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好几年的姐妹了，石贞意看一眼就知道林穗有事，她胳膊撑在床上，用脚尖踢了踢林穗的后背，“有事就说，磨磨唧唧的可不是你的性格。”
她都这么说了，林穗就不客气了，“今天你提到的那个宋师爷，为人怎么样？”
“宋师爷？”石贞意想了想，“为人正直，心思机敏，乐于助人，挺善良的一个小老头。”
“我有事想请他帮忙，他会同意吗？”林穗眉间几寸愁，这事她想了一圈，找衙门的人最是稳妥，而衙门的人，她只认识算半个的石贞意。
“我记得你提过，等小禾稳定了，你会想办法拿回家里的地，是这个事吗？”这是大事，石贞意坐直了和林穗商量着，“宋师爷和我还算熟络，他素来同情苦命人，你这事占理，他大概率会帮。但是小禾刚入学，现在可以吗？”
“还是得等一等，小禾性子我晓得，这会儿新鲜劲头足，顶多三五日便淡了。等她真正适应书院，我再腾手去办。”听她说宋师爷大概率会帮忙，林穗的心多少也放了些。但是不能把希望只放在宋师爷身上，万一他帮不了，总得有个后路。
当年若不是村长女儿小雪来找她，她不知要多久才能晓得自己是被哄骗了。那是爹娘留下的地，平白被人诓走，她如何甘心。
三年前小禾尚幼，烧饼铺她又得撑着，半点去争抢的余力都没有。如今妹妹入了书院，白日有人看管，她终于能放心去争。
石贞意握住林穗的手，察觉到她在颤抖，握得更紧了些，“我会帮你的，什么时候你想见宋师爷，我帮你安排。”
林穗噗嗤笑出了声，难过的情绪如同一阵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送婉芸回去的路上，她也是这么说的，‘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可千万不要和我客气，尽管开口。’”她学着苏婉芸的口气，整个人瘫倒在石贞意身上，蹭来蹭去，“我怎么有你们两个这~么~好~~的姐妹啊。”
石贞意见她这般模样，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手上却嫌弃地把她一撇，翻身进了里侧，声音含糊：“快点熄灯睡觉了，好困，明天我还得早起回义庄呢。”
林穗躺在她身侧偷笑，不多时也睡了过去。
一夜好梦。
林穗照常早起，已经做好了第一批饼胚，缸炉已经烧了起来，她想给石贞意做点烧饼带着。
林禾倒是没起来，是石贞意上楼给人拎起来的，到底是小孩子，贪恋床铺。
洗漱完拎着书袋下来的时候，铺子里已经飘满了烧饼香味。
林禾蹭到林穗身边，笑得讨好：“姐姐~我昨天和我新认识的朋友说你做的烧饼最好吃，今天让我带两张给他们尝尝呗~”
林穗沾着面粉的手捏上了林禾的鼻尖，瞬间就蹭了上去，“真能吹，万一你的小伙伴觉得不好吃呢。”
“不会的，姐做的烧饼那可是出了名的，最好吃啦！”林禾哄着姐姐，捡过黄草纸就往里面夹烧饼。肉馅、芝麻馅、糖馅，每种两张，装的时候还嘿嘿傻笑，“这么会做烧饼的姐姐是谁的呀？哦，是我的呀。”
石贞意盛好了粥喊她俩吃饭，林禾匆匆一碗吃完，拎起烧饼就走。惹得林穗在后面追着喊：“你着什么急啊，烧饼你不吃了？”
林禾都冲到巷子口了，她回头挥挥手道：“喝粥就行了，我和她们一起吃烧饼！”
日头已经爬上来，石贞意吃完了早饭，拎着林穗给她装的烧饼，挥手告别，只是走时又嘱咐了几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找她。
林禾拎着烧饼进了学堂，宋晴光和赵藏锋比她到的还早，已经翻开了书再看了。
这让林禾有些错愕，因为昨日她和姐姐是上午来的，这里只有桌子，并没有看见她们两个。她以为上午是要在大学堂的，下午才在这里。
她是个憋不住问题的人，有疑惑就得问：“你们昨天上午是在这里学字吗？我昨日上午来的怎么没有看到你们？”
“没有，这桌子是昨天安排的，我们两个来得晚，进度跟不上，先生说让我们分出来先认字。你是来得巧了，正好赶上在这教认字。”宋晴光在林禾进来的一瞬间就闻到了香味，她吸了吸鼻子，好香！目光落在那黄草纸包着的东西上，“姐，你带了烧饼吗？是咱姐做的好吃的烧饼吗？”
赵藏锋瞥她一眼，林禾让叫姐她就叫，真没骨气。他才不会叫呢！
林禾看着酷脸的赵藏锋，打开了草纸，香气更浓郁了。
“这两个是肉馅的。”林禾拿起两个肉馅饼轻轻晃了晃，那股子肉香就蔓延开来。
太香了，香味直直朝着赵藏锋鼻子里钻，他右手狠狠压在胃上，母亲能送他来上学已经不易了，他不应该在吃食上奢求的，忍住，忍住就好了。
“还有芝麻馅和糖馅的，你喜欢哪个口味的？都很好吃哦~”林禾看着宋晴光，示意她自己拿。
宋晴光早上吃过东西了，可是这香甜的味道太吸引人了。她是目光游移，最后定在了肉馅饼上，“我要肉馅的！”
