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棠是来寻沈连礼一起吃中饭的，寻了一圈不见人影，干脆在他书房等着。
不多时，沈连礼心情颇好地出现了。纪棠看他拎着东西，眉间带笑地路过书房，不由挑眉：“沈连礼，你做什么去了这么高兴？”
沈连礼没想到他在自己的书房里，将手中拎着的烧饼提了提，说道：“走，去食堂，让张嫂子给我们做点汤来，今天请你吃烧饼。”
随着沈连礼的动作，烧饼的香味漫开，纪棠嗅了嗅，还真被勾起了胃口，“在哪里买的？闻着味道还真不错。”
说着起身要拿，被沈连礼躲开了。
这动作让纪棠一愣，“干嘛？请我吃还不让我碰啊？”
“不是。”沈连礼也没想到自己是这个反应，只好岔开话头，“饿了，快点去食堂吧。”
纪棠看着好友快步离去的背影，双眸微眯，有点儿不对劲。
张嫂子动作快得很，只一会儿的工夫，青瓜鸡蛋汤就做好端上了桌。
沈连礼打开了纸包，烧饼的香味更浓郁了。
十张烧饼，两个人都吃光了，纪棠才想起来接着问：“对了，你还没说这烧饼哪里买的呢。”
“就是前面那条街上的。”沈连礼垂眸避开了纪棠打量的目光，“前几日刚发现的，最近这几个月净忙着书院的事了，周围也没好好转转。”
“还真是，哪天我去瞅瞅，这家烧饼做得还真不错。”纪棠随口说道，起身回房休息了。他走的倒快，没注意身后沈连礼松了口气的心虚模样。
*
林穗做好了晚饭，翘首以盼自己的妹妹从巷口出来，出来是出来了，就是面色看着不怎么好看。
进屋的时候脚步踩得噼啪响，见到林穗瞬间就激动了：“姐！你知道我今天在学堂见到谁了吗？”
“谁呀？看你脸色这么不好看，应该是你不喜欢的人。”林穗盛好了饭放到她面前，看她还是气呼呼的，“给姐说说，看见谁了？给我们小禾气这样。”
“张小强！”
“谁？！”林穗听到是他，倒是吃了一惊，但看着妹妹生气的模样，又有点担心，“小禾啊，你俩没打起来吧？”
“没有。”林禾撇嘴，“姐，上午的时候我就见着他们爷俩了，我就想啊，苍天保佑，可千万别让张小强来这里！结果啊，天不遂人愿啊！先生说张小强明天会来。”
林穗见她那郁闷的模样，好笑地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小禾啊，他要去上学咱也管不了不是，你呀就好好读你的书，万一他和你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可千万要忍住，不要在书院里动手。”
林禾怼着碗里的大米饭，心里也知道，张小强来，她俩肯定不对付。万一张小强再说些不好听的，当着先生的面，又是在书院里还真不好动手。
但她明白姐姐的意思，书院里不要动手，那书院外就行喽。
“姐，放心吧，在书院里我肯定不会给你惹事的。”林禾保证，绝对不让姐姐担心。
饭后姐妹俩一起去了书房，这是林穗在一楼特意给她收拾出来的一间房，已经准备很久了。
长长的书桌，姐妹俩坐在了一起。沈连礼今日教了十六个字，加上昨天的八个，她得好好复习下。
林穗也跟着一起学，《千字文》三句二十四个字，林穗跟着林禾念了好几遍。
她记性还算不错，十四岁时怎么都记不住的东西，现在几遍就记住了。
“姐，要不你先用我的笔，等你练完了，我再练。”林禾把自己的笔递给了姐姐，反正她下午练了很久，不差这一会儿。
“嗳呦，看我这记性！”林穗一拍额头，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另一套文房，“这是你芸姐姐上午的时候送来的，说是送我的礼物，结果忙活一天我给忘了。”
和林禾一样的东西，摆在桌子上，两份整整齐齐的。
“姐，芸姐姐给你送来这些得多少钱啊？咱要不要回礼啊？”林禾不知道这些东西多少钱，但她知道学习用的东西不便宜。
“这些东西要三钱银子，不过嘛，你芸姐姐花了多少我就不知道了。”林穗笑着，那笑容林禾看不明白，但是总觉得不是好笑，“至于回礼，过些日子就是你芸姐姐的生辰了，你想要送她什么，我可不管哦～”
“那好吧，芸姐姐的生辰礼我一定好好准备。”林禾抬眸看向姐姐，眼中尽是狡黠，“姐姐，现在，你是不是该学写字了！”
林穗坐下，端正地看着林禾：“那么小禾老师，请开始教我写字吧。”
林禾噗嗤笑出了声，学着沈连礼的模样小脸严肃的：“这位学生，现在我们来学这个‘天’字。”
烛光跳动的书房内，姐妹俩的读书声清脆悦耳。间或掺杂着林禾不客气的教育声。
“笔不是这么拿的。”
“笔画顺序不对。”
“这一笔写错了，不是从这里下笔的。”
