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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同心相契

“啪”的一声脆响,茶盏重重磕在案上,溅出的茶水湿了半幅宣纸。

林知安眸中怒意翻涌。

近日他步步为营的计划屡屡被打乱,几番布局皆功亏一篑,满腔筹谋付诸东流,心中积压的烦躁终是按捺不住。

晏止适时提起茶壶,为他斟满一杯清冽绿茶,“知安,消消气。”

林知安一把接过茶杯,仰头猛灌大半,沉声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暗中作梗,屡屡坏我之事。”

晏止沉默不语,又为他续上茶水。

林知安连着饮尽三杯绿茶,喉间的清爽才稍稍压下翻涌的怒意。

他定了定神,看向晏止:“阿止,你撰写的那份建议,后来可有下文?”

晏止执杯的手微顿,微微摇头。

上月他观天象推演,本月初三将有月食,于是拟《月食观测与祭祀建议》呈予太常寺,提议于京郊设祭台,举行祈福消灾仪式,以安民心。

太常寺卿本已应允,却被太卜署同僚从中阻挠,以‘仪式繁冗、徒耗民力’为由驳斥,最终提议被驳回。

他温润的眸子此刻覆上一层寒霜,往日的平和散去。

这些年,他在太卜署步步深耕,谏言无数。

规范世家祭祀流程以正礼制,整合署内散落档案以明章法,又借每月初一十五观星阁测字之机,悄然收集民间舆情,洞悉民心所向。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做做样子、主持几场祭祀的“吉祥物”,而是真正执掌太卜署,成为能以天象言利弊、以礼制定秩序的核心力量,在朝堂之上拥有一席之地。

可他既无显赫氏族为倚仗,朝中亦无可靠人脉相扶持,孤身前行,每一步都走得艰难重重。

纵有满腹才学,也屡屡受制于小人。

此番下来,何年才能为恩师翻案。

晏止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回想起在太卜署旧档堆里的所见,至今仍像根细刺,深深扎在他心头。

那年他整理署中旧档案,却在 “宣瑞十七年星象记录” 的夹层中,发现一张折叠的密信。

密信正是恩师写给太卜署的求救信。

信中提及 “家仆携带尚书府清白证据逃往郑家村,证据是‘赈灾粮入库台账’,账册页码有特殊标记,可证明无挪用”,只盼太卜令念及旧情,若他日自己身陨,能代为寻回账册,还尚书府一个清白。

可这封信终究是石沉大海。

太卜署历任官员换了几轮,旧档尘封,谁也没发现这夹层里的秘密。

晏止后来暗中查过,宣瑞十七年的太卜令在恩师获罪后不到三月便告老还乡,再无音讯,是真的没瞧见这封信,还是瞧见了却碍于权势不敢声张,他无从考证。

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当他赶往郑家村时,那里早已被山匪洗劫一空,自己也在返程半路突发急症,差点横死乡野。

那本关键的台账,连同带账册来的家仆,都成了下落不明的谜。

茶杯在掌中轻轻磕了下案几,发出一声轻响。

晏止闭了闭眼,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总觉得那场急症来得蹊跷,又想起郑家村那场时机诡异的山匪洗劫,桩桩件件,都像是有人在背后刻意阻拦。

林知安望着晏止眸中的寒意,也伸手提起茶壶,为他斟上一杯温热茶水。

他凝视着晏止,语气笃定而恳切,字句清晰:“阿止,我们定会——”

话音未落,晏止抬眸与他对视,眼底寒霜渐消,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默契。

两人异口同声,字字铿锵。

“得偿所愿。”

……

林见玉拿下漕运承运权,心中喜不自胜,特意寻了个空闲时日,约了林知宁到京中有名的闻香楼小聚庆贺。

林知宁遇着这等好事,自然不肯落下自家妹妹,当即兴冲冲跑到林初月院中,拉着她一同前往。

“阿月,这闻香楼的酥饼可是京中一绝,外酥里嫩还带着清甜,到时候你别跟林见玉客气,尽管多吃些,替我狠狠‘宰’他一顿!”林知宁眉飞色舞地说着,语气里满是雀跃。

林初月闻言,放下手中正在打磨的石料,笑着起身跟上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吃?那我倒要尝尝。”

一行人路过前院时,林初月瞥看见钟年年正安静地扫着地上的落叶,指尖动作麻利,身影显得格外乖巧。

她忽然想起钟年年素来偏爱酥糖糕点这类吃食,便温声唤道:“年年,放下活计,跟我出去一趟。”

钟年年虽不知小姐要带自己去往何处,却也不敢多问,连忙放下扫帚,乖巧地跟上了林初月的脚步。

林知宁转头看向钟年年,带着几分好奇问道:“这便是你院里那个机灵丫鬟?我听说,在侯府门口施粥的主意,就是她给你出的?”

“正是,她叫年年,做事稳妥又细致。”林初月笑着应道,又略带讶异地问,“阿兄怎也知晓年年?”