“呐，给你。”
大人的手围在一圈那么大的烧饼，放在宋晴光手里还是挺大的，她捧着烧饼闻了又闻，真香。
另一旁的赵藏锋强迫自己撇开目光，可是香味就是往他的鼻子里钻。是糖的味道，哎，这味道更香了？
赵藏锋觉得这香味离自己太近了，略一低头，就见到热乎的烧饼在自己眼前，是林禾递过来了。
“我...”他咽着口水，强迫自己开口，“我不吃。”
林禾只是笑，牵起他的手放在了他手上：“我昨天不是说了，今天请你们吃烧饼，给你你就吃。”
赵藏锋刚想开口拒绝，沈连礼进来了。这书房里的香气太明显，他下意识地看向林禾。
林禾见沈连礼进来，捧着烧饼走到他书桌前问道：“先生，您吃了没。”
自然是吃过了的，食堂今早做的是粥，平日里吃惯了的。但此刻他看着林禾手中还散发着热意的烧饼，闻着这香味，沈连礼沉默了一瞬，说道：“还未。”
“那，您尝尝？”林禾试着将手中的烧饼送了过去，相处了半日，林禾对他已经没有那么敬畏了，“上面的是糖饼，我觉得最好吃的，您试试。”
烧饼浓郁的麦香混着甜意，像极了那日林穗站在他门前的味道，沈连礼喉间微动，看着送到面前的烧饼道了声谢。
如他想象中的一般，林穗的烧饼做得非常好吃。
酥脆的外皮裹着糖，糖汁还热着，却不烫人，入口......非常甜。
“好吃吧？”林禾见先生吃了，开心坏了，“我姐姐做的烧饼最好吃了，请先生吃。”
吃了热乎的烧饼沈连礼心情好，朝着林禾笑了笑，“确实好吃。”
看着林禾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他垂下了眼睛，看着手里咬了一口的烧饼。
吃烧饼，是要给钱的。
这一天，沈连礼很关注林禾的情况。他发现，林禾的劲头似乎消了些，偶尔他目光转过去的时候，就能看见林禾在打哈欠。
小孩子没有定力，嗯......他得和林穗说说。
守门的小李出现在书房外的时候，林禾眼睛也跟了过去，她看到了两个熟悉又讨厌的人。
沈连礼让他们自己练字温习，领着那两人在书院里转了一圈。
再回来的时候只有他自己，林禾提着的那口气算是松了，苍天保佑，他可千万不要来这个书院！
一晃儿到了中午，林禾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快到家门口了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回头一看，先生怎么还跟来了？
她脑中飞快地想着自己今天有没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除了练字的时候和宋晴光说小话，被先生打了一下手板，好像没有别的吧？宋晴光也被打了呀，怎么没去她家？！
想着她讪讪地笑着：“先生，您这是......找我姐？”
沈连礼点头：“嗯。”
完了！
林禾琢磨着，自己得想点对策。她三步两回头地踏进了门，却看见先生站在了窗口处。
林穗还忙着做烧饼，案板处落下阴影，她只以为是客人来了，张嘴就是：“客人需要点什么？”
抬头才发现是沈连礼，她一怔，放下了手中的饼胚，身板都挺直了：“沈先生？您来是？”
林穗眼角瞥见了轻手轻脚往屋里走的林禾，咬牙，知道妹妹比较皮，总不能第二天就被找家长吧？？
沈连礼眉间轻轻皱起，刚刚没见到他时，说话声音清脆洪亮，怎么看见他就跟见鬼一样？
“我妹妹她......”
“买烧饼。”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林穗颤巍巍的心情在听到沈连礼只是买烧饼的时候，瞬间就轻松了，买烧饼啊，行。买烧饼行啊。
“您要什么馅的？”这和妹妹没关系，林穗说话声都大了。
“要四个肉馅，四个糖馅，两个芝麻。”沈连礼看着标价的木牌，从钱袋里数出了四十五文留着，五十五文串好的铜板放在了窗台上。
“您自己吃这么多吗？”林穗有点诧异，沈先生的身形吃四个左右其实就差不多了。
“还有朋友，我们一起。”沈连礼温声道，见林穗点头给他打包，他便沉默下来看着她。
她的手上还沾着面粉，为了避免碰到烧饼，是拿着夹子将他要的饼装好，用黄草纸打包，细麻绳系好递给了他。
“谢谢。”他接过烧饼，低头看着窗台上的铜板，“早上的时候吃了你妹妹一张糖饼，钱在这里。”
“您不用这么客气。”林穗连连摆手，“那是我妹请您吃的，您不需要付钱的。”
沈连礼摇头，神色正经：“若我是她的朋友，吃也就吃了。可我却是早上没有吃饭，拿了她一张饼，应当给钱的。”
不知为何，他这般正经严肃的模样，让林穗很想笑，但是人在面前，她只是弯了弯眼睛，收起了那钱：“那我就收下了。”
“嗯。”沈连礼点头，唇角微微扬起，这才拎着烧饼回了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