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小也有好处，林禾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又活蹦乱跳的了。
怕她只是看上去好了，在她吃完早饭要去上学时，林穗又端出来了一碗药压着她喝了下去。
林禾拎着书袋直跳脚，这药就不能配得甜一点嘛！就算是有蜜饯甜嘴，它也苦哇！
“刚烧退就想着去书院，你真行啊？？”林穗拉着妹妹，实在是不放心她就这么过去，“要不我再去沈先生那里给你多请一天假？再多休息一天，咱们明天再去好不？”
“不好！”林禾拒绝，眉毛都揪在了一起，“我昨天都落下课程了，若是今天再不去，那落下的更多了。不行，我不能让他们落下！尤其是那个张小强！”
“真行啊你，不是为了姐姐好好读书，是为了他啊？！”林穗指尖点上了妹妹的额头，觉得这可真是奇了，好好学习的动力竟然来自张小强。
“才不是呢。”林禾立刻皱起小脸，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反驳她，“你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烧饼，辛辛苦苦赚钱，就是为了让我能去书院读书。我要是不好好念书，就对不起你。张小强算什么东西，他敢说你坏话我就是要压他一头！”
林穗惯常知道林禾嘴甜，仍被她这番话哄得心花怒放，心头还有点酸酸的，原来妹妹心里也有数的，“可我不想你那么累，姐姐送你读书只是想让你不要像我一样被骗，不奢求别的。”
“我不累的，姐姐放心吧！”林禾声音清脆，把书袋往肩上一扔，转身走了。
进了巷子离了姐姐的视线，林禾蹦跶的脚步慢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她一点都不想读书，好累，她想出去玩儿。
出了巷子，林禾脸上又挂上了笑容，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宋晴光见她来了，蹭蹭蹭地就从座位上蹿了出来，拉着她关切询问：“林禾，你怎么样了？彻底好了吗？那天你晕倒可吓死人了，昨天我和赵藏锋想去看你的，但是先生说，要让你好好休息，不让我们去打扰你。”
赵藏锋没说话，只酷着一张瘦脸扫了林禾一眼。
林禾朝她俩笑笑，原地蹦了两下，“我都好啦！赵藏锋，谢谢你那天跑去叫我姐，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见她真是好了，宋晴光笑得眼睛眯眯也蹦了两下。
“对了，小禾。”宋晴光做贼似的瞅了眼外面，见张小强还没来，凑到她耳边说道，“昨天你没来，张小强趁先生出去的时候，给我俩说你坏话。”
“说什么了？”林禾眼睛一眯，拳头又痒了。
宋晴光歪着脑袋想了想，“他说你姐姐是扫把星，你也是扫把星，说你上学就是浪费钱，还说.....记不清了反正说了可多不好听的话。他坏，我想打他，赵藏锋拦着我不让。”
林禾视线转向赵藏锋，赵藏锋心里一慌，结结巴巴解释道：“在书院里，打人先生会罚......不是不让她打。”
收回视线，林禾不再提这事，转而拿出书来，让宋晴光过来教她昨天落下的两句。
张小强进来的时候见林禾好好地坐在座位上，心里咯噔一下，之前被林禾揍的痛感又浅浅地浮现了出来。昨天林禾不在，他可是没少说林禾坏话，他俩不会告诉林禾吧。
越过赵藏锋坐在座位上，张小强视线左右扫着，没人理他。林禾也没瞅他，只和宋晴光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念书。
他放心了，就林禾那虎了吧唧的，要是知道他背后说她坏话，早就跳起来打他了。
上课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沈连礼踏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林禾。他脚步一转，直接走到了林禾身边，温声问道：“林禾，你休息好了？你姐姐放心你来？”
“沈先生，我不烧了，前天谢谢您送我去医馆。”林禾连忙挺直小身子，认真回答，就是说到姐姐的时候笑了下，“我姐想让我再休息一天，她来和您说的，但是我不想躺着了，课业不想落下太多。”
沈连礼闻言，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林禾的头顶，动作温柔：“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放心，不会让你落下的。”
林禾闻言，喜笑颜开，用力点头：“嗯！”