林知宁爽朗一笑:“她如今可是咱们侯府的小红人,凭着巧思献策帮着母亲和你化解了不少难题,府里上下谁不知晓这聪慧丫头。”

钟年年闻言,连忙垂眸躬身,语气谦卑:“奴婢不过是懂些皮毛小聪明罢了,全是小姐教导有方。”

三人说说笑笑间,登上了侯府备好的马车,径直往闻香楼而去。

却马车驶离侯府时,月洞门后一道小厮的身影悄然转身。

……

“竟是她!”林知安听完小厮的回禀,猛地拍案而起,在屋内焦躁地来回踱步。

晏止依旧端坐在案几前,神色平静,指尖轻捏茶盏,慢悠悠品着杯中清茶,茶香袅袅萦绕周身。

“阿止,当初若不是你执意要救她回来,留着这颗隐患,如今怎会反过来屡屡坏我们的好事!”林知安停下脚步,忿忿道。

“知安,冷静些。”晏止缓缓饮尽杯中的茶水,继续道:“当初她仅凭一己之力,便敢孤身去敲登闻鼓状告连家,这般胆识与韧性,你便该知晓,她绝非蠢笨易控之人。”

“哼!”林知安一甩袖子,带着怒气坐回椅上,“此女心思缜密,又深得初月信任,如今更是频频插手府中事务,若是不除,日后定是我们成事路上的大阻碍,迟早要坏了我们的大事!”

晏止闻言抬眸,墨色眸底闪过一丝深意:“知安,莫要忘记我们的本心。”

林知安神色微滞,随即又冷哼一声:“你倒是处处护着她,那依你之见,接下来该如何处置?总不能任由她这般处处与我们作对。”

晏止提起茶壶,为自己续了一杯热茶,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与其树敌,不如化敌为友。”

……

马车摇摇晃晃行至闻香楼前,刚下车便见林见玉已在雅间外等候,桌上早已摆满精致酒菜,见几人到来,立刻热情招手:“知宁兄,这里!”

林知宁笑着应和“来了”,拉着林初月快步上前。

林初月瞧着两人熟络的模样,好奇打趣:“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林见玉与林知宁相视一笑,你一言我一语讲起漕运承运权的来龙去脉,提到“流霜先生”时,林初月若有似无地斜睨了林知宁一眼,林知宁慌忙眨了眨眼,示意她帮忙保密,林初月忍笑点头,默契地未曾多言。

钟年年安静立在林初月身侧,手中捏着小姐递来的酥饼细细品尝,外皮酥脆掉渣,内里软糯带甜,果然名不虚传。

林见玉心情大好,席间多饮了几杯。

此时脸颊泛起红晕,酒意上涌,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林知宁,压低声音道:“你知道我之前是怎么发财的吗?”

林知宁兴致勃勃地凑近:“怎么发的?”

“去年有个人找我运一批货,给的酬劳比市场价高了好几倍,前几个月刚结了尾款”

林见玉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不过只让负责运输,不让问货物来源。”

“还有这种好事?”林知宁瞪大眼睛,“各路漕运都要上报货物品种登记,你也太大胆了!”

“富贵险中求嘛,”林见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况且取货地远在江南,京里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江南去,怕什么?”

钟年年捏着酥饼的手一顿。

连家若想转移贪墨物资,借漕运送到江南藏匿,倒也合情合理。

况且,以连家张扬的个性……

她压下思绪,咽下口中酥饼,壮着胆子轻声问道:“林公子,那批货物可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何要这般隐秘运输?”

林见玉见她插话,倒也不恼,随口回道:“货物看着倒没什么特别,不过工人搬箱子时,隐约闻到过药材的味道。”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送货的人衣着都挺精致,料子看着就贵重,每个人袖口还绣着花纹,瞧着挺特别的。”

药材、袖口纹样、江南……钟年年心中已有了大概猜想。

连家的药材产业多遍布江南,借药材箱子藏匿赃款运往江南,再方便不过,而袖口有专属纹样,十有**是连家的人。

只是这终究是猜测,还需找到实打实的证据才行。

她继续道:“奴婢听说之前有一个大户人家利用漕运转移了赃款,连带着承运商也受了牵连。奴婢虽然身份低微,但也知道宗族产业若被有心人利用,最后遭殃的是所有宗族子弟。”

她说完,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林见玉,只见他原本嬉笑的脸严肃脸了几分。

钟年年知道,这话他听进去了。

这个略显隐秘的话题很快被其他闲谈盖过,雅间内又恢复了欢声笑语。

“何事这般开心?”

一道温润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知安与晏止并肩缓步踏入。

林知宁瞥见林知安,慌忙将面前的酒杯往桌下藏了藏。

林见玉虽不惧林知安,对晏止却颇为恭敬,当即起身见礼。

林初月则是眉眼弯弯地迎上前去。

“长兄!”她笑着唤道,又转向晏止躬身行礼,“晏大人安好。”

晏止颔首回以浅笑,目光掠过席间众人,一一示意问好。

林知安温和地看着林初月,待视线扫到林知宁时,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几分,沉声道:“知宁,又在偷偷喝酒了?”

林知宁心虚地垂着头,不敢应声。

林见玉见状,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看向林知安:“林知安,是我劝他喝的,要怪就怪我,有什么冲我来。”

林知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也疑惑这两人的关系何时那么好了。

不过他本也不是真的要苛责林知宁,只是怕他喝起来没轻没重失了分寸,如今有林初月在旁看着,想来他也会有分寸,便不再多言,轻轻揭过此事。

林知宁松了口气,拉着林见玉的袖子小声道谢,林见玉得意地挑了挑眉,递给他一个“看我厉害”的眼神。

那边林初月仰头看向林知安,好奇问道:“长兄,你怎么会来这里?”

林知安目光缓缓扫过雅间角落,最终落在钟年年身上:“我来向初月借个人。”

钟年年浑身一僵。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