。

林初月猛地回神,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木盒上,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解:“这是?”

钟年年没答话,她先是将《女戒》抽走,再把木箱稳稳的放到林初月手中,认真说道:“奴婢刚入府时,小姐便说过,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步步皆是枷锁,我们更要自己挣出路来。只有把希望寄在自身,握牢了安身立命的根本,才算真的有底气在这世间站稳脚跟。”

她顿了顿,握紧了林初月的手:“连家拦着小姐不让碰刻刀,不许小姐再做雕刻,不过是怕小姐有了自己的心思和本事,他们便再也掌控不住。若是小姐自己先认了输、断了念想,那岂不是正好中了旁人的下怀?”

林初月张了张嘴,喉间似有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终究还是沉默了下去。

钟年年望着她眼底的黯淡,心头一紧,又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豁出去的坚定:“小姐,奴婢知道,连府于您而言,是龙潭也好,是虎穴也罢,这婚约奴婢无力阻拦,可往后的日子,奴婢定会拼尽所有,护您周全。”

林初月缓缓抬眼看向钟年年。少女眸中盛着亮晶晶的光,那光里有担忧,有执拗,更有一份不计后果的赤诚。

她指尖微颤,缓缓摩挲着木盒冰凉的雕纹,良久才掀开了盒盖 。

里面是她先前嘱咐钟年年丢掉的刻刀纹样,还有半块成色极好的青田石。

“这……” 她声音微哑,眼眶倏然泛红。

钟年年声音放软,“小姐的本事,从来不是旁人能夺走的。就算进了连府,只要刻刀还在,小姐的心思就还在。”

林初月指尖抚过刻刀锋利的刃口,熟悉的触感唤醒了心底沉睡的热望。

过往在灯下雕琢玉石的日夜,刻刀划过石料的清脆声响,还有完成作品时心头的悸动,一瞬间全涌了上来。

她垂眸看着钟年年,喉间哽咽,半晌才挤出一句:“年年,何苦为我冒险……”

“奴婢不怕。” 钟年年仰头笑了笑,眼底的光更亮,“只要小姐不放弃自己,就什么都值得。”

林初月望着木盒里的刻刀,又看向身侧一脸坚定的钟年年,心头那点触动渐渐凝成了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眉宇间的愁绪里,透出了一丝锋芒。

说话间,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钟年年见是薛氏院中当差的小丫鬟,连忙起身迎上:“何事这般慌慌张张?”

小丫鬟扶着墙喘匀气息,急声道:“夫人请小姐即刻去前厅,说是有要紧事商议。”

……

一行人匆匆赶至前厅时,侯府其他人早已在场,气氛凝重。

镇安侯神色严肃,沉声道:“方才下人来报,连将军夫人突发意外新丧,按礼制,连府子女需守丧三年,初月与连家的婚事,需暂缓至三年后再议。”

“三年后”三字入耳,林初月紧绷的肩膀悄然松弛,眼底的焦虑散去大半,连日来的压抑似也轻了些许。

“只是,”镇安侯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疑虑,“连夫人向来身子康健,往日从未听闻有何隐疾。”

林知安开口:“父亲的意思是,此事或许另有隐情,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镇安侯颔首,默认了他的猜测。

钟年年沉思:连将军的夫人身体一向很好,为何在连将军班师回朝三月后暴毙。

一旁的薛氏亦开口叮嘱:“连府遭此变故,侯府理应前去慰问,知安、知宁,还有初月,你们三人便代表侯府登门吊唁吧。”

镇安侯补充道:“此去务必万事小心,多听多看少言,莫要卷入未知事端。”

三兄妹齐齐应声领命。

离开前厅后,钟年年趁无人注意,悄悄靠近林知安,压低声音轻问:“此事,是大公子的手笔?”

林知安侧眸看她,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自然不是,我行事自有原则,绝不牵连无辜之人。”

……

次日,侯府一行人依礼前往连府吊唁,管家引着众人径直往灵堂方向去。

连如风与连思思守在灵堂门口迎接宾客,连如风端坐轮椅之上,神色沉郁哀痛;连思思眼眶红肿如桃,显然已暗自哭了数场,模样惹人怜惜。

林初月上前轻拥住连思思,温声劝慰:“思思,节哀顺变。”

连思思闻言,又忍不住垂泪:“我娘身体一直很好,前几个月忽然开始咳血,身体一天一天变差,太医都束手无策,我娘亲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得了这种怪病。”

钟年年立在一旁看着,心中不胜唏嘘。

三年前那个不管旁人眼光、肆意张扬的连家大小姐,早已敛去了一身锋芒,如今母亲骤然离世,往后在深宅大院里,能为她撑腰的人又少了一个,不知往后日子该如何自处。

她默默将备好的吊唁之物交给连府管事,随众人一同步入灵堂。

林知安、林初月与林知宁在连夫人棺椁前肃立,依礼参拜;钟年年则跟着其他府邸的仆从站在一侧,垂眸静立。

连夫人的棺椁尚未合盖,前来吊唁者皆能得见其最后一面。

这是钟年年第一次见到连夫人,未曾想竟是这般场合。只见她天庭饱满,面容温和,一双手保养得细腻白皙,本是福寿安康之相,怎料突遭横祸,令人扼腕。

忽然,钟年年目光一凛,凝神望去。

连夫人的指甲缝里,似藏着淡淡的黑色印记,只是距离稍远,看得不甚真切。

正思忖间,又有宾客前来吊唁,来人正是连修。

他身着素服,目光清明,一派清正模样,若不是知晓他犯下的累累罪行,怕是真要被这表象蒙骗。

钟年年藏在衣袖下的指尖用力攥紧,仇人近在眼前,她却只能隐忍不发,满心愤懑无处宣泄。

片刻后,连将军连信亦缓步而来,往日威严庄重的大将军此刻神色凄婉,眉宇间满是悲戚。

他向各位吊唁的宾客一一致谢,随后引着众人移步前院歇息。

钟年年快步跟上林知安,趁旁人不注意,低声道:“大公子,不对劲,连夫人的指甲缝里似有异常,透着黑色印记。”

林知安颔首,若有所思。

两人低声交谈间,不觉落在了人群末尾。

“林知安。”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唤。

钟年年与林知安同时转身,见连如风由仆从推着轮椅缓缓而来,停在两人面前。

钟年年这才发觉,连如风的轮椅扶手上,缠着一圈普通的青布,与连家的奢华风格格格不入,像是在刻意避开连家的标志性装饰。

连如风忽然双手撑着轮椅扶手,似要挣扎着起身,奈何双手无力,身形一晃便向前倒去。

林知安反应极快,顺势伸手扶住他,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连如风借着这近身的间隙,附在林知安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小心三皇子。”

短短五字,让林知安心头剧震,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未露半分异样。

连如风说完,借着林知安的力道坐回轮椅,轻声道:“多谢林公子搀扶。”

“无妨。”林知安淡淡回应,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无力垂落的双手,意有所指道,“连公子节哀,还需多保重身体,手上若是再这般无力,当心不慎掀了指甲,徒增伤痛。”

连如风眸光微动,缓缓颔首。

林知安不再多言,与钟年年一同颔首拜别,转身快步追上前方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