张小强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的，这几天一放课就跑，林禾想逮他压根逮不到人。
好嘛，既然放课抓不住你，那就直接在你上学的路上等你。
林禾这日早早地出了门，对林穗的说法是想早点去温书。
见妹妹这么上心，那林穗自然是开心的，送她出了门就回去做烧饼了。
张小强上学的路也是要经过那条巷子的，几天没和林禾碰面，他放心多了，只是今天不知为什么，踏进这条巷子就觉得心里毛毛的。
明明大太阳也在头顶上照着，虽说落到这巷子里只剩下细细的几缕，但也不会凉飕飕的呀。
他没多想，摸了摸胳膊上起来的鸡皮疙瘩，一脚踏了进去，巷子里除了他也就还有一个歪脖子树，而走到树下的时候，一道黑影树后猛然窜出。
*
沈连礼是掐着上课时辰踏进书房的，本该有四个孩子的课堂此刻只有宋晴光和赵藏锋。
林禾不在，张小强也不在。
他眉心微皱，张小强对读书并不认真，他说过，也去找过他爷爷，但是没什么用，张小强的进度是他们几个中最慢的，今日更是，都不来了。
但林禾是怎么回事？她很用功，认字也快，没来是出什么事了？
正想着要不要去铺子看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奔着这里传来，“呜呜呜，沈先生救命啊！啊，你还打我！我到书院了你还打我！”
宋晴光和赵藏锋也被这动静吸引，探着个脑袋看向门口。
书房也是有一道门槛的，张小强跑得飞快，只顾着抱头跑，忽略了脚下，直接从门外扑了进来，“哎呦，啊啊疼，呜呜呜。”
他这边哭得惨烈，身后林禾晃悠着小步子踏进了书房，见张小强地上趴着哇哇大哭，她弯下腰侧头问道：“你怎么哭啦？”
“呜呜！”张小强哭得更大声了。
“我说你俩啊，别在书院打架哎！”后面追着的小李姗姗来迟，见沈连礼在这里，忙解释，“沈先生，我是在门口拦住张婶子让她先帮我看一下门才追过来的，不然我不敢追他俩啊。”
座位上的宋晴光发出无声的呐喊：啊，真给打啦！
赵藏锋嘴角抖了两下，到底是没控制住上扬：烦人精，挨揍了吧！
“没事，你先回去吧。”沈连礼挥手让他走了，这才看向林禾。就她那衣服，那头发都乱得不像个样子，脸上尽是兴奋嘴上的笑都压不下去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张小强，站起来。”沈连礼垂眸看他，眼里没什么温度，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是戒尺已经拿在了手里。
先生冷冰冰的声音吓得张小强一个激灵，哭声都小了下去，抽抽搭搭地起来，也顾不得整理沾满灰尘乱糟糟的衣裳，站在书桌前动都不敢动，只偶尔控制不住地小声抽泣。
“林禾。”沈连礼视线转向她，语气少见地严肃，“我说过吧，书院里不准打架。”
“先生，我没在书院里打架啊。”林禾缩着脖子，眼睛飘忽地给自己辩解，自从认识沈先生，他还是第一次对她露出这种表情，吓人，“我是看他哭着跑了，追上来看看怎么回事。”
张小强还在哽咽，听她这么说，仗着有先生在场，哽着个脖子和她喊：“你打了，呜呜呜你在书院里追了我一路，呜门口的李叔都看见了！他都追过来了！”
“李叔只看见我追你，他看见我打你了吗！？”林禾理直气壮，她趁着李叔拦人的时候打的，能看见就怪了！
“你在巷子里就开始打我了！一路追到书院的！肯定有人看见了！”张小强扯着脖子喊，脸都憋红了。
“哦，那你找人给你证明。”林禾不咸不淡地开口，气死个人。
“你！”张小强气得往林禾脸上冲，被沈连礼眼急手快地拉住了后脖领。
“你俩别吵。”沈连礼冷着脸开口，“就你们这样的，打没打架我一看便知，手都给我伸出来。”
两人都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左手，沈连礼“啪啪啪”三下就打在了张小强手心上，林禾看着，他打一下她就心一抽。
张小强又哭了，摸摸自己发烫的掌心，他觉得自己好惨啊，被林禾打就算了，还要被先生打手板，没人比他更惨了。
林禾也被打手板了，沈连礼打了她五下！而且这五下比张小强的声音响亮多了。
“疼吗？”
“疼。”林禾眼眶含泪，打就打了，使这么大劲干嘛。
张小强也嘀嘀咕咕的，“疼。”
“疼就记住了，我现在打你们手板，是让你们长记性。总好过日后你们再打架，伤了自己或伤了别人，到时候可就不是几下手板能了事的了。”沈连礼看林禾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头也是揪了一下，转头便抬手招呼赵藏锋，“你去把林禾的姐姐和张小强的爷爷叫来，都知道地方吧？”
赵藏锋点头：“知道的，先生。”
“嗯，去吧。”