“……”
或许真的是林禾比林穗有天分，她看着姐姐比她写得还难看的字，感叹出声：“幸亏是我教你，要是沈先生的话，你早就被打手板啦！”
林穗被她说的不自觉想起了这画面：面色冷沉的沈连礼背着双手站在她桌前，她的桌上是乱做一团的看不清写得是什么的墨迹。她缩着肩膀，看沈连礼从背后抽出来一根戒尺，狠狠地拍在了她的手上。
太吓人了，林穗一个哆嗦，手中毛笔蘸多了的墨汁直接掉在了纸上，晕开了一片。林穗看着，颇有点噩梦成真的感觉。
夜色越深，空气却粘稠了起来，闷热得很，林穗朝外瞅了一眼，像是要下雨了。
“好了好了，今晚就到这里吧，我得去睡觉了。”林穗收拾好了东西，叮嘱林禾，“你要睡觉的时候把窗户关好，万一夜里下雨，着凉就不好了，知道吗？”
林禾点头，但林穗看着不放心，见她还没有睡觉的意思，便说道：“你接着练习吧，你那屋的窗户我去关了。”
“谢谢姐姐～”林禾笔下没停，嘴里甜甜地应着。
林穗走到了书房门口，要关门的时候看到了妹妹烛光下的眉眼，那股子读书时溢出的婉约，压住了平日的顽皮，她很欣慰。
门轻轻地关上，林禾听见姐姐渐远的脚步，终于松了一口气。
上学好无聊，她一定要挺住！
又写了两张大字，林禾白收拾好了书房回屋睡觉，脑袋昏昏沉沉的，进屋只觉得闷热。她忘了姐姐说的今晚可能会下雨，把关好的窗户又打开了。
*
“姐～”林禾今天下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但她没注意，“我做了一宿的噩梦，张小强跟鬼一样的缠上我了。我跑了一宿，累死我了。”
林穗正把粥盛进碗里，听她这话笑得手抖，“我的妹，今天上学可一定忍住，别管张小强怎么挑衅你，一定忍住啊！”
“姐，你昨天就说过了，我知道啦我记住啦。”林禾拉长音调，喝了一口粥，肚子里热乎乎的，她才舒服地叹出声。
张小强穿着一身干净的新衣站在了书房里，林禾眼皮都没抬，不想瞅他。
可惜啊，屋里就四个座位，张小强被安排在了她旁边。
没有时间给她们闲话，沈连礼很快开始了今日的课程。
林禾跟着沈连礼读书，读着读着就觉得好困，冷不丁的脑袋一沉，又立刻清醒了过来。
沈连礼看她一副没睡好的样子，走到她旁边敲了敲桌子：“林禾，困了？”
林禾被先生敲了桌子，站起来低着头道：“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低着头，沈连礼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说了句：“那就站着清醒下吧。”
就快到中午休息了，沈连礼只是让她站一会儿，毕竟屋里还有其他学生，他不好偏颇。但是林禾看上去有点不对劲，等会儿他还是去提醒林穗一下吧。
中午沈先生跟在林禾后面又来了，仍是买了十个烧饼，留下了五十二文钱。
买完烧饼没走，他这么一逗留，惹得林穗又瞎想了。
“林姑娘。”沈连礼总算是开口了，他面上严肃地看着林穗，给人看得心里发毛。
“沈先生，是我妹她？”林穗犹犹豫豫地开口，来了来了，她妹没忍住顽皮的本性，暴露了？
“是。”沈连礼点头，林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他才接着说，“林禾上午上课的时候昏昏沉沉的，看上去很困，她是不是昨晚熬夜，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林穗想了想，昨晚妹妹睡的时候好像确实很晚了，还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她昨晚练习您教的那些字，练得有点晚，可能是没睡好。”
她脸上满是歉意，想到因为这个小事情让先生跑来问她这个，更是觉得不好意思。
不过她还没有开口，沈连礼就说道：“她才刚学两天，不必如此着急，若是因为着急学习伤了身子更是不好。小孩子该睡觉就睡觉，不要逼自己太紧。”
这番满是理解的话让林穗心里发虚，妹妹可能纯是因为困了才昏沉的。
“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她，让她不要太累的。谢谢您来提醒我这个事情。”林穗答应，这才看到沈连礼满意地点头离开了。
可是下午的时候，沈连礼又叫了个小孩来找林穗去书院。
那黑黑瘦瘦的孩子看上去很着急，他说，林禾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